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知雀放下酒瓶转身就走。
宋远然一回来,她哪还管得着陈晖的事。
宋远然却又一把抓住了她。
钟知雀回头,“干嘛?我不打人了,回家都不行吗?”
宋远然微微皱起眉头,“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钟知雀挣开了宋远然的手,“你送我回去,不怕撞上钟志成吗?”
钟志成是钟知雀的父亲,也是宋远然的前任后爸。
宋远然反问道,“你还和他住在一起?”
他显然没料到一个23岁的富二代还和自己爹住在一起,只认为这是钟知雀用来搪塞他的话。
钟知雀当然听懂了宋远然的言外之意,她翻个白眼道,“不好意思,我是巨婴,就喜欢和我爹住一起。”
说完,她也不理会宋远然的反应,自顾自地往外走。
可宋远然再次拉住了她。
“你醉成这样一个人回家太危险了。”
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钟知雀受不了了,甩开宋远然,“你再拉住我,我就报警,反正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你是我哥。”
宋远然皱眉,“我是出于好心。”
“哦。”钟知雀不稀罕宋远然的好心,“你要是好心你就我替揍陈晖一拳。”
钟知雀挑衅地看向宋远然。
而宋远然盯着钟知雀的眼睛,眼神微沉。
既然钟知雀不领情,那他应该现在放弃,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继续花天酒地地谈论一些没营养的无聊话题,或者选择趁机离开,回家享受清净。
总之,怎么看他都不该继续管钟知雀。
宋远然微微眯了眯眼,从头到脚地扫了一遍钟知雀。
乱糟糟的。
头发乱,衣服乱,脸色也差得要命。
“你今天喝了多少了?”宋远然没有回复钟知雀的问题,反倒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钟知雀没回答,又翻了个白眼。
顾琳从门口探头,看热闹不嫌事大,“她已经喝了四天了。”
宋远然挑眉,似是夸赞地说道,“酒量不错。”
钟知雀抬头看宋远然,一脸防备。
宋远然接着说道,“不过你喝酒的理由太廉价了。”
这话什么意思?钟知雀不可置信地张开嘴巴,“廉价?我被渣了借酒消愁还要被说廉价?你这人有没有同情心?”
她停顿一秒,看了眼宋远然冷淡的表情,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你妈没教好你并不是你犯贱的理由。”
宋远然实在太讨厌了,她不得不把李瑛给搬出来。
闻言,宋远然明显僵了一下,再看向钟知雀的时候,脸色冷了不少。
尽管他本来也没什么表情,但钟知雀还是感受到了。
宋远然生气了。
“我妈没教我的,我自己学会了,你妈没教你的,我可以帮忙。”
说完,他拽着钟知雀的手就往外走。
钟知雀当然挣扎了,可宋远然的手紧紧地握在她的手腕上,攥得她发疼。
钟知雀又踹一脚宋远然。
“钟志成看见你绝对会揍你的。”
宋远然回头看她,“钟知雀,谁说我要把你送回家了?”
钟知雀愣了一下,眼睛一转,“那你要把我带去哪?”
宋远然冷笑一声,“教育妹妹,当然是带回我自己的家。”
妹妹?叫得好恶心。
钟知雀听着这话就要吐了。
不过她却没再反抗。
回宋远然的家吗?
她赚了。
...
宋远然当晚并没能“教育”钟知雀。
因为钟知雀刚上车没两秒就已经睡死过去了。
模糊的夜色里,穿梭而过的暖黄色灯光照得钟知雀的脸忽明忽暗。
在这样的明暗流动里,宋远然终于在钟知雀脸上找到了几分熟悉的模样。
不气势汹汹的、不愤怒的、安静的钟知雀。
他突然就没了脾气。
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几下的工夫,宋远然就决定放过钟知雀这一次。
钟知雀被伤害了,所以口不择言是可以原谅的。
他把钟知雀抱回了自己家,轻柔地放在了客房的床上。
等明早起来,他会告诉钟知雀,他并没有觉得钟知雀的悲伤廉价,而是认为陈晖廉价,他也会带着钟知雀去找陈晖要一个道歉。
做一个哥哥该做的事。
当钟知雀乖巧地躺在床上的时候,宋远然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过,第二天宋远然下班回来看见一片狼藉的客厅的时候,他就只想扇昨晚的自己一巴掌。
钟知雀把宋远然酒柜里所有玻璃杯都摔碎了,碎玻璃铺满了瓷砖地板,折射出吊灯的光芒,仿佛在嘲弄他昨晚的退让。
但这还不是最扎眼的。
最扎眼的钟知雀在墙壁上用口红写下的六个大字。
“好久不见,哥哥”。
后面还跟着个放浪的波浪号。
艳红的汉字倒映进宋远然眼底,他只感到额头青筋直跳。
他跨步冲向客卧。
钟知雀显然已经离开了,不过离开前她在客卧的墙壁上也留下了“礼物”。
“哥哥,我先走了,下次见”。
钟、知、雀。
宋远然磨了磨后槽牙,一瞬间,他想直接冲到钟知雀家去质问钟知雀为什么。
但才走到门口,他的理智就把他拽住了。
钟知雀确实是个疯子,他算是见识到了。
摆脱疯子的办法就是不理她,如果宋远然现在去找钟知雀,那之后有得他好受的。
宋远然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吐出。
不过他转身回主卧收拾了衣服,还是出门了。
他得去找个酒店暂住,他实在没法无视墙壁上的字。
宋远然开车去了“云辰府”,江城顶级的奢华酒店。
酒店主管在接到他的消息后立刻为他准备好了房间,并且早早就站在酒店大门迎接他。
看着主管脸上得体的笑容,宋远然心里总算吐出一口气。
可他这口气才吐到一半就硬生生地止住了。
钟知雀。
宋远然看着酒店大堂里熟悉的身影,皱起眉头。
钟知雀应该是回家梳洗了一番,比昨晚看上去精致了不少。
栗色的卷发蓬松地垂在后背,穿了一条黑色丝绸群,踩着绑带细高跟,一副大小姐打扮。
但精致的疯子和乱糟糟的疯子没有区别,都是疯子,都让人“敬而远之”。
尤其是当疯子正在和另一个人拉扯的时候。
钟知雀站在大堂正中间,手里拽着陈晖,嘴巴张张合合,控诉声充斥了整个大堂。
“为什么,为什么要抛弃我,我做错了什么?”
“一周前都还好好的,不是吗?”
“你明明答应我,要一直陪着我的......”
仿佛鬼一般的幽怨伴随这些话飘荡在大堂,宋远然忍不住抬起右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钟知雀怎么一天一个样,昨晚还抡起酒瓶要揍陈晖,今天又拉着陈晖的手求他不要走。
莫名其妙的。
主管在旁边看见了宋远然的动作,赔笑道,“不好意思宋先生,那两位都是我们酒店的客人,我们已经叫经理来调节矛盾了。而且我们酒店隔音很好,不会影响宋先生休息的。”
宋远然朝主管微微笑了一下,嘴角抬起了微小的弧度。
“我知道不是你们的问题,但我今天没办法入住了。”
说完,宋远然就转身向酒店外走去。
他再也不会管钟知雀的事了。
他刚迈出去一步,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哀嚎。
“你明明说你爱我的,那是骗我的吗?”
不然呢,宋远然在心里替陈晖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只有你了,不要走,求你了......”
宋远然向外走的脚步停下了。
他回过头,看见陈晖猛地把钟知雀甩到一旁,快步向电梯走去。
电梯就在一层,很快就开了,也很快就合上了。
钟知雀踉跄了两步,最终无力地倒在地上。
她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酒店大堂的吊灯发出暖黄色灯光,照在钟知雀栗色的头发上,折射出柔顺的光泽。
仿佛她是一个柔弱而无害的女孩。
钟知雀在这一刻又变回了宋远然记忆里的样子。
他第一次见钟知雀是在饭桌上。
他的妈妈李瑛和钟志成正浓情蜜意地互相**,眼里只能看见彼此,把他们两个孩子扔在一旁自生自灭。
宋远然不反对他妈谈恋爱,但当着他的面抛媚眼,还是有些让人食难下咽。
但钟知雀却丝毫没受影响,只顾着低头吃饭,偶尔抬头也只是为了夹菜。
那时宋远然每次抬头都能看见对面圆润的,扎着高马尾的头顶,餐厅的灯光同样在钟知雀头上打出圆弧形的光芒,就像此时此刻一样。
宋远然动摇了。
他长叹一口气,走到钟知雀面前,蹲下。
“陈晖不值得你这样做。”
男人清冽的嗓音传进钟知雀的耳朵里。
钟知雀抬头,撞上了宋远然微沉的眼眸。
“怎么又是你?”钟知雀微微皱起眉头。
“缘分。”宋远然言简意赅。
钟知雀轻轻翻了下眼皮,“你跟踪我吧?”
“你还欠我粉刷墙壁的钱。”
钟知雀笑了起来,“你看见了?我字是不是挺好看?”
“一般。”宋远然实话实说。
钟知雀白宋远然一眼,从地上爬起来,“要钱找钟志成要,我是不会赔你的。”
宋远然也跟着站起来,看着钟知雀往电梯走的背影,抬高了音量,“你既然能那么整我,为什么对陈晖那么心软?”
男人清晰的话语敲打在钟知雀的脊骨上,她顿了好一会才说道,“我说过了,你要想管这件事,你先去揍陈晖一拳。”
边说着话,钟知雀边按了电梯按钮。
宋远然跟着站过去,“陈晖是你初恋?”
“无可奉告。”
“你很喜欢他吗?”
“关你屁事。”
“你刚刚不觉得丢脸吗?”
钟知雀终于扭头看向宋远然,“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就滚,对着一个把你家糟蹋得一塌糊涂的人和颜悦色,你不觉得丢脸吗?”
“嗯,我已经有点后悔了。”
钟知雀吸口气,又翻个白眼,“你脑子真有病。”
宋远然看一眼钟知雀,“所以如果我揍陈晖一拳,你就会听我的?”
钟知雀抬起眉尾,挑衅地看向宋远然,“对,你说什么我听什么。”
她笃定宋远然不会这么做。
“真的全部听我的?”
“说话算话。”
“行。”
钟知雀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猛然转头,看向宋远然,但宋远然表情却依然维持着淡漠的神情。
电梯门恰好在这时打开了。
宋远然走进去,转个身,面向钟知雀。
“你知道陈晖住哪吗?”
还没等钟知雀回答,远处的主管小跑过来递给宋远然一张房卡,抢先说道,“宋先生,您的房卡。”
宋远然接过,“谢谢。我今晚不需要任何服务。”
“好的,我们不会打扰宋先生休息的。”主管识趣地离开了。
而电梯门也到了时间,正要缓慢合上。
钟知雀赶忙伸手拦住电梯。她走进去,和宋远然并排站在一起。
“你得狠狠揍陈晖一拳才算数。”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