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秦公下诏：纳上大夫甘龙之孙女甘棠为夫人，明年开春大婚。
同日又下一诏：公室女嬴英离，嫁楚王，以结秦楚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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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英离是嬴少官、嬴壮的妹妹。今年十六，跟甘棠同岁。
她小时候，是公子虔教的骑马，是秦公教的射箭。宫里的人都说，这是两位公子最疼的妹妹。
她来找卫鞅的时候，卫鞅正在左庶长府里看六县的秋粮簿册。
门口的侍从拦不住。她一把推开门，大步走进来。一身骑装，头发高高束着，腰上挂着一把短剑。
“你就是卫鞅？”
卫鞅抬起头。
她长得不像秦国的女子，高挑，纤细。而俊眼修眉又像极了秦公。
“是。”
“是你出的主意，让我嫁到楚国去？”
卫鞅放下竹简，“是。公主殿下。”
“你知道楚王多大？”
“四十有二。”
“你知道他有几个夫人？”
“七个。”卫鞅说，“你是第八个。”
嬴英离的脸，涨得通红，手按在了剑柄上。
◇
“公子虔说，你是个狠人。”嬴英离终于松开了剑柄，“说你在新军里，一天斩了五个人，眼睛都不眨。”
“是。”
嬴英离在卫鞅对面坐下，一点都不客气。
“我问你。你们新法说，斩首一级，赐爵一级。男人上阵杀人，能得爵，能得田宅。”
“女人呢？”
“女人不能上阵。可女人能种地，能织布！你的新法里，耕织多者复其身。复的是谁的身？户主。可户主是男人。”
“我嫁到楚国去，是给秦国换一个盟友。如果是打仗，值多少颗脑袋？”
卫鞅看着她。
“你想要什么？”
“爵。”嬴英离说，“不是给我，给我兄长。”
“嬴少官，嬴壮。我走了以后，你要让他们有机会立功。”
“这不合新法。”
“你的粟爵令，也不合新法。”嬴英离冷笑，“你能拿爵换粮商的粮，就不能拿我去楚国换我兄长的爵位？”
◇
卫鞅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嬴少官、嬴壮入新军。日后河西之战，他们打头阵。”
“打头阵，是送死。”
“打头阵，是立头功。死不死，看他们自己。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打头阵。”
“好！”
英离走到门口，回过头。
“左庶长，再问一句。”
“你替我选了楚王，替君上选了甘棠。你选的时候，把我和君上当成了什么？”
卫鞅沉默不语。
“你的确够狠！”
英离转身走了。
卫鞅坐在案后，手里握着秋粮簿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简。郿县，粟四万二千石。频阳，粟三万一千石。下邽……
可他什么都看不下去。
狠吗？对对手狠，对自己狠，对自己在乎的人…也那么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