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里人?”赵衍的问题来得猝不及防,陈于稍愣片刻。
拨开他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后退小步,无声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细碎的金黄色花瓣顺着晚风飘下,花瓣落在两人脚边。陈于看向对面的赵衍,眼底凝出几分疑惑。
刚还拿苏启洲打趣玩笑的人,怎么会忽然变得这样认真。
赵衍也觉得唐突。
可刚才那一眼,那一瞬间的重叠感太过清晰,让他完全失去分寸,只迫不及待地想追问清楚。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赵衍手下刚才的逗趣,“你长得很像我老师找了二十多年的一个人。”
陈于脸上的戒备稍稍松解,可她眼里的疑惑依旧存在。
“那可能不是我。”
“不,你和他在找的那个人真的很像。”赵衍异常坚持,往前走了一小步,视线牢牢锁在陈于脸上,一寸寸比对,似乎要从她眉眼中找出更多重合的痕迹,“所以你能告诉我,你是哪里人?”
“云川。”她简单吐出两个字。
“云川哪里?”
“长岩县,乌山村。”
“是白石乌山的那个乌山村?”
“对。”
赵衍表情一滞,之前私家侦探给他的那份资料里,确实有提过这个地方。
“你家里还有谁,父母,或者其他亲人?”
“没有了,就我一个,还剩个弟弟在福利院。”
“弟弟?”
“嗯。”
“那你……”
傍晚的风忽然变大。
原本轻柔的风变得有些仓促,风卷起地上的碎叶子和桂花残瓣,猝不及防地袭来一阵,陈于的眼睛被沙子迷住,酸涩感涌上眼眶。她下意识闭眼,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抬手想去揉,可又怕越揉越深。
“怎么了?”赵衍注意到她的反常。
“没事。”陈于侧过身体,避开他的靠近。
她不想和赵衍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更不想在这种时候被其他人撞见。楼上的对话似乎已经结束,她隐约感觉到有人正往楼下来,心头隐隐升起几分不安。
可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
苏启洲刚走到花园侧面,远远就瞧见一道站在桂花树下的两人。赵衍前倾的身体,离陈于很近,而她侧头闭着眼,看上去也毫无防备。
画面落在他眼里,每一幕都刺眼至极。
周身的气压瞬间冷下,手指不自觉攥紧,眼神翻出戾气,连呼吸都变得压抑和粗重。
“赵衍你别太过分。”苏启洲冲到前面,声音冷得没什么温度。
“苏少爷这话就没意思了,我不过和阿于聊两句话,你至于这么激动?”赵衍分明意识到自己和陈于的接触已经被苏启洲误会,他非但没有解释,反而还故意火上浇油。
“你离她这么近,你安得什么心?”
“苏少爷未免管得太宽了,阿于又不是你的所有物,我和她说话,碍不着你什么吧。”他放缓语速,一字一句,刺得人耳膜发疼,“还是说,苏少爷这么紧张阿于,是担心自己在阿于心里没有份量,可随时被其他人取代?”
赵枢白放下百叶窗,楼下发生的事他刚也都看见了。拿起桌上那杯香槟,指腹接触到冰凉的杯壁,赵衍故意挑弄,苏启洲色厉内荏,压根没什么底气。他倒是要看看,苏启洲那份引以为傲的占有欲,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的这句挑衅,彻底击垮了苏启洲最后的理智。
“赵衍,胡说八道也要有个限度。”陈于脸色一沉,声音也没有温度。
“我哪句话说不对了?”赵衍反问。
“我们两的关系还轮不着你来胡说。”苏启洲是一秒都不想在这边多待,他握紧陈于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带她朝停车的地方走。
手臂被他抓到发疼,陈于挣扎了几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比不过对方的力气。
“苏启洲,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应该是什么样?”一路被拽到了车边,他粗暴地扯开车门,把陈于硬塞进去。绕过车头,他回到驾驶座位,重重地关上车门,震得车窗玻璃都抖。
狭小的空间,气氛凝重地让人窒息。
陈于被捏红的手腕,内圈已经留下一片很深的红痕,刺痛又麻。她看着驾驶座位上,表情阴沉的苏启洲,开口解释,“我眼睛进沙子……”
苏启洲扭过脸反问:“阿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容易被糊弄?”
“我没糊弄你,是真的,刚才风大,沙子进眼睛,他刚好在我身边。”
“刚好在旁边,刚好他离你很近,刚好你对他一点防备也没有,你说这世界上哪来这么多的刚好?”
他一句接一句的逼问,每一个字都裹着被压藏的怒火,烧得陈于完全喘不过气。
“他靠过来我是真的没有准备,我只是在那透透气。”
“没有准备?”苏启洲截住她的话,“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恨不得离我十米远,为什么你对他就没有防备?”
陈于一时语塞,她对赵衍那种下意识的放松,大概是事发突然,又或许自己从没把他当成威胁。
“阿于,你别说你一点都没感觉?”
“我感受什么,赵衍喜欢我吗?”陈于反问,“我和他只见过几面,连熟都算不上。苏启洲,你能不能别用自己的想象,来随便揣测和怀疑我!”
“我揣测?”喉咙溢出一声极轻的,大概是勉强的嗤笑。他深吸气,压在胸腔里的情绪再也憋不住,“我为什么会这么想,那是因为我和你在一起,我完全感受不到你喜欢我。”
“很好笑对不对,我们认识两年多,在一起也快一年了,可我从来没有一刻敢确定你是真的爱我。你让我觉得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在演独角戏,我拼命对你好,把所有的真心都捧给你,可,可你呢,我感觉不到你对我有什么感情。”
“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出国,你说你不去,好,我听,可我问你为什么,你却支支吾吾,连半句实话都不肯告诉我。”他攥着拳头,目光牢牢锁住她,“我看到你和赵衍说话,我心里就慌得厉害,我知道你们什么都没有,但我就是会不受控制地嫉妒他,我从来没在你眼睛里,看到那样放松的眼神。”
苏启洲说的这些话,陈于没法回答,或者说,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
她喜欢苏启洲,前所未有的喜欢,她敢保证,自己从没有像喜欢他这样喜欢过别人。只是她不知道这段喜欢要怎么表达,她笨拙的以为,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以为只要时间长,日子久,苏启洲一定能感觉到,可此刻他却明白的告诉自己,没有,自己所做的一切,他完全没有感觉。
“阿于,你迟早会相信赵衍的,这只是时间问题。可你什么时候能信我,我们要在一起多久你才会像对赵衍一样的信我?”
两人都没有看对方,彼此的眼神也全是复杂沉重。
过了很久,苏启洲转头,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些连他自己也没发现的忐忑和紧张。
“阿于……”
陈于回避他的视线。
他张了张嘴,喉咙滚动,挣扎犹豫了好久,才问出那句在心里反复想了好多遍,想问可又害怕听到答案的话。
“阿于,你是不是后悔来北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