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又重重关上。
陈于和徐若宁一前一后地进来,背包往旁边一扔。两人几乎是同时松口气,连换鞋的力气都没有。
校庆从早到晚,两人累得几乎虚脱。径直走向各自的椅子,后背一靠,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洗手间的吹风机停了,邵敏擦着半干的头发出来。看见两人这副生无可恋的表现,她轻笑,过去轻轻踢下陈于的椅子腿,“你们先去洗澡啊,现在不洗,等会躺久了更不想起来。”
陈于把压在后腰的靠枕挖出来,垫在脑袋下面,连眼睛都不情愿睁开,“没力气,不想洗了。”
“那你呢?”邵敏转问徐若宁。
“我也是。”徐若宁跟着附和。
脑袋歪在椅背,肩膀彻底垮下,整个人软塌塌地陷在座位里,连说话开口都带着股脱力后的疲倦。
“站了一天,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邵敏无奈摇头,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护肤品,“还是咱两运气好,六点多就能结束回来,不像他们,被这等到现在才回。”
方济安从床上下来,拿起放在桌上的水杯,“校庆人多事情还杂,不过我今天真的长见识了,你们知道吗,信远投资的大股东,居然是咱们系的校友”
“信远资本,就是今年在新能源上砸了好多钱的投资大佬?”邵敏来了精神,身体一扭,往前倾了倾,“我之前刷财经新闻的时候就看到好多次,听说眼光超准,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好几亿的大项目。”
“我刚远远看了眼,本人特别低调,穿着也简单,要不是听旁边的学长介绍,我压根想不到是他。”
邵敏好奇追问:“那他这次回来是跟学校有合作?”
“听说是打算在咱们系里招明年的实习生。”方济安靠在桌子旁,“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可能过段时间系里就会发通知了。”
“现在搞新能源会不会太早了?”邵敏不解,“国内这一块才刚起步,政策不明朗,盈利模式也看不清,砸这么多钱进去,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这你就不懂了,我哥在车企上班,他明确跟我说,新能源绝对是未来的大方向,别看现在市场占比小,但资本入局都讲究提前规划,等所有人都知道,哪还有再进场的机会。”
“有眼光又有本事,也不知道我以后能不能这样。”邵敏感叹。她忽然想到什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讲,“再给你们个消息,我今天在周教授办公室里看到个超级大帅哥。”
“帅哥?有多帅?”
原来瘫在椅子上,困得连眼皮都要睁不开的徐若宁立马来了精神,她一下坐起。
“超级帅,我和学长去送材料的时候看到,那长相,那气质,那身高,帅到我直接失语,比娱乐圈那些精修图里的明星都好看。”
“是不是穿白T恤,浅灰色西装裤的那个?”方济安插进一句。
“对对对,就是他!”邵敏立刻点头,“你也看到了?”
“路上碰见的,我还跟隔壁系的打听那是谁。”
徐若宁一脸茫然,“我怎么没看到,我们下午不是都在一起吗?”
“你那会刚好被学长叫走去给主任送资料。”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徐若宁哀嚎,往座位里一靠,“我这是什么倒霉运气,忙了一天,水没喝到,连帅哥都没看着。”
“说不定下次会有机会碰见。”
“好像,我今天也碰到个挺好看的人。”陈于勉强提起一点精神,她慢悠悠开口。
“你也看到了?”徐若宁滑着椅子过来,凑在陈于面前,“说,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去会议室放资料的时候。”
邵敏打趣,“可以啊阿于,有男朋友了还能撞见这种大帅哥,魅力不小啊。”
“这有什么关系,碰到好看的人说明我今天运气好。”
“那我今天的运气很差”徐若宁垮下脸。
“今天差,明天就好了。”陈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对了阿于,你男朋友呢?”方济安问,“以前有事没事就来我们这,今天校庆这么忙,怎么没见他过来找你。”
“他有事出国了。”
“出国?这么突然?”
“嗯。”陈于起来,拿走搭在床边的毛巾,看向还蔫蔫瘫在椅子里的徐若宁,“我先去洗澡,你别爬上床睡觉,等我洗完你也去洗一下。”
徐若宁弱弱点头,“知道了。”
*
同一时间,大洋彼岸的英国。
伦敦还只是下午。
天空飘着薄云,柔和的阳光从刚聚起的云层中楼下,铺成一道浅淡的金色。雨后的风挟着湿润的青草和泥土气味,泰晤士河边的小路蜿蜒曲折,平静的水面被风带起波纹,阳光落在上面,漾开晃动的碎光。
哥特式的建筑尖顶在天光下静静矗立,双层巴士缓慢驶离,街角的咖啡店飘出浓郁香味,穿着正装的绅士们脚步匆忙,街头艺人抱着吉他弹唱,这座城市鲜活热闹,却又有藏在骨子里的克制疏离。
希思罗机场出口。
苏启洲穿了件黑色休闲装,身量挺拔地站在来接机的人群里。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眼角眉梢都带着按耐不住的焦灼,和不易察觉的紧绷。
「梁女士在意大利出差,回国前她打算去英国看你。」
「做好准备,别让她看出破绽了。」
在收到苏慧明消息的瞬间,他几乎没任何犹豫,直接定了最早一班飞伦敦的机票。
飞机落地,他在机场商店重新买了件适合现在的衣服,马不停蹄赶到接机口。
几乎在他赶到的同时,另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出口走来。
梁孝怡一身米白色长款风衣,盘发低绾。她看到站在人群中醒目的苏启洲。
“阿洲。”梁孝怡朝他挥手。目光落在苏启洲身上,细细打量着他,“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这边的饭菜没什么味道,等回去就好了。”苏启洲接过她的行李箱,顺势询问,“爸爸呢?”
梁孝怡拢过风衣,“你爸爸还在忙别的,我刚忙完这边的工作,想着好久都没见你了,打算在回国前先来看看你。”
两人走出机场。
梁孝怡看到他停在Short Stay Car Park的那辆车,车身被溅着好多干涸湿润的泥点,在一排干净的车里格外扎眼。
“这车怎么被你糟蹋成这样了?”梁孝怡拧眉。
“最近一直下雨,跑得多,没时间洗车。”
“太难看了。”梁孝怡对身后的助理交代,“傅诚,你等会把他车送去清理店好好洗一遍。”
“好的梁总”
车子汇入高速车流,引擎的轰鸣声被隔在窗外。天又变得暗蒙蒙,好像刚才的晴朗不过是临时出现的错觉。
梁孝怡合上电脑,温柔的目光落在苏启洲身上,“一个人在国外生活怎么样,饮食起居都还习惯吗?”
“挺好的,学校和公寓离得很近,日常也方便。”
“真的?”梁孝怡支起下巴,“之前我和你爸爸说要来英国看你,你还不让我们来,问你什么,也是含含糊糊,一点都不肯和我们多说。”
“这边挺好的,我上课忙,你们来了我也没时间陪你们,怕你们无聊。”
“再无聊也是来看你,我和你爸爸还能嫌麻烦。”梁孝怡眼神放软,“我知道你从小就懂事,不爱给别人添麻烦,可你要记住,爸爸妈妈不是别人,不用在我们面前硬撑,吃得好不好,住得习不习惯,有没有累着,这些我们都想知道。”
“我姐以前出国你也是这么叮嘱她的?”
“当然了。”梁孝怡轻轻拍了他一下,“你和你姐姐都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们出去,我哪有不惦记的。只是你姐姐心里有主意,我们也不好太干涉。至于你,我们太小就把你送到古圩,好不容易盼到你高考完回来,你又要来英国留学,咱们一家人,一年到头能聚在一块的时间也没多少。”
车子驶离高速,路边的建筑轮廓一点点清晰。
苏启洲看着窗外,轻声问:“您这次来英国待多久,等会吃完饭,我带您出去逛逛。”
“我晚上还有个会,明天一早就回国,后天还约了银行的人谈授信的事。”
“您是特地赶过来的吗?”
梁孝怡轻笑,“正好顺路来看看你,也不耽误什么。”
说话间,车子已经停在公寓楼下。
这是苏振华早年给梁孝怡购置的一处房产,紧邻皇家司法院,周围又都是百年红砖建筑。苏慧明之前来英国读预科的时候住过一阵,她回国后房子就空关着,时间一久,他们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个地方。
原本苏启洲要来英国读书,梁孝怡是更看好另一边新建的公寓楼,只是那地方离他学校太远,来回开车要一个小时。阿姨收拾房间的时候,翻到苏慧明以前的毕业照,这才让她又想起这栋房子,立马安排人打扫翻新,该换的东西全都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