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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午后的燥热逐渐被傍晚的凉风吹散,晚风漫进,教室又重新被翻书和讨论声填满,期中考试的余波暗地汹涌,可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白日的交锋和闲言,都在一节节紧张的课程里被慢慢沉淀。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响了好多遍。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透。

汪旭阳收拾书包,他打了个哈欠,准备走时,看到还坐着的陈于。

那道题她算了十分钟,可都在最后一步卡住。

汪旭阳背上书包,“陈于你还不走吗?”

“我再一会。”陈于没抬头,认真看到刚写下的两个步骤。

桌椅拖动的声音和门外的说话声逐渐消失,教室一点点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她桌上写字的这一点动静。

苏启洲伸着懒腰,关上背后教师办公室的门。

走廊一片漆黑,只有楼梯口那的应急灯发出绿色荧光。

第二节晚自习刚开始的时候,他就被李国远喊到办公室,要帮忙录几份资料到学校系统。

出来前他看到电脑上的时间,快十点了。

本来打算直接回家,可想到家门钥匙还放在书包的侧边口袋,他没法又从楼梯口折返回来。

教室的灯还亮着,黑漆漆的走廊上投出一道狭长的光带。

他走过去时还在想,大概是哪个同学最后走,忘记关了。正要推门,目光却先一步从旁边的玻璃窗,看到在教室中间那张课桌上趴着,那个熟悉的背影。

陈于坐在位置里,桌上摊开的练习册,杂乱的草稿纸也铺了满满一桌。

苏启洲没着急进去,而是在门口静静看着她。

一整天的课已经耗完了她的所有力气,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股掩盖不住的疲劳。下巴垫在手臂上,发沉模糊的视线看着练习册上的题目,敞开的后门灌进夜晚的冷风,窗帘被卷得翻飞,风尾带起她脑后散落的碎发,她抬起手,轻轻把头发别回耳后。

过了一会,她大概是想到了,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写下几个数字,可刚写了没有两行,她又停住,看着草稿纸开始沉默发呆。

空荡的教室里就剩下那几盏过分明亮的灯光,苏启洲看了好长一会,直到膝盖开始僵硬酸麻。

他走进教室,“还没回去?”

陈于抬头听到声音过来的方向,眼里是盖不住的困倦,“嗯,有道题还没解开。”

苏启洲走到自己座位,站在后面,看见陈于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内容。

“十点二十三了。”

陈于没有反应。

苏启洲拿上自己的书包,他往前,干脆利落地抢走陈于手上的那支笔。

“我的……”手上突然落空,陈于诧异地看着他,“你干嘛?”

“已经上了一天的课,你要休息,你的脑袋也要休息”

“马上就好,我还差最后一步”

陈于起来,想把被他抢走的那支笔拿回。

“最后一步你从自习课想到现在,想出来了吗?”苏启洲直接问,余光瞥过她桌上那张已经看不出具体过程的草稿纸,“你现在的精神没法撑起你的思考,回去好好休息,任何事情都等明天早上再想。”

“我真就差最后一点了……”

那道题的解开思路已经在她脑袋里隐约成型,就差最后一步验算,只要再给她几分钟,她或许就能写出来。

“没什么可是。”苏启洲打断她的话,语气比刚才还要严肃。

轻轻抓住陈于的手腕,把人从座位里拉出来。

“别以为自己只要醒着思考就不会停止,恰恰相反,你想要让思路更清楚,就必须要好好休息,硬撑着只会让脑袋更乱。”

他一边说,一边把陈于的书包从课兜里拿出来,敞开的书包,露出里面那本经济学教材。

书包往陈于怀里一送,“走吧。”

下意识接住自己的书包,脑袋还没有从那道题目的思路中抽离。她再看了眼桌上打开的练习册和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有些不甘心。

走廊的风刮得更加厉害,卷起的窗帘猎猎作响,还带来几片落在楼下的梧桐叶。苏启洲关上教室门,从黑暗中传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音,好像干树枝被风刮得相互拍动,也像有人扯下腰上的麻绳带,朝着空气挥打。

他找到口袋里的手机,按亮手电筒。

暖色的光线下,走廊外的雨丝被风扯得歪斜,噼啪作响的动静混着密集的雨声,在空荡的走廊格外清楚。

“下雨了。”苏启洲看到外面黑漆漆的雨帘,转头问陈于,“你带伞了吗?”

陈于摇头。

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一阵接一阵的颤栗爬满全身。她下意识地往苏启洲身后躲,整个人几乎都藏在他的影子里。

在被黑暗骤然笼罩的瞬间,陈于的心脏剧烈收缩。一股尖利但是熟悉的无措感顺着脊椎慢慢爬上,从头到脚的把她裹住。

她怕黑,更怕这种没由来的黑暗。

那种封闭式的麻木感,脑袋里的意识被浓雾裹住,就剩下身体上疼痛感和胸腔里越来越紧促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凝固的滞涩,就像有只手用力攥住她的心脏,把控着她的生死,让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是无能为力,被迫接受自己的结局。

“别怕,我在呢。”苏启洲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说,他伸出手,重新牵住陈于的手腕。

他手上那点微弱的亮光,好像把刀子,挥开走廊上浓稠的黑暗。

他们慢慢往前。

借着那点光,她抬头,勉强看见苏启洲。

好久好久以后,有次她在的写字楼停电,她打着手电从安全通道下来,看着聚在自己脚边的那束光。

她生命里的第一束光,是苏启洲带来的。

可光的背后,有无尽的黑暗。

手腕被握住的地方,他掌心的温度顺着皮肤浸开。黑暗模糊了她的视线,却让感官变得异常敏锐。陈于能闻到苏启洲身上那股很淡的白茶味,混着雨水的清爽,一点点绕在鼻尖。

“快到楼梯口了,你走慢点。”

“嗯。”

“下台阶的时候,你跟着我。”

“好。”

脚步跟上他的节奏,陈于全凭感觉和脚下的触感。

苏启洲忽然问:“你怕黑?”

“其实还好。”陈于望着台阶上的微光,“只是刚才忽然变黑,我还没有反应。”

“马上到楼下了”苏启洲轻轻笑着。

双脚稳稳踩在一楼平地了,苏启洲才松开她。从包里找出自己的雨伞,他对站在自己旁边的陈于讲:“雨还挺大,你靠着我点,别淋湿了。”

密集的雨点打在伞面上响个没停

“苏启洲。”陈于仰头看见他。

“怎么了?”苏启洲落眼,对上陈于看来的视线。

“谢谢你。”

“谢什么。”

“你怎么也这么晚?”

“被老李叫去办公室录资料了。”

单人的雨伞伞面本身就不大,他撑得偏向她那边,肩膀已经被浸湿。

陈于转头时看见,“你伞撑歪了。”

“没有。”苏启洲脚步没停,握住伞柄的手却又不动声色地朝她倾斜,“下雨天路滑,你看路”

“谢谢。”陈于又说了一遍。

“你经常留到这么晚?”

“偶尔,今天是那道题一直没解开。”

苏启洲低笑,“你偶尔的意思是,一星期三次?”

陈于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看来我猜少了,四天。”

“今天是例外,我平常九点半就走了。”她小声辩解。

“你家里人不担心……”

苏启洲正在讲话,保安室门口的那盏路灯下,好像站着个他熟悉的身影。

陈于也看见在那不知道站了多长时间的方强,她离开苏启洲的雨伞,快跑过去,“您怎么来了,怎么就站在这,您等了多久,不是说晚上还要做活吗?”

她加快的语速,声音有点懊恼。

方强早上说晚上还要做工,所以她才心安理得的在教室待到这么晚。

“货要到三四点才来,工头就让我们先回家,我打电话给张婶她说你还没回来,我看这天也马上要下雨了,担心你回来的时候淋到,就过来等了。”他搓了搓手,憨笑的目光落在走过来的苏启洲身上,“小洲,你也这么晚?”

“嗯,有道题没弄明白。”

方强问:“你家在哪,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要不我们送你?”

“不用麻烦了叔叔,我家就在这附近,走几分钟就到。”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方强把另一把雨伞给陈于。

陈于撑开伞,走出两步又回头看到他。

苏启洲往另一边走开。

“阿于,小洲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走向公交站的路上,方强笑笑问。

“我们就是同学。”

“同学啊。”方强重复,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上次你感冒也是他送你出来,你那会身上穿的外套是他的吧,这次这么晚又是他陪你,阿于,有意思没什么,叔叔在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也有喜欢的人,这没啥。”

“叔叔,我们真的就是同学,什么都没有。”

“好好好”方强笑呵呵,“叔叔知道你是个懂事有主意的孩子,但你是女生,心思细,也容易吃亏,以后不管是和谁相处,不管是同学还是朋友,都得记住,你先要做的事保护好自己,别让自己受委屈。”

他怕陈于会觉得自己啰嗦,又解释一句,“叔叔不是想干涉你交朋友,你多认识人,叔叔高兴,我就怕你年纪还小,考虑不周全。”

公交站旁那盏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于停下脚步,她看着方强,“叔叔我知道,我会保护好自己,您放心,我现在呢,就想好好读书,等我考上大学,就带您过好日子。”

方强看到她认真的表情,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他笑着点头,“叔叔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