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燕归梁的话音刚落，水井边就传来江止戈的哼声。
不过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都知道大师兄心善，当年师父捡了大师兄，后面大师兄下山的时候，又陆续捡了他们六个人回来。
要不是大师兄心善，哪有现在活着的他们？
都到了这个地步，关山月也不能再继续装傻下去了，起码装不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毕竟傻子也是分不同程度的。
这群小孩子先不说，燕归梁也先不提，但是他们的师父沈徵，给关山月的感觉很不一样，看起来病弱，却给她一种“老江湖”的感觉。
继续装傻，不一定能瞒得过他去，但是关山月也并不打算“当个正常人”。
关山月终于从驴背上翻身下来，却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还是燕归梁反手扶了她一把。
扶着关山月手臂的手，劲儿还不小。
“在下关飞镜，多谢大侠的救命之恩。”她抱拳感谢。
关山月，小字飞镜。
飞镜者，月亮也。
所以关飞镜这个名字，自然也不算骗他们，因为本来她就叫这个。
虽然报了名字，但是关山月的眼神和笑容，却透露出一股憨厚劲儿，跟她平常的样子，相去甚大。
“妹妹，她是不是傻子啊，你瞧她笑起来那个样子。”
江止戈自以为很小声的，附耳在妹妹江以菱的身边说道。
而且这个女人跟大师兄站在一起，竟然比大师兄还高，真是活久见，他第一次见长得这么高的女人，本来大师兄在男人里面就已经算是高挑的了。
“哥哥，你闭嘴。”
江以菱伸手悄悄捅了一下江止戈的腰，小声回道。
“咳。”燕归梁也同时轻咳了一声，提醒江止戈不要胡说。
虽然他也觉得自己救回来的这个人，可能脑子有点不正常，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这样说。
“来者是客，以菱，你带这位女侠去你的房间梳洗一番，小厨房有烧热水，止戈，你带知嘉跟知衡继续去大厨房炒菜做饭，知竹，天色黑了，就不要再动针线了，对眼睛不好，带知意去后院里面玩。”
“至于小回，你也先回房好好休息一下梳洗一番，洗去这一路的风尘仆仆，等下饭菜好了来叫你。”
沈徵一锤定音。
关山月对于这样的安排，并没有什么意见，默默跟着那位叫江以菱的少女，去了她的房间。
她早就受够了自己这一身脏污了，装乞丐这件事，绝对是她活了这十九年以来，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然后就遇到了一个难题。
已知，山上只有一个大概五十多岁的男人和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跟一群还没有长大甚至都没有分化的小萝卜头，所以，根本就没有关山月能穿的衣服。
关山月倒是不排斥穿男装，就算是别人穿过的旧衣，只要是干净的，她现在都能忍了。
但是，问题是，她比救她回来的那个男人都还要高，穿上去也不合身。
江以菱拿着燕归梁的旧衣物，对着关山月的身形比划了一番，然后也沉默了。
“关姐姐，你长得可真高，连大师兄的衣服你都穿不上。”
然后她就抱着燕归梁的旧衣物跑了出去，留下关山月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对着澡桶里面的热水发呆。
关山月想了想，还是出去在小厨房里面的水缸打了一盆冷水，打算先将自己的手和脸上糊着的泥给洗掉，她可不想这手上和脸上的泥一进澡桶就把那一桶洗澡水都直接给变成泥水。
刚刚她从前院跟着来后院，穿过堂屋的这段路程，几句话，就已经从带自己来洗澡的、这位被唤作“以菱”的小姑娘那里套来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这座山叫做清霞山，他们这个师门就叫清霞宗，也没有什么特别意义，单纯就是师父沈徵懒得取名字，所以这山头叫什么他们师门就叫什么。
而救了自己回来的那个男人叫燕归梁，是大师兄，师父之所以喊他小回则是因为“归梁”是他的小字，燕回其实才是他真正的大名。
有一次大师兄生了一场大病，路边算命的说要给他另外取个小字压一压才可以。
于是师父信了忽悠就特意根据大师兄的大名，取了“归梁”二字，只不过一直改不了口，就还是习惯喊“小回”，但是从那以后，大师兄对外就自称“燕归梁”了。
而大师兄也是唯一一个由师父沈徵从乞丐堆里面捡回来养大的弟子。
而江止戈和江以菱是龙凤胎兄妹，在师门分别排行第二和第三，他们是六年前燕归梁第一次去镇上捡到带回来的，父母死后被族人联合官府霸占了财产赶出了家门。
而下面的四师妹沈知竹，五师弟沈知嘉还有六师弟沈知衡，也都是燕归梁在五年前，同一年的不同时间带回来的。
他们都父母双亡，连个正儿八经的名字都没有，由沈徵取了正式的名字，都跟着他姓。
五年前泽山县并附近几个县，都出现蝗灾后而后又是大旱灾，朝廷和官府又不作为，附近的村子饿死了不少人，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地里的草根都被挖绝了。
四年半前，新帝登基，以雷霆手段清洗了朝堂，贪官杀了一批又一批，泽山县和附近的几个县，终于等到了朝廷的赈灾。
新帝登基后，还发布了不少有利于民生的政策，与外通商，这两年又风调雨顺，泽山县和附近的几个县，也算是终于恢复了生机和繁荣，甚至比之前更甚。
至于小师妹沈知意，则是四年前被燕归梁从山下的路边捡回来的，大抵是家中养不起又或许是其他原因，就被扔掉了。
当时她尚在襁褓当中，哭声细弱，浑身青紫，看起来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饿死了。
就算没被饿死，等天色一黑，也被会野兽叼走吃掉，于是燕归梁把她带回了山上。
一开始师门为了养活沈知意，可谓是大费苦心，毕竟他们都没有养过这么小的孩子，更别说师门除了师父沈徵和大师兄燕归梁，其他人都还是一群小萝卜头。
得亏了江以菱这小姑娘是个话多又没心眼的，所以关山月才能从她嘴里问到这些，后面都不用问，自己就把话讲完了。
关山月站在院子里面洗手和手臂上的泥，顺便环视四周。
这整个院子的大小对关山月来讲甚至还没她在望舒居的一个演武场大，但是却分了前院和后院，被中间的堂屋分开。
前院的厨房看起来应该是专门做饭，后院的小厨房应该是烧水用的，而吃饭则是在堂屋。
刚刚穿过堂屋时，她看见前面的院子里面养了一些鸡鸭，还养了一只大黄狗。
后院则是住的地方，不多不少，除了小厨房，刚好八个卧房，还有个锁着的房间看起来像库房的样子。
可能是有些房间是后面扩建的，所以看起来院子的布局很奇怪，一点都不规整。
整座院子都被竹片编织的竹篱笆围绕圈起来，除了厨房和堂屋，其他房间里面也有一半都是是由竹子建造的，这也是关山月觉得这院子扩建过的原因。
亮着烛火的竹屋内传来小声说话的声响，关山月并没有去偷听，专心洗着自己脸上的泥。
吱呀——
哒哒哒。
传来竹门开关和小跑步的声响，紧接着就响起江以菱讲话的声音。
“关姐姐，我去找大师兄要了他从来没有穿过的那套衣服，是四师妹第一次做衣服时做大了的，大师兄也穿不了，但是一直留着没有拆了重新做，你大概可以穿。”
“谢谢。”关山月将脏掉的水倒掉，跟江以菱道谢，然后把水盆洗干净后才进了江以菱的房间。
“关姐姐，我去厨房帮忙，你洗好后直接来堂屋，我们等会儿会在那里吃饭。”
“好。”关山月点头，又附带一个傻兮兮地笑。
江以菱把衣服放在浴桶旁边的架子上后，就出了自己的房间，顺带把房门关上了，走去前面的大厨房帮忙。
知道大师兄可能回来的会晚，所以师父和他们都心照不宣的把做晚食的时间往后推了一推。
等江以菱一走，关山月就把自己脸上挂着的笑容收了起来，面无表情。
她看了看放在浴桶旁架子上的衣服，伸手摸了一下，就是很普通的那种布料，料子也不算粗糙，不过她家给下人发的衣服都不用这种。
跟自己现在穿的这身衣服布料更是比不了，不过她这身衣服已经不能穿了。
关山月在房间里面洗了不短的时间，终于把自己身上的泥和头发洗干净了，中途还换了一次洗澡水。
恰好江以菱回后院，还帮关山月提了热水到门口，顺便告知很快就可以吃饭了。
关山月隔着房门跟她道谢，还说如果她没有及时出来，吃饭时不用等她。
虽然饿，但是比起吃饭，她现在更需要把自己洗干净再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而且关山月也嫌尴尬，这里她一个人都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