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晖的房间在18楼，电梯上行的期间，宋远然一句话也没说。
钟知雀在这种沉默里突然不自在了起来。
通常来说，被她大闹一通之后的受害者只有两种反应，要么避之不及，要么找她算账。
像宋远然这种不找她麻烦还帮她揍人的钟知雀从没见过。
钟知雀撇撇嘴，瞥了一眼宋远然。
宋远然也不像受虐狂啊？
难道是什么隐藏癖好？或者只是令人生厌的、单纯的善良？
钟知雀在心里嘀咕了一大堆，把她能想到的所有理由都往宋远然身上套了一遍，直到电梯抵达，她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宋远然先一步走出电梯，在电梯口侧身等钟知雀。
“陈晖住1806。”钟知雀也走出来。
宋远然点头，却没动身。
钟知雀立刻皱眉，一脸防备，“干嘛？你后悔了？”
宋远然右眉轻轻跳了一下，叹口气，“我是想说，我有更好的办法报复陈晖。”
钟知雀眯了眯眼，“什么办法？”
“昨晚是陆羽白邀请我过去的，目的就是向我介绍陈晖。陈晖今年研究生毕业，手上有个不错的游戏项目，希望能入职我的公司。”
“你的......公司？”钟知雀迟疑了下，“你是游戏公司老板？”
宋远然右眉又跳一下，“对。”
钟知雀简直不敢相信，“你不是学美术的吗？”
宋远然深吸一口气，“我学过画画，但我不是美术生。”
钟知雀嘴巴微张，“是吗？可你当时不是天天待在画室捣鼓你的画吗？”
宋远然懒得再和钟知雀争辩这件事，“总之，我可以拒绝陆羽白的请求，不让陈晖入职。”
“哦，”钟知雀嘴巴闭上了，“这不用了。”
宋远然补充道，“我可以既揍他一拳又不让他入职。”
“不用了。”钟知雀垂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宋远然不解。
“那个游戏是他准备了很久的东西。”
一句轻飘飘的话落进了宋远然的耳朵里。宋远然挑眉，有些惊讶，“你对陈晖很宽容。”
他有些看不明白，钟知雀到底想不想报复陈晖。
钟知雀抬眼，突然笑了起来，“而且你是他老板的话还可以给他穿小鞋。”
“......”
宋远然沉默了。
他摇摇头，“如果他入职我是不会因为你给他穿小鞋的。”
钟知雀翻个白眼，“你在凹正直人设吗？可他不是走后门进去的吗？”
宋远然抬脚往陈晖的房间走，“他本科学历一般，但研究生学历不错，再加上他的实习经历和手上的项目，正常招聘他也会被录用。”
“所以你让陆羽白白欠你个人情呗。”
宋远然顿了一下，接着继续往前走，“原来你还看得懂人情世故。”
钟知雀冷笑一声，“我当然懂，不知道你懂不懂，你可是陈晖的老板，揍他一拳不太好吧？”
钟知雀幸灾乐祸的语句还没说完，宋远然脚步就停下来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陈晖的房间门口。
“确实不太好，”宋远然赞同道，他按下了门铃，“不过我才是老板。”
...
陈晖打开房门，看着眼前站在一起的宋远然和钟知雀愣了一下，“宋总？”
宋远然抿了抿嘴巴，“我不是宋总，我是钟知雀哥哥。给钟知雀道歉。”
陈晖听明白了，钟知雀是找到宋远然撑腰了。
他看了一眼钟知雀，立马鞠躬道，“对不起。”
陆羽白不在身边，他得罪不起宋远然。
更何况，他确实对不起钟知雀。可没办法，钟知雀根本不受钟志成疼爱，甚至被钟志成讨厌，只是个空有名头的废物，对他的人生没有任何帮助。
而陆羽白却备受栽培，哥哥和父母都很宠爱她，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陈晖在心里又为自己开脱了一遍。
再起身，一个拳头就向他砸了过来。
“嗷！”
陈晖吃痛地叫一声，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宋远然这一拳挥得太突然，连钟知雀都被吓了一跳。
陈晖揉着右脸，有些茫然地看向宋远然，“宋总，这是......？”
宋远然没说话，钟知雀倒是回答得飞快。
“你该的！”
陈晖听着钟知雀有些尖锐的声音，忍不住皱眉，“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们一周前才分的手，你要不要脸！你要不是早就勾搭上陆羽白，怎么可能无缝衔接？”
陈晖从地上爬起来，看向钟知雀，“钟知雀，是你提的分手。”
钟知雀顿住了，眼眶瞬间红了。
“可你答应了，你从来不答应的！”
陈晖冷笑一下，从嘴里呼出一口气，“我们谈了两年，你提了无数次分手，这次我如你愿了，你怎么还怪上我了？”
钟知雀嘴角一撇，眼泪又要掉下来了，“那我后悔了，我们能......”
“停。”
钟知雀话还没说完就被宋远然打断了。
她转头瞪向宋远然，一用力眼泪就顺着眼眶掉下来了。
钟知雀带着哭腔道，“你干嘛！”
宋远然神情严肃，“刚刚说好了我帮你揍陈晖，你就会在这件事情上听我的。现在，我要求你，不管你要说什么都给我憋回去。”
钟知雀不说话了，但那双含着泪的眼睛依旧瞪着宋远然。
她眼睛并不圆润，眼尾上翘，平时看起来颇有攻击性。可如今眼泪一流，整个眉眼都被软化了。
宋远然被钟知雀盯得投降了。
他叹口气，说道，“你还能再说一句，但不准说复合。”
钟知雀妥协了。
她转头看向陈晖，深吸一口气，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
这段感情，陈晖是彻头彻尾的坏人，但她却是那个明知山有虎还偏偏要祈求老虎留下来的贱人。
也算是自作自受。
最后，她问了一个俗的不能再俗的问题。
“你爱过我吗？”
陈晖的手终于从他的右脸上拿下来，他停顿了下，说道，“爱过。”
这就够了，钟知雀很想给出这个教科书般的答案。
但她甚至不知道陈晖说的是不是真话。
“这不够，”钟知雀抹了把眼泪，语气轻松起来，“但打你一拳应该够了。”
说完，她看向宋远然，而宋远然也正看着她。
“走吗？”宋远然问道。
钟知雀点点头，她不是一个说放下就放下的人。但她会遵守自己的承诺。
这是最后一句话了。
“走吧。”
...
宋远然带钟知雀去了自己的套房。
刚进门，他就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钟知雀不明白宋远然在问什么。
她坐到沙发，开始吃桌上的果盘。
“你恨陈晖吗？”宋远然坐到了钟知雀旁边。
钟知雀耸耸肩，“恨呀。”
“那你为什么还想和他复合？”
钟知雀叉水果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她叉起最大的一块西瓜，“我有病呗，难道你没发现吗？”
宋远然又语塞了。
他往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从钟知雀身后，从上到下地仔细看了一遍钟知雀。
眼前的人五官和身形都比他记忆里成熟了许多，可性格却和他记忆里天差地别。
难道是青春期的影响？
他上一次见钟知雀是在八年前，钟知雀才15岁。
钟志成在钟知雀母亲过世后和李瑛谈过三年的恋爱，宋远然也因此会在大学放假的时候来钟家看望母亲。
李瑛和钟志成从来没强迫过他和钟知雀互称兄妹，但钟知雀却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主动叫了他哥哥。
宋远然当年18岁，被眼前低着头，瘦瘦弱弱、才初一的钟知雀这么一喊，立马端起了哥哥的范。
那时候钟知雀总是不说话，宋远然就担心钟知雀是不是在学校被欺负了。
于是他天天跟在钟知雀后面变着法地打听钟知雀的校园生活，直到钟知雀再三强调她没被霸凌之后才终于停止。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每天的软磨硬泡起了效果，在他假期快结束的时候，钟知雀终于愿意多跟他说几句话。
宋远然因此在心里沾沾自喜，可下个假期他再来，钟知雀却又不和他说话了。
宋远然只得重新软磨硬泡，但也许是钟知雀又长了半岁，这次钟知雀就没那么容易被打动了。
宋远然最终放弃了，本身他也不是很热络的人，只好告诉自己青春期的小女孩都需要一些个人空间。
于是后来的几个假期里，宋远然和钟知雀都维持着某种类似于“不太熟的表亲”的关系。
直到李瑛和钟志成分手，他再也没见过钟知雀。
那晚在paradise，他其实辨认了很久那个突然闯进包间的女孩是不是钟知雀，但当那个女孩举起酒瓶时，他想，只要有一丝是钟知雀的可能，他就不能眼睁睁看着钟知雀拿酒瓶打人。
于是他站起来，阻止了那个女孩。
离得近了之后，宋远然才敢肯定眼前的女孩就是钟知雀，不过却和他记忆里的钟知雀不太一样。
他记忆里的钟知雀绝不会这么冲动。
宋远然在脑海里把他和钟知雀认识的过程都捋了一遍，确信钟知雀以前确实文静又听话。
她的性格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宋远然想着想着，甚至无意识地叹了口气。
钟知雀一听见他叹气，就立马转头，“你叹什么气？后悔了？”
宋远然反应了一下，说道，“没后悔。”
他坐直身子，“你说都听我的，那以后你看见陈晖，既不准报复他，也不准求他复合。”
钟知雀翻个白眼，“知道了。”
说完，她又侧身面向宋远然，“你说我对他宽容，其实你也挺护着他的，昨天不准我砸他，今天又想让我一拳泯恩仇。”
宋远然解释道，“不是护着他，而是没必要。如果对他这种烂人一直纠缠不休，到头来只会惹得自己一身腥。”
钟知雀对这种鸡汤话向来左耳进右耳出，“所以这也是你不找我算账的原因吗？”
宋远然顿了下，没有回答，而是岔开了话题。
“已经很晚了，你可以在这睡一觉再回家。”
宋远然的套房里有两间卧室。
钟知雀对睡在哪并不在意，接受了宋远然的提议，“可以，不过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
宋远然直接转身走了。
留下钟知雀在身后，哧哧地笑。
“没关系的，就算你暗示我是烂人我也不会伤心的！”
钟知雀声音高昂，听起来甚至心情不错。
真是疯子，宋远然心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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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