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木萧然注视良久,落幽幽感觉浑身发凉,许是她已经忘乎所以思虑多时,遂小心翼翼开口:
“非也,非也,自遭遇不幸以来,我就感觉修为与记性大不如前,倘若因此冒犯了宫主,还望宫主切莫怪罪,切莫怪罪!”
天香阁主这番话又是导演的哪出?莫不是在为她以后那些出格的诡计提前招呼铺作台阶?木萧然想明白后勃然大怒,抓其手腕面露凶色质问:
“你还有何目的,作何阴谋?”
落幽幽手腕吃痛,语气不悦更是不耐烦:“你有毛病罢?动不动就是阴谋,动不动就是目的,你一天到晚算计来算计去,你累不累啊?
倘若实在闲得慌,不如去琢磨琢磨如何把琉璃的生意做大做强,垄断往来,独占鳌头,那才是本事。
隔三差五老跟我一小女子过意不去纠缠不清,你脑袋进狍子了吗?”
木萧然眉峰蹙起,这天香阁主满口胡话,到底是谁纠缠不清?
她总是顾左右言它,时而行为淑女端庄,言词谦卑有礼,时而行为胆大出格,言词无礼狂傲,较之前,着实判若两人。
不过这句脑袋进狍子是何意思?木萧然被顺利带偏正题:“你口中的狍子为何物?”
本不耐烦地落幽幽神色一滞,傻狍子傻狍子,总不能告诉他狍子就是动物界的傻子,没事就找事犯二的那种罢?
落幽幽面有尬色又一本正经地解释:“狍子是一种食草神兽,生活在寒冷的地方,每当冬春季节,它们需要在一个视野相对开阔、草木茂盛、光照充足、积雪较浅的地方,刨出一片裸/露之所作为自己的栖息地来御寒。
因此得名‘狍子’,是勤劳、勇敢、智慧的象征,呵呵,实为夸赞之词,夸赞之词!”
语毕,见木萧然不言不语似在思考,也不知以夸赞来析释狍子能不能蒙混过去,落幽幽无暇顾其他,赶忙拧着臂肘挣开木萧然,使劲甩着泛红的手腕消散些疼痛。
由于过分施力,罗衫内的金叶受震飘然飞出,轻坠落地,印出一道蓝光,眨眼即逝。
姬无痕相赠的万年合欢叶!
反应过来的落幽幽慌忙蹲地躬身去拾,孰料木萧然眼疾手快,指尖灵力辗转,愣是率先纳金叶于掌中。
他眸光闪烁,言词切切:“如此看来,姬无痕赠与你此叶不仅仅是不日之约。”
落幽幽气急:“你还给我!整天疑神疑鬼的,施术法抢别人的东西还有理了!”
木萧然优雅侧身,避开扑上来抢金叶的落幽幽,同时催动灵力于掌心,金叶立马镀上一层蓝光障目,刺眼不可辨其形。
木萧然又暗使术法,只见掌心金溢流转,噬尽蓝光,金叶再现,其字再现:黄昏七日后,盼现血莲畔。
这是血莲湖畔七日之约?究竟是何要紧事才如此仓促相约?
木萧然转脸问落幽幽:“姬无痕离开几日了?”
落幽幽不假思索地回道:“即姬公子离开起,算上今日,恰好七日。”
木萧然眸中掠过一丝不快:“天香阁主不是不测以来记性大不如前么?这姬无痕之事,倒记得甚是清楚。”
前后矛盾打脸的落幽幽眼角抽了抽,心里想着这木萧然真是小心眼记仇得紧,嘴上却挂着无辜的笑容辩解道:“姬公子气质非凡,过目难忘在所难免,在所难免!”
木萧然冷漠不语,轻轻握拳,掌中的合欢叶瞬间化为齑粉。
“你......你.......”落幽幽眼睁睁看着合欢叶如尘一般消散不见,气愤难当,又搏手无策,半晌没憋出一句话,只得闷哼两声,悻悻而去。
她如此在意姬无痕么?竟这般气急败坏。木萧然负手而立,望向落幽幽离去的方向,面若璞玉,眸光寒峻,淡如雾,冷如霜。
落幽幽前脚出殿,流火后脚就迈了进来。
见到木萧然颔首一礼:“流火听得殿内吵杂,以为有生人擅入,不知宫主在此。”
木萧然回神,转脸说道:“流火,本宫主近日有些疑惑,你作实回答。”
流火恭敬道:“自宫主救起流火那日,便待流火如亲人,宫主问话自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流火自誓此生为宫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流火唯恐答非宫主所想,让宫主嫌隙。”
话虽冠冕堂皇场面了些,却察觉得出是真性情非做作,相处这么多年木萧然自是相信流火的为人,知恩图报,肝胆仗义。
思忖片刻,木萧然才道:“琉璃宫三大禁地,天香阁主数百年心机琉璃宫不曾知晓,如今为何如入自家门庭?”
流火心中咯噔一下,琉璃宫三大结界乃宫主亲自所设,一日十二个时辰变幻六十四个方位,他跟了宫主一千年宫主才教予自己如何辨别时辰方位,此事无第三人知晓,莫不是宫主怀疑是泄露他出去的?
流火躬身一个拜礼:“宫主,流火之心苍天可鉴,日月可表。”
木萧然扬手止语,语气淡淡:“本宫主信你,只是问得看法。”
流火走向大殿左壁,此处应该为三大禁地之一,宫主的修炼闭关室。
可他所能看见的,仅仅是一面光滑的水晶壁,伸手触摸,与普通琉璃建筑水晶相差无别。
流火停在水晶壁中间位置,拔剑使灵力刺之,刚触壁便被一道白光反弹回来,飞出几米开外,剑身颤动,引得其手臂青筋暴起,一同颤抖不止。
见此情景,木萧然问道:“以你三千年修为,一直只知方位,不知真容?”
流火站起身插剑入鞘,低头默认:“天香阁主之事,甚是蹊跷。”
木萧然转而问道:“你认为天香阁主为人如何?”
流火抬眼望了望木萧然,确定他是一本正经在问才慷慨激昂开口:“天香阁主为得情报,极尽魅惑之术,为人虚假无他,且玩弄人心,城府极深,手段毒辣,实属蛇蝎之人,宫主断不能与之结姻亲之好。”
落幽幽在旁人眼里竟如此不堪?不知道她听到旁人背后如此评论自己作何感想,暴跳如雷咒骂还是笑靥如花反讥?
木萧然想着那画面甚是好笑,竟不自觉为其辩解道:“你可发觉她此趟琉璃宫之行性情大变?”
流火剑眉微皱:“口无遮拦,喜怒善变,是有所异,莫不是又有了其他心思?”
木萧然眉尖一挑,口气明确:“琉璃宫内无须为难她,本宫主自有判断。”
见木萧然飞身坐榻,不再言语,持卷而观,流火应喏,颔首欲将退去。
“流火。”木萧然倏然叫住他。
流火转身:“宫主还有何事?”
木萧然犹豫斟酌,还是问出口:“那个......本宫主是否生得有碍观瞻?”
流火噗嗤笑出声来:“恕流火不爱阅书,心中无词,宫主生得俊俏,如画中仙神一般,又何出此言?”
木萧然腹谤:一个俊俏带过,不爱阅书?心中无词?明显敷衍了事。
落幽幽一个疏才女子都知道形容那个姬无痕面如冠玉,目如朗星,鼻若悬胆,唇若芳泽,神明爽俊,性情温和,翩翩有礼,雅量非凡,莫非他在旁人眼里竟无词可度?
木萧然不露声色,似是随意说道:“明日制一面丈高琉璃镜置予本宫主寝殿。”
一丈高?这是要镜观上下左后前后整个周身?宫主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流火心中所想不敢表露,连连应喏退去。
木萧然莫名有些浮躁,无心阅读,抬眼间看到书卷下的请帖,心生一计,心情突然大好地消失在榻上。
话说另一边的落幽幽,火冒三丈地跑出大殿后,直奔藏珍殿。
奔藏珍殿作甚?明知顾问,砸藏珍呗!
她落幽幽拿琉璃宫老大没辙,不至于对这些琉璃珍品没辙罢?
热血冲头,说干就干,她玉指抵着一尊琉璃像轻轻一使力,“啪”,好生清脆!
那个水晶瓶也不错,落幽幽勾脚一带,“啪”,好生响亮!
这副水晶棋盘琉璃棋子也别致,落幽幽横腿一个旋风扫,“啪”,好生舒坦!
“天香阁主,使不得,使不得......”
这天香阁主乃是琉璃宫的未来的宫主夫人,殿内四个侍女口劝无用,不敢上前阻拦,又怕宫主怪罪,满脸焦急。
殿外两排侍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无从决策。
落幽幽倒是旁若无人砸的甚欢,一面各种身姿花样败家一面嘴里絮絮叨叨。
“琉璃宫老大是罢?不就是块冷木头么?毁我金叶,我败你藏珍,我拿你没辙,你也不敢把我怎样!待本姑奶奶他日恢复,非打的你抱大腿跪求一死!”
悄无声息,木萧然现身藏珍殿内,侍女行礼欲开口,见木萧然抬手示噤,遂低头退去。
落幽幽丝毫未觉异样,抓起一支翡翠琉璃簪准备接着摔,忽觉簪子样式别致,心头一喜,偷偷敛于袖内,又转手打翻一套白璃青釉杯,嘴里还在絮叨。
“木萧然呐木萧然,生性冷僻的怪木头,你说合欢叶招你惹你了非要给我整的粉碎?又不是我拿你天机图,非赖着我讨要,你说我一个人在这孤苦伶仃我容易么我?
你们几个也是,死心塌地待在琉璃宫干嘛,你们老大那个万年冰山不苟言笑模样你们是怎么受得了的?”
牢骚着牢骚着落幽幽就一副不解的表情回头望了望屋内四个侍女一眼,这不回头还好,一回头就立马魂飞魄散。
殿内此时除了木萧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哪还有侍女的踪影!
“闹够了?”木萧然语气冰凉。
殿内殿外的人什么时候退走的?木萧然又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何她一点都未察觉?灵力全失到凡人都不如了?她的抱怨木萧然听到了多少?这面无表情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完全不明状况的落幽幽不敢再乱说话,她牵强地扬起嘴角扯出一个微笑,心虚地点了点头。
见落幽幽不再闹腾,木萧然上前抓住她手腕化光影离开了藏珍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