缆车车厢在五百米高空晃了一下。
林夜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应急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她慢慢把□□插回腰后,手指有点僵。
K 先生——沈峰, whatever——已经走了。车厢门还在轻轻晃,风从缝里灌进来,带着高处特有的、干净得不正常的冷。
她在原地站了大概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她的大脑做了它最擅长的事——把刚才那番话拆成零件,一个个检查。
“普罗米修斯计划。2079 年。孤儿院。额叶镜像神经元密度高于常人 47%。”
她在脑子里搜了一下。没有。她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这不奇怪——她做情报掮客六年,听过的名字比这多一万倍,没听过的更多。
“你的母亲死于帮派火并。2079 年 11 月 17 日。”
她记得这一天。她记得那个雨夜,记得门板被踹开的声音,记得老鬼把她从床底下拖出来时手在抖。她记得自己躲在一个货运集装箱里,闻着铁锈和咸鱼的味道,不知道睡了多久。
这些记忆清晰得像昨天。
但 K 先生说——那天第三街区根本没有火并。
林夜闭了一下眼。
她试着去“摸”那段记忆。
这是她这些年慢慢学会的本事——她的芯片能把她自己的记忆当成数据来检索。正常的记忆有纹理,有气味,有边角。她那段”母亲之死”的记忆——
她的瞳孔,在那一刻,极轻地缩了一下。
那段记忆太干净了。
像一段被人剪辑过的视频。没有杂音,没有边角,没有她母亲身上那股常年煮面的葱花味。她记得母亲死的时候穿了一件灰毛衣,但她想不起来那件毛衣上有没有起球。
真正的记忆,不会“干净”成这样。
她在缆车车厢里,慢慢蹲了下来。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
——不是哭。
是她的芯片在她耳后,以一种她从未经历过的频率,疯狂地跳。像一台超载的服务器在尖叫。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站起来,推门,走出了车厢。
风很大。
她的摩托还停在七号站的废弃月台上。
雨已经停了,但云压得很低。新海市在她脚下铺开,霓虹从云缝里漏下来,像一地碎玻璃。
她跨上摩托,没立刻发动。
她从工装内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一张照片。
很旧了,边缘磨得起毛。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灰毛衣,笑得有些局促。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脸模糊了——不是因为年头久,是因为照片被人用刀仔细地刮过。
这是她“母亲”唯一的照片。
她贴胸藏了十几年。
林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的拇指在那个被刮花的小女孩脸上摩挲了一下。
——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脸,为什么会被人从照片上刮掉。
她以前以为是老鬼刮的。老鬼说是她自己小时候不懂事,拿刀片刮着玩。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抹了一把脸,她把照片塞回内袋,发动摩托。
引擎在废弃月台上轰出一声闷响。
“很好,现在又多了个值钱的情报,未来看起来会很有意思,不是吗?”
无论过去如何,林夜依旧是林夜,她没回快递站。也没回修表铺。
她回了自己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