沿着阶梯一道下楼、上楼，陈晏和周泊川就像巡逻的保安，视察古老的楼道。
周泊川说：“老师拖堂，我晚点儿找你。老师不拖堂，我早点儿找你。二班和六班教室近，没多远。平时放学在教学楼门口，有体育课就在老位置等。”
他不阻止陈晏撤退，三言两语制定好新的安排。
陈晏心里也不好受，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等就这么说？”
他们俩，怎么等，向来陈晏说了算。下课找他，陈晏定的。放学等他，陈晏定的。周泊川只用服从命令。
周泊川贴过来：“我惹你生气了。”
你哪里惹我？是A惹我？！是B惹我？
陈晏凶道：“笨蛋啊你！我是成绩下降了！你大大的A，我红红的B！我每天上课都盼着下课找你！你为什么不让周爷爷把你送到我们班！都怪你！”
因为不在一个班，他老是担心周泊川认识更好的朋友；就因为不在一个班，他老是着急去他们班找他，生怕上厕所错过；也因为不在一个班，他成绩大大大降低这么多，妈妈也不理他了。
“对不起，以后我找你。”周泊川态度诚恳，好像自己真做了天理不容的事，“给你讲题，好不好？”
陈晏鼻子酸酸的，强撑着眼皮：“你讲，你讲不到A我打你。”
周泊川一口应下：“好。”
没有缓冲期，说教就教。周泊川抓着人在走廊补课，陈晏下了课继续上课。
周泊川分析了他的成绩，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副科提分相对简单，陈晏认真听课，后期再配合一些辅助，目前专攻主科中的数学和英语。
学着学着，还没到月考，郭小春说要任命新的班干部。
他们一进校，课代表、班长都是推荐制，谁呼声高选谁。认识的人推荐认识的，班干部水儿郎当地不干活。
郭小春说：“大家可以结合这两个月的相处，结合这个同学的日常表现推荐，再进行投票。本次任命会有一个月的观察期，后期有更换，由各科老师公布。”
“喔哦～”后排的几个男生起哄，好似人选产生在他们之中。
拿不准郭老师想啥，同学们唯唯诺诺，没人举手。
张洪涛说： “老师，我想推荐自己当体育委员，我运动很好，天天运动，而且我非常爱体育器材，每节课都借，哦，还还。”
有人带了头，陆陆续续有人跟上。
各个班委候选人不少，除了语文课代表。郭小春站在讲台上，笑容被稀释，目光暗淡。
陈晏在无声的尴尬中抬头，不小心和她对视上，眼睛就再也移不开。扣桌子的手慢慢举了起来，心跳冲刺，即将越线。
“陈晏！好，陈晏！”郭小春写下他的名字。
虽说是白送的，但陈晏还没当过官呢。他后背挺得笔直，每堂课竖起十二分精神地听。
“泊川哥！”陈晏大喊，周泊川把他往教室的方向拉，引他去转角。
“我咳咳，当上语文课代表了！嘿嘿！虽然可能只有一个月嘿嘿！”陈晏故作深沉却憋不住笑，“你们班之前的结果是不是还没跟我说？你呢？当上官没？”
周泊川：“副班长，没你厉害。”
“什么！那可是副班长！你不要贪心！”陈晏抓着他胳膊，“晚点儿朕给你赏赐！”
双喜临门！
小院一下出了两个官，陈晏当即决定要拿下小卖部那盒昂贵的水果糖。
周泊川礼都没收到先谢：“谢谢小晏。”
陈晏不尊老地拍了拍他的脸：“没事儿，我去上体育课了。”
“嘘！”体育老师吹口哨子:“现在进行方阵演练，这个月没有自由活动！”
“啊？！”失望声此起彼伏，议论声绵绵不断。
固定的站位被严苛审视，从高到低轮换几次。操场里排了好久站位，操场外郭小春在铁窗网探监。
一节课踢踢跶跶，脚步上扬，尘土和黑色颗粒掉到鞋子里，四处硌脚。
一喊解放，男生骂声不停，迈不动的脚转眼踩上风火轮，飞到小卖部。
“怎么又吃糖？”游子靖，班长，打球的小伙伴之一。
他端着桶泡面，叉子别在盒边，嘴里还叼着根烤肠。
“喜欢吃喏，来，给你放上面。”陈晏拆了管多的薄荷糖，“先走了拜拜。”
逆着人流，他甩着腿地跑，盒子在口袋当当乱跳。
“副班长，副班长。”陈晏搁门口喊，周泊川无奈，扯起嘴角。
“皇帝的赏赐即将颁发，速速领旨。”大内总管好大排场，周泊川接过还得在人手心跪下才肯罢休。
周泊川建议：“放学多等会儿，我们是朱老师的课。”
朱莉妍，英语名Julie，二班和六班共通的英语老师，每堂课必拖堂。
陈晏应：“好吧，我多玩一会儿。”
“玩什么？在教室写作业等我来找你。”周泊川不近人情，断绝某人教学楼下抓蟋蟀的可能。
郭小春来‘占用’了几分钟。
“大家平时训练还是要认真走，这也是展现我们六班大集体的时候。后面，我还会选两个表现好的当领头人，大家一起努力，争取赢一个奖，作为我们班的第一个奖！”
讲台上，她慷慨激奋，讲台下，全员张嘴吃空气。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陈晏对这些不在意，他忙着学习，盼着下次月考。
走方阵，不划水就成！
不过，陈晏没想到，他被看上了，且以一个如此伤害他的理由。
“！你知道吗？！郭老师说我不会挡住女生！不会挡住女生？我怎么可能一个女生没挡？我靠，说多了都是泪，纯牛奶喝起走。别怪我无情！到时候，领导一看，啊，高个子怎么也排头！是不是他太优秀了哈哈哈哈哈……”
回家路上，陈晏围着周泊川，3D环绕式说话，左右两边的胳膊都给人抓麻。
这也不能怪郭小春，现在伙食好，初中生个个冲着天长。
要选个相貌端正、身高不影响大队的人排前不容易。男生猴儿似的跳得高，愿意配合的少之又少。
女生定的庞蝶，稳重成绩又好。
周泊川问：“你先在我家拿一瓶？”
纯牛奶的奶腥味，陈晏不喜欢又喝不惯。回去喊黄英红买了不喝，少不了一顿挨骂。
“好啊！你几点喝的？我要和你一样！”陈晏发誓这次一定坚持，哪怕走完方阵也要继续长高。
周泊川：“那我们早上路上喝。”
到了汇演，陈晏依然没得到物理意义上的长高，他虚无主义的想法只有周泊川认可。
“一二一，一一一二一，一二一二一二一……”
“现在向我们迎面走来的是，初一二班。”
“一一一二一，齐步——走！一二一，一一一二一，抬头挺胸，斗志昂扬。乘风破浪，二班最强！”
整齐的脚步声踏踏地响，迎着喇叭的号召，二班正式入场。
领头的陈晏和龙文也昂首挺胸，共举红色旗帜，全班口号整齐，嗓子喊劈叉都在坚持。
郭小春前前后后地拍照，他们五十米的路程，她估计跑够了八百。
走过主席台，一下场，所有人松了口气，左脚踩右脚，脚步一下乱了。
今天，是他们班有史以来走得最好的一次。别人陈晏看不见，反正他走到主席台前大脑一片空白，全靠肌肉记忆。
郭小春领着他们绕一大圈回到站位，接下来就看其他班走得怎样了。
还没长高的陈晏伸长脖子看六班，旁边的游子靖被迫做了回支架。
“现在向我们迎面走来的是，初一六班。”
“一二一，一一一二一，六班无敌，六班第一。六班六班，非同一般！”
没看到周泊川，倒是看到站在外侧的严文磊。
这人，中间迈错了一步！后面紧跟了两次左脚才换过来，也不知道踩到人鞋子没。
前胸贴后背这样也正常，他们班次次排练次次有人鞋子被踩掉。鞋子一掉，后面的人自觉避开，队伍又跟着乱了。
为此，不断磨合。
最早没人喊口号光跟着音乐跑，一段时间后，怕被踩鞋子的人喊几嗓子，到现在全班喊口号，他们持续在进化。
郭小春站在侧边和三班的班主任聊天，脸上的乌云散开，晴朗的日光终于从天空闪烁过她的身上。
不负期待，二班得到了第二名，班级走方阵的照片上了光荣榜，据说要挂一年。
老师赶着上课，学生忙着玩，除了路过的教导主任，没人在光荣榜前停过。
不过，班上领的小奖状贴在挂钟边，谁看时间都能瞥一眼。
龙文也悲呼：“小道消息！期中之后按成绩选座位！”
“什么？我月考还没来怎么就期中了？”陈晏跟着悲呼，“从左到右排？”
第一列最左放着垃圾桶，老多人不走到垃圾桶边丢，都靠抛物线，陈晏可不想坐到那儿。
庞蝶推了推眼镜：“选位，名次靠前先选。”
“Yes!”龙文也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们的第一，聪明，姐！”
旁边瞪眼：“你居然知道她第一名？咋？你关系打到班主任了？”
“老天呐，”龙文也道，“你没发现月考成绩出来第二天，几科老师上课先问庞蝶是谁。这些老师还会关心谁？只有第一！她也老是被点起来回答问题啊！！唉，没想到，老被喷口水的位置我都保不住，再见了朋友们。”
庞蝶问：“你要组队吗？”
“啊？”陈晏茫然地看了眼跳过自己的同桌。
龙文也一把抓住庞蝶的手：“晏子，男女不同桌是老天爷定下的规矩。庞庞姐，我可以，你坐哪儿我都可以。你上课我绝不打扰你，我还给你端茶倒水。”
“夸张了，龙、龙、妹。”庞蝶语调平静得像在喊狗。
选座位的消息散得比放学冲出去的同学还快，大家纷纷行动，提前找上了搭子。
陈晏没找，游子靖提着两瓶冰红茶找上了他。
游子靖：“后面太吵了，我想找个成绩差不多的，靠前点就行。我平时喜欢打球，我们还打过几次，你应该记得。这个你拿着，成不成都给你。”
嚯，真有人拿了不成交吗？
陈晏回：“班长，你不用这么客气，一瓶，一瓶就行。”
游子靖，陈晏不熟。他们一起打球，私下却没什么接触。
游子靖过于重视的态度，以至于陈晏不好意思告诉对方他根本没有其他人选。
一来，除了游子靖，根本没人问过他，二来，和他关系还行的，真不适合当同桌。
关系还行的大多爱玩，篮球可以排出个一二三，去小卖部可以排个三二一，就连上厕所的频率他都可以排个位。
但是！学习排不出！
他隐约记得打球还听见有人吐槽游子靖假认真。
假认真？假认真应该也有三分认真！就怕同桌爱玩，带他也想玩！
“你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