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澜殿内,夜色正浓,了无生趣。
木萧然背身而立,莫名的怨气内结于心,语气冰冷非常:“天香阁主可知自己在作甚!”
唉,落幽幽叹了口气,不就害怕她忘记天机图一事,随他人离开琉璃宫吗?
她低声解释道:“不必提醒,我落幽幽答应你的事,自当是放在心上的,望天机图归还之日,便是我与宫主解除婚约之时。”
夜色打在木萧然脸上,看不出是何神情,只听得他话语轻似风铃:“可是因为姬无痕。”
落幽疑惑,关姬公子何事?就算没有这个公子那个公子,她也断是不会与木萧然成婚的。
落幽幽琢磨好久了,既然肉身宿主抱婚约而赴死,想必是所嫁非人,不愿一生凄苦,无奈又身份显贵,形势压力所逼,才最终以禁术逆极反道。
若能取消婚约,指不定宿主牵绊则了,她也就恢复自由之身了。
退一万步想,就算宿主牵绊不是婚约,她解除了也不会有何影响,所以,怎么拼都得解除婚约,万一歪打正着了呢?
落幽幽心中所想可不敢与木萧然知晓,眼下,只能让姬公子无辜背锅了。
“不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对对,俊俏公子,淑女好逑!姬公子面如冠玉,目如朗星,鼻若悬胆,唇若芳泽,如此神明爽俊的男子偏偏又性情温和,翩翩有礼,雅量非凡,着实好生迷人。”
呵,初见便将姬无痕夸至空前绝后,寥若星辰,那白日里又为何对他如此轻薄?
木萧然沉默不言。
他怎么会如此在意这些?又怎么会如此反常情绪化?也许是因为此女子对自己太过无礼罢?
突然,木萧然回想起琉璃池中落幽幽的巧言令色。
“你别走,留下来陪我可好?”
“我不管,我不管,你不能走,你就是要陪我一起!”
“同归于尽?非也非也,大千世界如此奇妙,再活几万年我也不觉得冗长!至于双修,倘若双修提升的灵力修为统统归我,我自当考虑!”
“你烦不烦,不就抱你一会吗?方才你不也是一路拖着我来至此地吗?只准你撩我不准我撩你凭什么?我不施以媚幻之术有本事比比谁更胜一筹?”
如此想来,琉璃池的一切皆是天香阁主谋划,他竟因为其熟稔的撩拨手段忘记术法忘记灵力忘记身处何处生生以肉身亲受万年璃晶之寒,子晶之痛!
木萧然胸口忽然莫名紧缩,随即便如万蚁噬心般绞痛,他这是怎么了?千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比当年丧亲之痛还要来的撕心裂肺,疼痛难当。
落幽幽见木萧然不再说话,手捂胸口,脸色煞白,大吃一惊。莫不是白日里被万年璃晶所伤还未恢复?明明方才殿内还盛气凌人,杀气腾腾。
琉璃池之事,落幽幽自认是做得过分了些,可当时情境,别无他法,若真是令木萧然伤势严重,修为大减,再危及琉璃宫,后果不堪设想。
落幽幽心中有愧,上前扶住木萧然:“你无恙罢?去榻上躺着会不会舒服些?”
木萧然心中甚是不悦,却没有推却,顺从的随落幽幽行至榻前,仰面而卧。
黑色琉璃顶晶莹剔透,夜色繁星斑驳交映。
琉璃宫唯一的好处便是殿内也能望见不同色彩的苍穹罢。
木萧然闭上眼,静下心来纵观全局,万般皆是戏,落幽幽是罢,本宫主奉陪到底,倒是看看她终归是何目的。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便是数日。
经过前几日的闹腾,落幽幽终是未能如愿搬出幽澜殿,但琉璃宫还是安排了两个侍女前来侍奉,倒也不至于除了她毫无生气。
不过这几日落幽幽也是没闲着,将琉璃宫的稀奇东西把玩个遍,又一目十行将琉璃宫观经殿的书籍粗略浏览个遍。
本念叨着能寻到法子找回些许宿主关于天机图的记忆或是寻到她灵力时有时无的本因,却发现琉璃宫能示人的典籍基本都是四洲六国的的万年历史。
掐指算起来也不是毫无所获,落幽幽至少了解了她在师尊的启明珠里所见不过是寥寥一隅,如今身处的真实世界才是不胜精彩。
虽然暂时居于天香阁主的肉身之中,但并不影响她对新奇事物的欢喜。
落幽幽百无聊赖,又毫无进展,如此拖拉下去也不是个法子,琉璃宫也不会傻到什么家底子的收藏都工工整整存放于观经殿。
莫不是相关重要隐晦的东西都被木萧然私存于他的寝殿?
今日闲来听到侍女的口角,无意中提及宫主离宫之事,既然天时地利人不在,嘿嘿,落幽幽阴阴一笑,不如,就这么办!
落幽幽丝毫不敢懈怠,立即将想法付诸行动,半刻钟的功夫,便已躲过各种耳目,顺利潜入悟心殿。
悟心殿是白色琉璃所筑,大殿落幽幽已经去过数次,她自当有瞅见大殿左右对应各有一个偏殿,其中之一必然是琉璃宫老大的寝殿,那另一边会不会是给未来夫人准备的?
应该不会,既然成婚了,哪还有分房睡的道理?莫不是留作孩童寝殿?
哈哈,想到此处,落幽幽乐呵笑起来,也是闲的脑袋疼,子虚乌有的都能被她联想在一起。
好罢,男左女右,左边的偏殿定是男子的寝殿无疑,落幽幽对她的推断甚是满意。
推开偏殿的琉璃门,清香扑面,绿植遍布满地,白色水晶一般的花朵拱绕着殿中央的一方绿色琉璃台,藤蔓蜿蜒延伸壁角。
落幽幽惊的目瞪口呆,孰曾想死气沉沉的琉璃宫里竟然还有这一片生气,美的仿佛置身仙境!
而此时本在千里之外的木萧然感知有人闯入禁地结界,立即抽身火速赶回了琉璃宫,却发现擅入者又是落幽幽!
她究竟是如何一而再再而三勘破禁地并安然无恙潜入的?
木萧然神色凝重:“天香阁主好雅兴,当琉璃宫三大禁地是自家别院么。”
落幽幽无语。
又是禁地?聚鑫殿金流记录之所禁地也罢,琉璃池恐怖之所禁地也罢,为何如此叶绿花香之所也为禁地?
想来是她运气欠佳,千思万虑净捡木萧然忌讳之处下手,落幽幽撇撇嘴:“闲来无事罢了,别无他意,别无他意!”
木萧然把落幽幽带出偏殿,重新布于结界,并在偏殿白色琉璃门上多加了一道移形换位封印,尔后对落幽幽说道:“望天香阁主心中有数,琉璃宫三大禁地详略都不足与外人道也。”
落幽幽不屑地笑笑,琉璃宫三大禁地也没啥稀奇,能与他人道如是些?何况她在此无一相熟之人,能与谁人道?这木萧然就是杞人忧天。
也罢,她非受邀闯入,木萧然没来句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已经是她天造之福了。
可当落幽幽看到木萧然随意封印结界,不免好奇,指着偏殿变换位置的大门问:“我说姓木的,你就让你口中所谓严禁入内的重地如此赤/裸裸存于光天化日之下,随便一道低级封印待之?你确定不是儿戏?”
低级封印?琉璃宫三大禁地的结界乃木萧然亲手所布,其术法源于偶得的一本奇经术典《三界玄经》。
此结界非寻常结界可比拟,亦不能以寻常之法度之,非万年修为之人不可瞬间勘破。即使勘破结界灵力也会在其强行闯入后受制于结界,修为缩减至半。
天香阁主比他小两百岁,且术法专攻柔弱媚幻之术,修为与他相差甚远,何出低级封印此言?
可事实胜于雄辩,落幽幽当下所指之处确实为每间隔一刻钟便移形换位的偏殿大门。
木萧然百思不得其解,心中甚是疑虑,面色却不温不火,刻意试探道:“天香阁主是否遭遇雷劈后机缘巧合修为倍增?连灵识都未曾动用仅凭肉眼便能勘破术法隐藏下的界所;且修为不受限恍惚还凌驾于上,即便是本宫主万年深修,也不曾达到这般境地。”
听出木萧然的弦外之音,落幽幽眼皮突突直跳,这厮八成认定她是走了狗屎运,不吐出个上古惊奇雷人传说怕是难以收场。
不过话说回来,此结界封印甚是了得吗?落幽幽明明看着就与外面那些普通屋殿一般无二,何来的隐藏结界被她勘破?
莫不是......天灵荥眼?落幽幽吓了一跳。
曾翻阅师尊收藏的各种古籍中似乎有相关记载,因有批注解释此乃家族纯血统遗传,遂当时一心求捷径提升修为的落幽幽并未详细阅完,大意记得天灵荥眼克制各种术法罢了。
难不成此肉/身宿主先天天灵荥眼?
若真是如此,加之苦心钻研修炼,日后必将一人独尊,所向披靡!
落幽幽想着捡到宝了,免费体验先天荥眼畅游天下,兴奋无比,可突然想到她如今体内灵力都感知不到又哭笑不得,空具慧眼勘破世间万千术法,她却无法施术应对。
落幽幽沮丧地叹了口气,勘破归勘破,劣势局该服软还是莫要抵抗,必杀局该跑路还是莫要久留,命数无常,哎。
一旁静等回答的木萧然目不转睛地看着落幽幽,见她神色甚是精彩。
先是眉心微颤,似是震惊,又是眼角微蹙,似是疑虑,再是瞠目结舌,似是恍然大悟;
接着是傻笑连连,似是小人得志,然后是愁眉不展,似是思虑不通;
最后是撇嘴叹气,似是无奈认栽?
木萧然深吸一口气,心中盘算,莫非此女又在筹谋不为人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