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那股兴奋的热闹劲几乎要掀翻屋顶。
一群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一块，酒意浮现脸上，酒杯碰撞的脆响，肆无忌惮的笑声充斥包厢，把这场迎新聚会的欢腾推向鼎沸的**。
徐若宁躲在角落位置，她已经忘了自己到底喝多少杯酒，只要有学长学姐过来，她都会陪着喝一杯。
酒意层层翻上，脑袋昏沉厉害，连思考都慢半拍。
她扶住圆桌勉强从座位站起。
“我去趟洗手间”她自顾自说。
身旁的喧闹立马将她的这句话盖过。
走廊没有暖气，穿堂风直接吹来，激得她打了个冷颤。
混沌的酒意稍微清醒，她扶着冰凉的瓷砖墙壁，慢慢挪到洗手间门口，刚要进去，就撞见洗手出来的曲尼。
曲尼看到她泛红的脸颊，“你没事吧”
徐若宁摇头，回避他的目光，走进洗手间。
冷水一遍遍拍在脸上，她晃了晃依旧有些发昏的脑袋，抬眼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她注视了好久。
顺着刚才过来的走廊走回包厢，推开门，聚会已经散场，屋里的人走的差不多，剩下几个要么倒在桌上昏睡，要么还在相互劝酒，吵吵闹闹，根本没人留意到她进来又出去。
大堂也没剩几桌，服务员忙着收拾桌椅。
徐若宁走过大堂，推开玻璃门。
外面正在下雪，雪花不大，却很密集。
夜里的风一吹，发软的脚步更加难走，她扶着台阶，一级级慢慢往下，走到最后一个台阶，她小腿发虚，整个人跌坐在覆了层薄雪的台阶上，既然已经摔倒，她索性就那样坐着，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曲尼送完最后一个学长回来，看到坐在台阶上的徐若宁。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遗弃在冬夜的猫咪，在漫天飘落的雪花下，她瘦小的身体显得那样单薄。
他快步走去，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弯腰捡起被她随手丢在旁边的挎包，拍掉上面的积雪和污渍，抓过她的手臂，“起来，这么冷的天，坐这会着凉的。”
徐若宁瞬间惊起，眼神涣散地望见他。
“走开，我不要你管。”
她本来就没什么力气，推在手上也是软绵绵的，几乎不占什么份量。曲尼没松开，只是蹲下来，目光和她平视。
“不用我管，你打算怎么回去，还是骑车吗？”
“你怎么知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然后再跟上次一样。”
“上次是什么样？”徐若宁脑袋发懵，她拼命去想，可混乱的酒意却搅得她脑袋只剩下一堆没什么用的碎片，“我不记得了”
“你手机是放在包里吧”曲尼没再和她纠结上次的事，他把徐若宁的背包打开。
徐若宁见状伸手去拦，“你别碰我东西。”
曲尼已经找到她的手机。
“让谁来接你？”曲尼拿着手机，转头问她。
徐若宁摇头，“不知道。”
她就想找个地方躺下，什么都不管，也不用思考。
“给阿于打？”他问徐若宁。
“不要！”徐若宁扑向曲尼，连声音都变高几个调，“不要给她打，她来了又要说我。”
可她动作踉跄，根本抢不过曲尼。就在她手指快要够到的时候，曲尼已经先一步按下拨号键，手机听筒传来熟悉的等待音。
徐若宁泄气坐回台阶，垮下肩膀。
电话很快接通。
“徐若宁喝多了，我在她手机上找到你的号码，她现在在XX餐厅门口，你方便来接她吗？”
“好，我马上过来。”对方立刻答应，“外面在下雪，路上可能堵车，我大概会晚一点到，你方便稍等一会吗，如果你有事可以把她放在餐厅前台，让她找个位置坐着等我。”
“没事，我看着她，你慢慢来，路上小心。”
“麻烦了。”
挂断电话，曲尼把手机放回她挎包。
“你干嘛要给她打电话，等会她过来，肯定又要说我。”徐若宁不满嘟囔，左右摇晃的身体，胳膊肘碰了下他的手臂。
“知道有人会说你还喝这么多酒。”
“学长学姐们都来找我喝酒，我又不能拒绝。”
“说我不会喝酒这五个字很难吗？”
“很难，而且我酒量很好的。”
“那还是因为你愿意。”
“我当然愿意了。”徐若宁把脸靠过来，“我跟你说啊，我从十岁就会喝酒了。”
曲尼有点意外，“十岁？你家里人不管你？”
“他们才不管我呢！你别看我现在脑袋晕，其实我还很清醒，我一点都没醉。”
她一边说，一边还想站起来证明自己。可刚一用力抬头，立刻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虚，曲尼轻揽住她的腰，借力托了一下，才没让她像刚才那样子摔倒。
“喝醉的人都不会觉得自己喝多了，你还能走路吗，我带你回餐厅。”
“能。”徐若宁小声应下。
“那你扶着我点。”曲尼把她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刚往上走了两级台阶，徐若宁脑袋一昏，她整个人靠在曲尼身上，彻底没了意识。
曲尼身体僵硬，他清晰感受到肩膀沉下的重量，女孩温热的呼吸扑在他颈侧，他迟疑了一瞬，没有推开她，只是缓慢调整自己的姿势，打横把人抱起，快步走回餐厅。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若宁包里的手机响了。
“你好，我已经在餐厅门口了。”陈于从出租车上下来。
“我带她出来。”曲尼低声。
没等一会，曲尼抱着人从餐厅出来。
徐若宁靠在他怀里睡得正熟，眉心微蹙，脸颊带着喝醉酒后染出的薄红，身上还披着件明显不属于她的男士外套。
陈于快步走去，轻声开口，“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还让你等这么久。”
“没事，她刚睡着了。”
“你把她放下来，我扶着她吧。”
“不用，带你来的车还在吧。”
“在。”她打开出租车的后门，曲尼附身，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进后座。陈于也跟着坐了进去，扶着徐若宁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曲尼坐在副驾驶位置。
“麻烦您了，北清大学。”曲尼对司机说。
出租车缓慢驶离，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今天谢谢你了，麻烦你陪她到这么晚。”
“不用谢，都是同学，她喝多也是因为学生会聚餐。”
“学长？”陈于试探着喊他。
“嗯？”曲尼看向后视镜。
“我不知道你是大几，我这样喊应该没错吧。”
“没错，我大二。”曲尼点头。
“今天真的多亏你了，不然她一个人在那，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她出去经常会喝醉吗？”
“她跟我们出去都不喝酒，可能是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以后尽量别让她喝这么多，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喝多了不太安全。”
“我知道。”陈于点头，又问了一句，“学长，你怎么称呼，是哪个系的，等她醒了我好让她谢谢你。”
“不用。”曲尼望向后视镜，徐若宁靠在陈于肩膀上，呼吸均匀，“等她醒了，你记得告诉她少喝点酒，喝酒后不要碰任何交通工具。”
“交通工具？”
出租车停在宿舍楼附近。
雪还在下，宿舍楼门口的平檐上已经积了很薄的一层白雪，几个晚归的女生裹紧外套，相互依靠着匆匆跑进宿舍楼。
曲尼先下车，他绕到后排，帮着陈于扶起徐若宁。
徐若宁睡得迷糊，被人搬腾地晃醒，她不满地嘟囔一句，“干嘛啊，我还没睡够，不要吵我，早饭我不吃了。”
“不好意思，她睡糊涂了。”陈于对曲尼讲。
“你安分点，我们到宿舍了，马上就能睡觉。”陈于轻声哄她。
“没事。”他把徐若宁的挎包递给陈于。
徐若宁晕乎乎地睁开眼，她看到是陈于，嘴角笑弯，随后安心地闭上眼，任由陈于和曲尼扶着她。
“谢谢学长送我们回来。”
“给她喝点温水，如果她不舒服，记得送她去医院。”
“我会的学长。”陈于连忙点头，“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
曲尼应了声，转身走进雪夜。
飘落的细碎雪花落在他身上，在纷飞的白雪中一点点走远。
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在陈于肩膀上的徐若宁却悠悠转醒，恍惚地睁开眼，她望着那道已经走远的身影，从模糊的一道轮廓，慢慢消失深沉的夜色中。
陈于转头看到还睡着的徐若宁，轻轻拍了下她，“下次再喝这么多酒，我就不来接你了。”
徐若宁砸吧嘴，无赖黏在她身上，“阿于最好了……”
陈于无奈摇头，小心扶着她，慢慢走进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