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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秋海棠

百折千回的小道中穿插着各种好玩的游戏,有投球的,有打码的,有猜谜的,有点花的,不胜枚举。

落幽幽端着一盘茯苓糕饶有兴趣地停驻在一个魔方桌前。

此桌甚是有趣,一男子身着紫檀色衣衫,黑纱蒙面,手法奇特,不断地凭空摘得逆时节海棠插入桌案上的瓷瓶,与寻常戏法大相径庭,似是修得灵力之人,博得围观之人众多喝彩。

落幽幽看得津津有味,瓷瓶盛满,紫衣男子突然抽出整束海棠走至她跟前,温和地说:“这位姑娘喜欢海棠吗?”

落幽幽一脸茫然,看了看花,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紫衣男子黑纱下的嘴角似是勾起,将海棠花束塞至落幽幽怀中:“那便赠予你罢,今日花不谢不可弃哟!”

待落幽幽反应过来,眼前只剩空桌,人群也已散去。

她埋头嗅了嗅怀中花,淡香,将糕点置于空桌,抬手捋捋花叶,是真的,并非虚假幻术,有些疑惑,最终还是鼓着腮帮无奈地摇了摇头。

再说木萧然,被落幽幽赶鸭子上架般一闹,只得随竹逸青至偏庄一别致小院,院中杏花开得正艳,石桌上已备好香茶点心。

两人相对而坐。

竹逸青轻瞥了一眼神色冷漠的木萧然,笑口道:“满院杏花,寓意有幸,此景木宫主可赏得称心?”

赏花?何来的心思?拐弯抹角甚是浪费时间,也不知落幽幽一个人在闲园中是否暴露了身份。

木萧然面色不改,淡淡地说:“杏花亦有猜疑之寓意,可是有何惑事?”

竹逸青也不掩饰:“木宫主快意,竹某人也不滞泥,只恐惊了木宫主之颜。”

木萧然心中耐性不足:“但讲无妨。”

竹逸青拱拱手作礼,神色严峻:“实不相瞒,永生堂我两位兄弟并非抱病,实则身陨,甚是离奇。”

见木萧然并不疑惑也不答话,竹逸青一面注视其神色变化一面接着说:“皆歿于夜火琉璃。”

木萧然一贯面无表情,冷冷地说:“竹堂主既心知肚明,此请是提醒本宫主莫忘灭口么?”

竹逸青大吃一惊,本认为琉璃宫从不沾染世间事,断不可能无缘无故屠戮永生堂之人,才亲自向其提出疑惑,孰曾想,这姓木的竟爽口大方承认,还动了杀己灭口之心。

谁人不知,木萧然这个万年老妖怪几千年前就已尽数修得各种奇术,夜火琉璃更是早及九重,如今望眼世间,几乎无人能与之匹敌。

这也是为何琉璃宫清冷,无一弟子也能位列各宗派之首的原因。

虽琉璃宫不闻世间繁杂,万岚宗逐渐崭露头角,但三千年前那一场妖魔混战完美地奠定了琉璃宫这一万年老妖怪的骇人实力,让人时不时不得不记得有这样一位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在,不敢明目张胆胡乱造次。

竹逸青面如土色,本指望明言告知木老妖怪真相,让他出面亲自揪出使得夜火琉璃假冒他之人,如今竟坦然承认是他亲自作为,该如何是好?

实力相差悬殊,打又打不过,继续话题底气不足,直言不再追究太假,拿永生堂和其他宗派压他他也不一定放在眼里,怎么办怎么办?

一言不合就性命堪忧!

竹逸青战战兢兢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木宫主可否让竹某活的明白亦或陨的明白?”

木萧然垂下眼睑,只是被竹逸青耽误时辰甚是不悦,一时心血来潮唬得事实装腔作势玩笑罢。

看竹逸青反应,并非不顾手足之情服软低头之人,也并非胆怯提及生死就拍马逢迎跪地求饶之人,木萧然也是心中有数。

他起身挥袖负手于后向院门而去:“雷霆山庄大礼的时辰了,你可要好生顾及自身性命,毕竟,本宫主可没闲功夫去寻那无聊之人。”

本已抱必死之心的竹逸青一愣,立即起身朝木萧然离去的方向拱手相拜。

再次回到闲园,木萧然一眼就望见了灼灼浅彤色衣裙的落幽幽。

此时她正倚着尊石灯,左手揽一束海棠,右手捏得点心不停送入口中,双眼则目不斜视地盯着投球戏耍处,好生自在。

木萧然特意从先前落幽幽博大小的桌案经过,左侧到右侧绕了整整大半圈,才近身其后,环手一摊,语气低沉平缓:

“琉璃宫富硕,区区博弈不至于令天香阁主窘迫当得随身饰物。”

落幽幽低头,看见摊在自己胸前白净修长的五指中是起初猜色子大小时候押注的琥珀琉璃簪与浅碧水晶镯。

耳后的声音伴着呼吸一深一浅磨得她脖颈酥酥麻麻。

落幽幽将右手中的最后一块方糕塞进嘴里,抓起簪镯,撞开木萧然半环之手,跳开数步转身看他,还未下咽便口齿不清地说道:

“咳咳,神出鬼没的,你要吓死我啊?”

木萧然看其有损大雅之样,忍不住心中嗤笑起来,他随手端得糕点桌案上的茶水递给落幽幽。

落幽幽也不客气,大方接过,一饮而尽后顺顺心气,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理想抱负还未来得及谈吧?”

木萧然眼中一沉,似是试探:“你可知永生堂两位堂主一月前双双毙命?”

落幽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会知道?”

木萧然面色更沉,呵,又开始装。

天香阁乃四洲六国首屈一指的线报阁,无论何时何地,大到政权更迭,小到时节花开,天香阁主第一时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一月前永生堂之事,坊间都皆有传闻,她怎会不知内情?

木萧然冷笑一声说道:“不仅如此,两位堂主皆毙命于本宫主的夜火琉璃之下。”

“夜火琉璃是啥?对哦,琉璃珍品需高温火熔重铸,你们琉璃宫之人应该皆习得火属性术法。那夜火琉璃是否为高等阶术法,只有你会吗?”

落幽幽对名词一头雾水,却思路清晰兀自认真分析,然后捂着嘴憋笑道:“我瞧那男子用语得礼,许是仰慕你冷木头威名之人,你既如是说,想来是请你去个偏僻地儿解决私人恩怨罢?

哈哈,他也不想想,就你这啥事冷言冷语漠不关心的性子,何屑得亲自出手吊打弱势之辈?”

此番话令木萧然心中动容。

一来,永生堂之事落幽幽装作不知尚可理解,但三千年前十昼十夜的混战,双方伤亡惨重,久持不下。

木萧然一出关便使得八重夜火琉璃将妖魔之军燃至殆尽,划界退守黑域低调行事,从而一战成名,天下敬仰。

落幽幽身为天香阁主又怎会不知道夜火琉璃是何物?

更何况当初他还授予......这假意作的实属没有必要,落幽幽如此究竟还有何目的?

二来,他做事只顺心意解释,旁人作何想无关紧要。

落幽幽虽用词逆耳,所言之事所表之心,却皆是相信他不屑做这些不见光的勾当,毫无保留地站在他这边。

这让他疑惑不解,天香阁主真面目到底是何种模样?

见木萧然出神,落幽幽扬着海棠花束在其眼前晃悠:“看你毫发无损,衣衫周整,怎的?他打不过你?私人恩怨没解决,升级成宗派之争了?”

落幽幽脑中想法稀奇古怪,木萧然无奈就此别过话题:“此时并非秋棠盛开之际,你如何得之?”

听木萧然翻过永生堂之事,落幽幽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作答:“一男子修得术法变幻而出,可海棠又并非虚幻,我也好生奇怪,此花便是他赠予了我。”

男子?他也就离开去一盏茶的功夫,这女人,竟又使得媚幻之术诱得陌生男子?

区区幼稚术法,也能哄得这个傻女人欢喜得像个孩童?

木萧然面色微青,言词讥讽:“海棠之意,暗生欢喜,片刻闲暇,你也离不得本性,可又是生得俊俏之人?”

本性?呸,那是先天香阁主的本性罢?习得媚幻之术,一面被其面容迷得七晕八素,一面又对其作风冷嘲热讽,世人之心真是难以捉摸。

落幽幽心中嫌恶这类人,连带刚出讥讽之语的木萧然一同嫌恶进去。

见落幽幽没有意料之中的反唇相讥,而是满脸嫌恶地别过头去,木萧然心中莫名躁愤。

他袖中五指金光流转,盈盈一握,落幽幽怀中的海棠瞬间化作齑粉,消散不见。

什么情况?海棠怎么消失了?落幽幽一阵懵比,她明明确认过,此花并非虚幻,况且还答应过人家今日内花不谢便不弃!

落幽幽转眼看见面严色威的木萧然,心中豁然开朗,怕是这个姓木的合欢叶历史重演罢?

落幽幽柳眉倒竖,杏眼圆瞪,咬牙切齿道:“你个烂木头太过分了!莫名其妙摆个臭脸色也罢,那边有投球,去掷球舒坦舒坦,冲海棠撒什么气,我是喜欢此花人家才赠予我的!”

落幽幽说完便转身气愤而去。

木萧然倒是被其一通直言说得怔了半晌,他也不知一向恬然淡定的他怎会变得如此不安,连心中的情绪都克制不了,忍不住想要喷薄出来,让她知晓,让她惧怕,让她听话,让她服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