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舒到底还是听了薇薇安的话,来到了这家心理工作室。
工作室设在一个高档别墅小区里,这个小区李望舒知道,很多顶流明星和商界大鳄都住在这里,这里安保森严,环境幽静,**保护做到了极致,小区入口的保安会逐一核实访客身份,确认预约信息才会放行,狗仔想混进来,难度不亚于闯进军事禁区。
李望舒没有选择电梯,而是从消防楼梯走上来的,步入地面,她的第一感觉是安静。
工作室所在的这一栋位置尤为僻静,像是刻意择选的孤岛,周遭没有紧邻的房屋,只有一座被草木温柔包裹的小院,院里种满了各色花草,树木长得蓬勃繁茂,茂盛的枝叶滤过阳光,在地上淌成一片片摇晃的、暖融融的光斑,寂静之中,只听见风吹叶片的细微声响。
一楼被打通成一个开阔而通透的大厅,墙面是柔和的米白色,地面铺着温润的橡木地板,几组沙发松散地围合成安静的接待区,沙发的颜色是低饱和度的灰和亚麻色,靠枕随意地摆放着,旁边立着一整面墙的原木书架,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书籍和几件陶艺品,陶器的釉色是沉静的哑光青灰,没有繁复的花纹,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那个草木葳蕤的小院,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室内投下均匀而柔和的光带。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令人不自觉降低音量的宁静氛围,空气里只有隐约的香氛气息,像是雨后的青草,又像是雪松,那味道极其浅淡,却让人感觉到舒服和安稳。
前台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扎着低低的马尾辫,见她推门走进来,甜甜地开口:“您好,您是刚刚来过电话的凌小姐?”
李望舒戴着帽子,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闻言点点头:“是的。”
薇薇安用助理的名字给李望舒办的预约。
虽然她做过详尽的背调,这家心理工作室的保密风评一直很好,但她还是十分谨慎,她不想有一天,李望舒这个名字和心理疾病一起出现在热搜上,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猜测也不行,这会影响李望舒的事业。
她对李望舒也很放心,李望舒自己出门的时候,几乎不会被认出来。
明星私下出门戴了口罩还被认出来,多半不是因为长得有多惊为天人,而是因为那种格格不入的“星味”。明星受过严苛的训练,无论何时何地,面对何种场合,他们都被要求保持优雅、得体,时刻紧绷着仪容仪表的弦,确保在任何角度、任何光线下被镜头捕捉到时,都得完美得毫无死角,那种时刻准备着被审视的紧绷感,那种被镁光灯反复打磨过的精致姿态,和普通人是截然不同的。
普通人出门,不会时刻面对镜头的审视,他们是松弛甚至松懈的。他们不会警惕地扫视周遭,也不会刻意维持挺胸抬头的体态,下班路上,地铁里,街角的便利店,大家都是松松散散,甚至有些歪七扭八的。毕竟,上了一天班已经累得够呛,谁下班回家、散个步、逛个街还愿意端着架子呢?那种放松的、不设防的、混在人群里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的状态,是明星们最难以模仿的东西。
李望舒恰恰就掌握了这种“松弛”的精髓。她能完美地卸下那层明星的铠甲,把自己揉碎了融进人群里,只要她不想被发现,除了跟了她很久对她无比熟悉的狗仔,就没人能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把她挑出来。
所以,那天晚上她偷偷溜出去吃宵夜,居然真的被粉丝撞见了,李望舒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这可是她出道多年来,唯一的一次“滑铁卢”。
但这是家心理工作室,这里没有她的狂热粉丝。来这儿的人除非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否则或多或少都有点遮掩,毕竟心理咨询这项工作在国内还没有完全被接纳和普及,戴帽子、戴口罩、戴墨镜,甚至戴着巨大的脸基尼,以及那些从头到脚都包得严严实实的客人都有过,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只会默契地避开过多地打量,用最平和的态度接纳每一个前来求助的人。
眼前的这个小女孩也没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李望舒,她低着头在电脑上捣鼓了一会儿,说:“凌女士,您约的是秦老师,他在二楼,上楼梯左转最里面右手边那一间,206,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不用了,”李望舒摇摇头,“我可以自己上去。”
一楼到二楼有楼梯有电梯,李望舒走的是楼梯,她观察过这家心理工作室的装潢,很温馨,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都是生机勃勃的绿植,不仅仅是常见的绿萝,还有其他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就连大厅茶几上的鲜花都是新鲜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应该是早晨现买的。一楼的灯光是温暖的黄色,窗户的位置应该精心设计过,这个地方整体就给人一种很舒适的安全感。
楼梯的两侧挂着的是这家心理工作室职工的照片,一共有五名医生,三名工作人员,甚至连保洁阿姨,也被笑容满面地挂在了墙上。
嗯,有点意思。李望舒想。这个工作室应该不是普通的外包装修,大概率是由老板亲自操刀,才会每一处都如此恰到好处。
这人多半还有点强迫症。
医生有两男三女,摆在最前面的那位,就是薇薇安提过的,这家心理工作室的王牌心理咨询师,也是这家心理工作室的老板——秦羲和。
秦医生的履历漂亮得有些过分。国外名牌常青藤大学的心理学博士,后面跟着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头衔、学位和论文。李望舒一行一行地扫过去,心里暗忖,这简历要是能发光,大概整页纸都会是烫金色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没有细看那些晦涩拗口的专业名词,目光径直落在了那张证件照上。照片是标准的白大褂半身像,这位秦医生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光景。很难想象,这家在业内颇有名气的心理工作室,压箱底的王牌竟然是这样一位年轻医生。
他长得非常帅,这种帅不是对比出来的,而是不需要任何衬托的帅,比娱乐圈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男偶像还要好看,只要他站在那儿,没有人会对他的长相提出任何质疑。他有一双典型的桃花眼,本该是张扬潋滟、风流多情的,在照片里却敛在一副细边金丝眼镜后,那份原本的风流被镜片压了下去,反倒透出一种沉静的深邃和不动声色的稳重。
他的肤色冷白,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利落,明明是一副清冷寡淡、生人勿近的长相,偏偏因为那副斯文的眼镜,硬生生添了几分儒雅亲和,就连他唇边那抹微微抿起的笑意,看着也不那么刻意疏离了。
勉强像个心理医生。李望舒盯着照片看了两秒,在心里暗暗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