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是在官府那里过了明路有契书那种,隔壁山头的那群讨厌鬼想找茬都找不到理由。
燕归梁小时候就疑惑过这个问题,他们这么穷,怎么还有钱买山头?
就算他不知道到底花了多少钱,也很清楚,买下这么大一座山头肯定要花不少钱。
彼时还算年轻的师父躺在竹子编制的摇椅上,拿着一把折扇,老神在在:“当然是你师父我以前闯荡江湖的时候攒下来的钱买的,这山以后就是我养老住的地方了,买了这山,我可是一分钱都没有了,徒弟啊,你现在已经长大了,记得赚钱养我,知道了吗?”
啊?你是说我吗,师父?
当年不过七岁的燕归梁,反手指着自己,一脸疑惑不解外加懵逼。
他刚被师父从乞丐堆里面捡回来不到一个月,因为之前吃不饱穿不暖,此时的他长得很是瘦小,很明显的营养不良的模样,身高还不到师父的肚子。
想到以前的事情,燕归梁唇边隐隐带上了几分笑意。
小时候虽然日子清贫些,但是总体过得还算不错,毕竟师父对他真的很好,虽然老喜欢逗他,但是没有亏待过他一分。
燕归梁觉得,普通人家对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月光洒在地面,树林里面虫子的叫声此起彼伏,两人,一驴,就这样安静走在山道上。
趴在驴背上闭着眼睛,忍着恶心,几乎要睡着的关山月,感觉自己好像闻到了熟食的香气——是那种刚蒸好,还没有从蒸笼里面端出来就已经散发出来的香气。
“咕噜噜……”
换成以前,关山月可能看都不会看一眼这种食物,毕竟这山上能有什么好吃的?
更别说,救了她的这个人,衣着普通,长相普通,甚至只能骑驴,由此可见,能有什么钱?
想来家里吃的东西,也非常普通。
但是,她确实是饿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这个人听见,不然真的好丢脸。
关山月抿了抿自己的唇。
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此刻已经起了皮。
其实比起吃饭,她更想喝水,压一压胃里的恶心。
闭着眼正这么想着的关山月,忽然感觉有烛火的光晃在眼皮上。
于是,她倏地睁开了眼。
还没有看清人长什么样子,小孩子特有的激动尖叫起来就刺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师父!!!大师兄回来了!!!”
“哇!!!大师兄还带了一个乞丐回来!!!”
关山月被这声音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伸手捂住了自己耳朵。
她这才看清了刚刚大喊的声音,出自一个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小女童。
她手里提着一个憨态可掬的兔子灯,梳着双丫髻,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站在木制的篱笆围绕的院子里面,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们。
你才乞丐!你全家都是乞丐!
关山月在心里反驳,仗着没人认识自己,悄悄翻了一个白眼。
要是被烟雨楼的下属看见,估计会震惊到瞪大眼睛。
这还是他们那个又优雅又高冷又强大的楼主吗?
“大!师!兄——!”
一道带着愤怒地声音伴随着极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院子内烟囱正冒着烟的厨房传出来。
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少男,绑着半长的马尾,拿着锅铲,一头汗跑了出来,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清秀稚嫩的脸上写着愤怒。
“大!师!兄!你又捡人回来,咱们真的养不起了!”
还没等燕归梁有什么反应,他自己倒是先“呜呜呜”哭了起来,没有拿着锅铲的那只手,委屈的给自己擦着眼泪。
变脸速度之快,让关山月叹为观止。
燕归梁有些无奈,松开握着飞毛腿缰绳的手,走上前去,摸着还不到自己胸口的师弟的头,抱在怀里安慰道。
“师兄知道错啦,她以后不会住在我们这里的,只是师兄回家路上遇到的受伤的人,等她伤好了就让她离开清霞山。”
没曾想,越安慰,哭得越厉害。
关山月把自己的耳朵捂得更紧了一些,真的好吵,小孩子的哭声简直是魔音穿耳。
要不是不想暴露自己,换成平日里,她肯定早就直接喊这小孩闭嘴了,但是她还记得,现在的自己是个“傻子”。
而且人家师兄确实帮了自己。
关山月醒来的时候嘴里有药味,都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带着自己回来的这个男的喂给她吃的药。
至于为什么不怀疑是毒药,要是想杀她,何必多此一举——
因为她醒来的时候体内那股乱窜的“气”,也已经安稳了许多,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这个人帮的她。
看起来,这人功夫不错,起码内功修炼得很好,不然不可能成功帮她调理内伤。
关山月知道是自己运气好,才遇到了这么一个大善人——起码她自己是不会在路边随便救一个底细不明之人,更遑论还带回家去。
“呜呜呜……”
哭声还在继续。
“二师兄羞羞羞。”提着兔子灯的女童,望着还在哭的人,童声稚嫩,笑容满面。
“我、我……大师兄,我刚切了辣椒,没有洗手,眼睛好痛啊!!!你快放开我,我要去洗眼睛!!!”他说着,就挣开燕归梁的怀抱,拿着锅铲跑去了井边打水洗眼睛。
“噗嗤……”关山月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又赶紧憋住自己的笑声。
坏了,高(傻)冷(子)形象没有保住。
大概是燕归梁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师弟身上,又或许是关山月的笑声很小,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关山月的反应。
有重物压在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木制的带轮椅子上坐着人,被人推着从后院路过堂屋来到了前院。
关山月认得那种带轮的椅子,小时候她阿爹说这叫轮椅。
当年阿娘重伤刚醒来的时候,身体很虚弱,几乎不能走路,在家中修养了足足三年。
不过关山月对此只有一个很模糊的印象,毕竟她娘重伤醒来的时候她还在她爹肚子里面。
后面她出生,阿娘养伤,她也只是个奶孩子,前几年更是抱着药罐子过,记忆里面除了母亲和父亲忧心的面容更多的就是汤药苦涩的味道。
关山月虽然早慧,对于小时候的记忆也很模糊,只依稀记得她阿娘好像确实不良于行过。
而在望舒居的库房最里面,有几辆积了灰的木制轮椅,那些轮椅就是她阿娘修养的时候坐的,是阿爹特意跟木匠说明用途还亲手画了图纸,木匠照着图纸制作出来的。
后面她爹把这个图纸放到了名下的铺子里面,专门做起了生意。
虽然趴在驴背上很不舒服,关山月却一点也不想动。
除了是饿的,更多的却是因为燕归梁喂给她的药而产生的药效,所以她一整个人都很乏力。
她自小吃多了药,因此对于这种因为药效而产生的乏力很是熟悉。
那轮椅上坐着的男子,外貌看起来大概五十多岁,却没有蓄胡子,虽然眼角有细纹却没有什么白发,从外貌来看,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应该长得还不错。
他穿着一身蓝色的袍子,很瘦弱的模样,不过精气神还不错。
而推着他走出来的少女,看起来大概也只有十一二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粉色布料制作而成的衣裙,料子也是半新不旧,但是很干净整洁,领口附近的位置还用黄色的丝线绣了不知名的小花。
虽然少女的年纪还不算太大,却已经可以看得出来再过几年也是一个小美人。
她的相貌长得同刚刚拿着锅铲的少男有五六分相似,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两个有血缘关系。
随着他们两个的出现,身后还跟着走出来三位孩童。
一位大概十岁左右的女孩子,手里拿着裁缝用的尺子,她穿着一身湖绿色的衣裙,肌肤雪白,却带着几分病容。
另外两位孩童都是男孩子,大一点的那一位看起来大概**岁,小一点的那一位看起来六七岁。
他们两个的手里一人拿着新鲜的菜,看起来在择菜,而另外一人双手端着竹片编织而成的筲箕,里面装着择好的菜叶子,都是被刚才的喊声吸引出来的。
关山月趴在驴背上,扫视了这一大院子的人。
先去掉坐在轮椅上的那位年纪大的,加上救她回来的那个男人,一,二,三,四,五,六,七。
竟然整整有七个人。
关山月脑子里面忽然就想起来小时候她阿爹给她讲的睡前故事。
一个老的七个小的,老爷爷与七个葫芦娃?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扔出了脑海,然后继续当自己的“哑巴”。
“很好,出去两个多月,一点都没有变瘦。”
坐在轮椅上的人,也就是沈徵,微笑着开了口。
然后他看向趴在驴背上的关山月,略带疑惑:“小回,这位是?”
燕归梁这才想起来介绍自己身后带回来的人。
“是我从破庙里面捡到的,她受了内伤,那里人烟稀少,我就把她给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