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拿宗门里的活物做试验了!”
林柒扎着马步,头上顶着两本剑谱,手臂挂着两装满水的木桶苦哈哈地开口。
苏亦恒拿起戒尺拍了拍林柒颤巍的手:“还想要那些灵丹就好好站着。”
闻言,林柒站得更笔直了。
将视线移到一样站姿的曲奕折身上。
“林柒擅自用活物试验,不管教她倒一同胡闹擅自离宗,当师兄的也该罚。”
苏亦恒将戒尺放在石桌上,随意用视线扫向竹林的某处:“来了便是来了,躲起来为何意?”
“呵,”来人嗤笑了一声,从阴影走了出来。“舍得罚你的小徒弟了?”
话毕,清玄把视线放在扎马步的两人身上。
“上次便要你罚,结果把人关禁闭了,这次罚得这么轻,还真是爱徒弟。”
苏亦恒微微皱眉:“再这样说话,你立马搬离我那偏院。”
清玄哼了一声,偏开头:“两名弟子都触了宗规,上次神兽事件没上报给戒律堂那些老东西,这次也想私下解决?”
“那又如何,弟子犯错了也是我这个当师尊的来罚。”
清玄不满地看着他:“清容啊,触了宗规这样罚,其他弟子若是知晓,不就乱套了?”
“你要如何?”
清玄佯装思考,似是想起什么。
“正好有人委托我们调查失踪事件,若要罚,你便让这两名弟子去吧,两位筑基期的天才,还怕完不成吗?”
苏亦恒看了林柒一眼,又把视线放回清玄身上:“哪里的?”
“金城。”
城字刚下,苏亦恒就皱起眉:“不行。”
这么干脆,引起在场的另外两人的侧目,苏亦恒也像是才察觉到。
“换个。”
清玄挑了挑眉:“清容那是什么反应,怕伤了你这宝贝徒弟?”
苏亦恒只是扭头,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又放下:“换个。”
清玄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问问你那俩宝贝徒弟,看看愿不愿,若是不愿,我也不强求。”
苏亦恒把视线放在曲奕折身上:“你愿意去?”
曲奕折没想到会先问自己,但很快整理好措辞:“弟子既然犯了错那就是要罚,不觉得清玄师叔给的任务不妥,既能罚又能历练。”
林柒更是没有反对的意见。
苏亦恒叹了一口气:“罢了,想去那便去吧。”
把清玄轰走后,苏亦恒看向两人:“今晚准备准备,明日一早即可出发。”
说罢,从储物戒里拿出了几颗珠子给林柒:“危急时刻用。”
林柒不知该如何用:“谢师尊,这该怎么用?”
“扔它们脸上。”
接着苏亦恒拿出一个刻着奇怪花纹的印牌给曲奕折。
“师尊,这是什么?”
苏亦恒言简意赅:“平安符。”
曲奕折将那印牌和玉佩挂在一起后,朝苏亦恒拱手:“谢师尊。”
翌日卯时,曲奕折正坐在桌案前拿着帕子擦拭着玉佩,林柒就大大咧咧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瞧自家师兄又在擦玉佩,忍不住凑上前来。
“以前就想问了,师兄总是擦这玉佩,还一直佩戴在身上,是从哪得来的?”
将擦拭好的玉佩挂回腰间,又拿起桌上的印牌开始擦拭。
“怎么,想求一个吗?可惜不记得了,师尊说捡到我时,手里攥着就是这枚玉佩,我想应该是很重要的。”
林柒盯着那枚印牌看:“师兄,你去过金城么?”
“不曾。”
林柒想起了当时师尊的反应:“我也未曾去过,师尊为何是那种反应。”
听林柒这么一提,曲奕折也想起来了,是任务太凶险了吗?用开玩笑地口吻道。
“也许真如清玄师叔说的,师尊疼我们。”
将印牌挂回腰间,看了眼在玩茶杯的师妹:“走吧,该去金城了。”
两人终于在日落前御剑到了金城,只是透过城门往里看,即使是这个时间,也不该如此安静,更像是座空城。
“两位仙师是从甘岚宗来的?”
刚下剑的曲奕折就被一位衣着简朴的年长者拉住衣袖,见是老人连忙扶着。
“是的,您是城镇里人吗?能将城中发生的怪事简要说明一下吗?”
“终于…终于等到了,好,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麻烦两位仙师光临寒舍。”
“好的。”曲奕折应了句,点头示意林柒跟上,扶着老人往偏僻的路巷走去。
“大家都叫我桑爷,你们若是不嫌弃,也同他们那般叫我吧。”
拄着拐杖的桑爷带着两人七拐八拐,直到隐约能瞧见挂着福字的木门。
桑爷有些无奈地摇头,开口:“又不在家。”
在另一边扶着桑爷的林柒问道:“是您的老伴吗?”
桑爷闻言摇头:“是前几年收留的一个孩子。”
“孩子?”
桑爷点了点头。
“当年那个小娃娃约莫十一,二岁,浑身脏兮兮的,也不知怎么找来我这,求我去救他的朋友,可惜赶过去时另一个小娃娃不见了。”
曲奕折抓住了重点:“您收养孩子那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桑爷眼神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三年前发生了一桩惨案,这城中最富裕的一户人家,府里上下近百人无一人生还。”
林柒震惊地睁大眼睛:“是谁干的?”
“叫什么鹰虎帮。”
不知道为什么,曲奕折听见这三个字就觉得心脏闷闷的,腰间放印牌的地方也有阵阵热意。
“城镇里也有山匪徒子?”
老者摇了摇头:“只是魔用着匪徒这副皮囊来做杀人的勾当罢。”
曲奕折安静地听着,一时间氛围有些怪。
桑爷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将那扇木门轻轻推开。
“两位仙师进去坐吧,老身的厨艺也是不错的。”
林柒见状连忙走过去:“我也会些厨艺,您要不去坐着,我来吧。”
老人有些执拗:“别看不起我,我可不是手脚不麻利的老头。”
曲奕折有些无奈:“我们怎么会看不起您呢?”
桑爷拄了拄拐杖:“两位仙师好好坐着,老身定要露一手。”
两人拗不过老人,只好出去,林柒还是有些不放心凑过去试图帮忙。
被轰出灶房的林柒一脸无辜,看向一边站着的曲奕折:“师兄,我们去砍些柴吧。”
曲奕折点了点头,两人朝院外走去。
院落的角落被盖上了一块布,林柒按耐不住好奇心,轻轻一扯,两人看着那一墙已经砍好还特意盖上遮雨布的木柴。
“……”
相对无言。
此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位身着素衣从外走进来了一名约十三,四岁的少年。
少年摘下斗笠,将视线扫向了最近的林柒,眉头微皱,素净的白袍,应该就是爷爷说的修仙之人。
最后把目光放在扎着马尾正在摆弄遮雨布的少年,余光扫到侧腰挂着的玉佩时,神情有一瞬呆滞。
整理好遮雨布后,曲奕折站了起来扭头看向门口呆愣住的少年,有些担心被当成窃贼。
好在林柒反应迅速在少年开口前表达了身份:“我们是从甘岚宗来的,收到了委托前来帮忙,很抱歉叨扰到你们,桑爷在灶房里烧菜。”
少年好似才反应过来,把手中的斗笠立在墙边,将背上的背篓放在地上,见状林柒和曲奕折上前帮忙。
曲奕折将背篓放在堆柴的地方,偏头看向那名少年,而少年也在抬头打量着自己。
还是林柒走过来打破这奇怪的氛围:“进屋吧,看一下能不能帮到桑爷。”
进了屋后,那名少年才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有些哑:“你们随意坐着。”
少年进了灶房,曲奕折和林柒对视了一眼,最后一起把目光放在了被赶出来的桑爷。
桑爷嘟嘟囔囔地从灶房里出来:“臭小子还晓得回来啊。”
出门就见两人看着自己,桑爷咳了一下,坐在木椅上:“两位仙师见笑了。”
曲奕折笑了一下,问道:“刚来金城时,城中为何如此冷清,即使要回家了,也会有小贩收拾摊位吧?”
“因为城内从去年开始便频频发生怪事,总有人消失,不论男女年轻还是老汉 ,总是会突然消失,也有回来的,有的甚至不回来,回来的和疯了一样,嘴里总是嘀咕些怪话,让大夫瞧也瞧不出,只说是疯了,过了几日实在受不了便有年轻人去委托仙师来。”
说到这,桑爷摇了摇头。
“找来的仙师都寻不到原因,因此城内人心惶惶,只敢在天光大亮时来摆摊维持生计,黄昏前便得到家,把门窗关好,也有人受不了搬离了这里,去往安临避难,留在这里的便是些穷苦人家和我这样的老头。”
端出第一道菜时,少年见三人聊得欢,便继续端菜了,将最后一道家常豆腐端出来时见三人没有要停的意思,看了眼还冒气的菜。
“吃饭了。”
也许是因为被少年请出灶房没能让两位仙师尝到自己的手艺的原因,桑爷将话题扯到了少年身上。
“仙师们,这小娃娃每天不着家,成天去那什么梧桐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离得也远,总留我这老头子在家,害得老头子我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
少年极快地看了眼曲奕折,忍不住开口打断桑爷:“爷爷!”
“说一句你要吼我了,再说是不是要打我哟?”
少年低垂着头,似乎想给碗里的饭盯出个窟窿。
曲奕折听桑爷的话有些哭笑不得:“先吃饭吧,明日我与小柒去街上找那些回来的人家属了解一下情况。”
桑爷敲了敲桌子:“不用麻烦。”
随后将视线移向少年:“明日你去找他们来这,和他们说请的仙师来了,要了解情况,不要总是跑来跑去。”
少年应了句:“好。”
吃完饭后,老人同两人聊了许久,终于抵不过困意回房休息了,桑爷在回房前就说过少年把杂物整理好了,可以让林柒休息,曲奕折便要和少年挤一挤。
林柒自然是没意见,曲奕折则是去找少年说一下,若是不愿意,曲奕折可以用睡觉的时间去城镇内调查失踪的原因。
曲奕折来到了那扇关着的门前,轻叩一声,没人应答。
是没听见吗?欲再敲门,余光扫到窗外,随后将目光看向正呆坐在院里的少年。
少年似乎在发呆,手里还抓着东西。
看着少年,片刻后还是往院外走去,许是想得太认真了,少年并没有察觉到曲奕折的脚步,反而是被搭肩上的手吓了一跳,手中的梧桐花也落在了地上。
没想吓人的曲奕折愣了一下,蹲下身将梧桐花捡起来放回他的掌心:“抱歉。”
看着掌心里的梧桐花,少年还是什么也没说。
曲奕折搬了板凳坐在少年旁边:“有心事吗?”
“……”
见少年不语,笑了笑:“那便是了,听桑爷说你整日都往离这很远的梧桐树跑,是和重要的人许的约定吗?”
少年本就微垂着眼眸听见了这句话,抬眸看向曲奕折。
微微低头看着那梧桐花:“每日跑这么远去那梧桐树,不怕危险吗?”
“……”
见他依然没有说话,便转移话题。“听桑爷说城内大部分的人都走了,你留下是在等人吗?”
“……是。”
“等这件事结束了,你们便能遇见了。”
少年翕动着嘴角,看向曲奕折腰间那枚玉佩:“它是从哪来的?”
看少年对这个感兴趣,曲奕折将玉佩摘了下来放在手心上让他看得更清楚。
“我不记得了,师尊说捡到我时就攥着它,我想应当是重要的。”
见少年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玉佩上雕刻的纹案,曲奕折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还不知你叫什么,能告诉我吗?我姓曲字奕折。”
少年瞳孔轻颤,好似才回神。
“……杉灼。”
闻言,曲奕折笑了笑:
“我唤你阿灼,可以么?”
翌日曲奕折勉强睁开眼,身边已经没人了,坐起身伸出手指挑起窗帘,外面刚日出,草草收拾了一下,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才推开房门往外走。
堂屋没人,林柒和桑爷应该还在休息,曲奕折听见灶房隐隐传来柴火噼里啪啦的声响,没有犹豫就往灶房里去。
杉灼正往灶膛里放柴,听见动静将视线移到曲奕折身上。
曲奕折招了招手:“阿灼一般都起这样早吗?”
杉灼点了点头,看向曲奕折:“马尾没扎好。”
伸手拨了一下,察觉马尾是歪了,眨了眨眼:“可以帮我扎一下吗?我怕又扎歪了。”
沉默片刻还是把手中的柴钳放下,指着旁边的位置:“你坐在那吧。”
将青色的发带递给他,坐在椅子上任由他给自己扎马尾。
待扎好后,曲奕折摸了摸,扭头看向他:“扎的手法不错,以前经常给人扎?”
杉灼正盯着扎好的马尾发呆,见他转头,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乱,连忙把视线扭向别处。
“……是。”
见他这样觉得有些奇怪,昨晚休息的时候也离自己远远的,躺在床沿边,有几次曲奕折都觉得他要掉下去了,他是讨厌自己吗?
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啊……”
听到这个问题,杉灼愣了一下,立马摇头,还想在解释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见他因为这个问题困扰,曲奕折将话题引开,站起身往灶台边走去,指着灶台上的锅:“它是不是要好了?”
已经有白烟透过釜盖往外冒,锅身也有明显地震动,杉灼连忙去揭盖。
灶房霎时被白烟覆盖,甚至透过门缝往堂屋飘去,曲奕折在想用符纸还是开窗等烟散时,门被推开了。
雾中的两人循声望去,但看不真切。
只模糊看见了一道身影,紧接着传来林柒的声音。
“师兄,不许偷修炼!”
最后还是决定开窗开门来散烟,用符纸会把灶房里的东西卷走。
这时一边坐着的杉灼突然开口:“过会便可以用膳了,我去城里叫那些出事的人来。”
曲奕折点了点头,但又忍不住询问:
“过会是什么时候?”
“数到五十便可。”
“……好。”
林柒刚洗完脸来堂屋便看到曲奕折在嘟囔着什么,走了过去。
“师兄,你在做什么?”
“数数。”
林柒觉得奇怪:“数数?做什么?”
指着灶台:“刚阿灼说了五十个数后就能用膳了。”
林柒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边往灶台去。
“一般对厨艺不了解便会用这方法,师兄跟他说了自己不懂厨艺么?”
曲奕折摇头,跟了过去:“不曾说过,也许是看出了我不精通厨艺吧。”
正在揭盖的林柒闻言,忍不住提醒:
“你那不是不精通,压根是不会,还记得我刚拜师那年,师兄去炼丹房那给我烧菜吗?我还在想为何去那而不是膳食房,后来师尊说是你走错路了,但觉得都能用火便没理,结果那菜都黑了还要给我吃。”
曲柒折默默移开视线,没有吭声,两人相继把菜都移到堂屋的桌上,桑爷也这个时候出来,见是两人端菜。
“那小子呢?又往梧桐树那跑了?”
曲奕折把菜端到桌上后开口:“阿灼去找城中那些出事的人家了,过会回来。”
桑爷点头,示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