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苏醒，眼前是一片白，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鼻尖。
我陡然惊醒，拔掉输液管，像是疯子一样往外跑。
周遭一切快速后退，恍惚间能听到别人的骂声。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呼吸一口气就像是要炸裂。
我却顾不得那么多。
跌跌撞撞地跑到儿童病房里，属于霍林恩的那张病床却已经空了。
我抓住负责打扫的清洁阿姨的胳膊。
“阿姨，这张床上的病人呢？”
“哦哟，你说啷个床上的孩子哟？昨晚上大出血，没得啦。”
清洁阿姨有些惊诧，又像是有些惋惜。
“听说抢救的时候，没得一个屋里人在的喏。可怜的啦。”
不大的声音宛如巨大的轰鸣，震得我双手发麻，一阵耳鸣。
“不可能！”
眼泪无知无觉地流出，随着我转身的动作飞溅出去。
“我的林恩怎么可能会出事？！”
我抬脚，又莽撞地朝着护士站冲去。
试图找出这一切都是假象的证据。
可……停尸间里小小的尸体，却印证了清洁阿姨的话。
他躺在那个小小的匣子里，脸颊消瘦，嘴唇微微嘟着，像是有些不高兴。
那个会软乎乎地窝在我怀里，跟我说。
“麻麻不哭，林恩以后会养你哒。”
会在我口渴的时候，抱着他的小水壶给我喂水。
会给我唱儿歌哄我入睡的霍林恩。
成为了停尸间里，甚至连格子都占不满一半的小尸体。
我签字带走了他的尸体，准备送去火葬场。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我听到护士站里传来的说话声。
“那个小孩好可怜哦。”
“听说是护工没上心，孩子发病的时候没第一时间发现。等抢救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身影晃了晃，差点跌倒在地。
那个护工，是霍斯衡请来的！
霍斯衡，霍斯衡！
我咀嚼着这三个字，像是咀嚼着我满腔的怨与恨。
每一个字，几乎都从齿尖舌根沁出血来。
我为了他已经失去了我的一切，可为什么，就连林恩也要被他夺走？！
他明明说过……明明说过，只要我愿意替宋青青的表弟做辩护，他就愿意出钱给林恩做手术的。
可我因为他找来的护工，连林恩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叫我怎么能不恨，叫我怎么能不怨？
我从来没像此刻这么恨他，从来没像是此刻这样恨过他。
这一次，是真的没什么值得我回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