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银戒指,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样式,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不光是夙昙,连岑硩也惊了。
他来人间的日子说长不长,却也有好几十年,不过他极少与人接触,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姑娘确定要与我作对吗?”
岑硩一边说着,一边聚集力量,他的身后汇聚了一道狂风,没等夙昙反应过来,岑硩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她。
夙昙下意识把手挡在跟前,双目闭得紧紧的。
想象中的伤害并没有到来,岑硩再一次被弹开。
这一次他用了七成的功力,这还是有史以来最认真的一次,没想到还是被她轻而易举地挡开。
“有意思。”岑硩虽然恼怒,却没有发火,面对凌寒,他不是只有强取这一条路可以走。
凌寒艰难地抬眸,忍着身体上的剧痛开口:“姑娘果真不是寻常人,凌寒赌对了,多谢姑娘。”
紧接着,把头往岑硩的方向偏了一点弧度,声音略微颤抖:“岑硩公子,还请你不要为难我的师妹,不要让她来找我,把她赶回天山吧。公子满足了凌寒的愿望,凌寒感激不尽,这是这离尘珠关乎凌寒的性命,还请岑硩公子手下留情。”
说完,便一头扎进夙昙的怀里,不省人事。
“诶,新娘子?呃……真晕过去了?”夙昙轻轻拍了拍凌寒,无人应答。
“不是吧,你还真放心把你的对手交给我。”夙昙软糯的声音嘟囔着。
岑硩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以为她在念什么咒语,喊道:“喂,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知道自己救了个什么东西吗?”
经过方才的两次,夙昙心中多了些底气,没好气道:“你怎么如此没有礼貌,我只知道我救下的是个妙龄女子,更何况人家今夜还是新娘子呢!你看你,啧啧啧……”
岑硩感受到挑衅的意味,眯着眼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夙昙直言不讳:“结婚的又不是你,你倒穿得挺喜庆,你要是喜欢人家姑娘就趁早去追,什么年代了,还在玩这种把戏,她在屋里和别人拜堂,你穿着大红衣裳隔着围墙在外面独自拜天地。我告诉你,这种戏文里的桥段我昨日才听过,已经过时啦。”
男子的眉毛拧在一起,如果不是因为方才那两次失败,他一定会冲过去把她的嘴撕烂了。
他一步一步走近了,夙昙伸出手在面前比划着,心里面直打鼓。
他的气场强大,犹如一头猛兽,更何况是在漆黑的夜空底下,夙昙不由得加深了恐惧。
她突然想到了那个素未谋面的掌司,他们两个还真有些相似。
不过掌司给的一枚戒指都能抵挡住这个男人,真不知道如果是他们二人厮杀起来,会是谁更胜一筹。
“你别再过来了。”
“你怕了?”
夙昙装模作样地冷哼一声,硬着头皮说:“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大男人,强壮如牛,我们两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你说我该不该怕?”
若就此放她们离去,还不知能不能再拿到离尘珠。
岑硩暗自握紧了拳头。
“喂!”
夙昙那如鲜花盛开般清甜的声音落入岑硩的耳中。
“你果真喜欢她么?”
还以为她要跟他谈判呢,这突如其来的玩笑倒令岑硩没了把握,看来今日是要空手而归了。
也罢,反正他也知道此番不会那么顺利。
好在他手里还有一个筹码,不怕离尘珠就此跑掉。
岑硩没有回答,只留下了一阵清风,随后消失不见。
“诶?”夙昙伸出手在空中抓了几下,试图抓住点什么。
“你走了?”
无人应答。
“果真走了?”
夙昙不是没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待过,相反,她已经在黑暗里待了许久。
她独自背着凌寒,走了很长的路,终于是到达了刺史府。
可凌寒如今头发凌乱不堪,脸上和手上有几块大大小小的淤青,喜庆的新娘服上面沾了不少泥土和鲜血。
脏的地方使劲拍一拍就好了,红色的衣服不仔细看也看不出血迹,就是她脸上的淤青和凌乱的头发令夙昙犯了难。
如果从正门大摇大摆走进去,不知道会面临什么。
可她又实在没有能力背着一个昏睡的人从围墙上翻进去。
夙昙把新娘子放了下来,靠在墙边,朝刺史府张望了几眼。
不想却被门口的守卫注意到,守卫死死地盯着她的方向。
也不知是不是命运在和她开玩笑。
打更人敲着梆子路过,好心提醒:“姑娘,五更天了,这是还没有休息还是说这么早就起来了?”
夙昙不予理睬,一转头,一个拿着长矛的守卫指着她问:“你是何人,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做什么?”
夙昙扯着笑脸,摆手道:“小女子这就走、这就走。”
刚转过身子,背后却传来厉声:“站住,我看你还是跟我走一趟吧!”
“诶,干嘛呢?不许我早起啊?这大路是你家开的,我只是路过就来抓我,没天理了!”
这时候守卫已经瞥到了角落的人影,深觉这女子不对劲,势必要将她抓住的架势。
“你是路过,那她呢?”守卫指着凌寒。
夙昙知道自己躲不过去,脑子里快速运转。
“哎呀大哥!你说我这个记性真的是,我们姐妹俩出去喝酒呢,一糊涂还把她给忘了,你说这。”随即走过去将凌寒扶起来,用巴掌摁着脸转向守卫,生怕他看不清楚。
“这不是……”守卫收起了长矛,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看了一眼,“逼迫公子娶她的那个妖女!”
“诶不是?”夙昙没有想到新郎家的人都是这么评价凌寒的,一时间乱了神,“什么妖女啊,她是你们家公子刚过门的新娘子,还不赶紧接进屋里。你们家公子若是一觉醒来看不见新娘子,定会拿你是问!”
语气中多了几分威胁。
不过这招确实管用。
只见守卫的眼珠子转了转,没多想,便跑回府门口对另一个守卫说了几句话,二人来到夙昙身边。
“这位姑娘,还请您随我们一同回府。”
这样好像还不错,倒不用再偷偷摸摸地爬屋顶,离她的目标更近一步。
于是乎,夙昙乐呵呵地跟在二人身后。
他们把夙昙带回了偏院,夙昙刚要踏进偏院的门,却被几个守卫摁住,怎么也挣脱不开。
夙昙尝试用大拇指转了转戒指,什么也没有发生。
“什么破玩意儿,怎么还时好时坏的呢?”夙昙气得暗骂了几句。
两个守卫一左一右地架住夙昙,带着她进入了地下牢房。
只有头顶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小洞透进来几缕烛光。
外面传来了吵闹声,想必是把新郎官惊动了。
方才的守卫称凌寒为“妖女”,并且说这场婚姻是凌寒的逼迫。
夙昙越来越看不懂了,凌寒长得虽算不得倾国倾城,却也是貌美如花,肤若凝脂,声音好听得像百灵鸟,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如此厌恶她。
夙昙抓了一把枯草,坐在地上,揉了揉脑袋,凝眉思考。
小洞透下来光忽然变多了,有节奏地越来越亮,夙昙没想那么多,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光点。
“便是你把凌寒带回来的?”
头顶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夙昙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一盆水从小洞淋下来,砸到她的身上。
“哎呀,干什么!”
“究竟是你将她救回来的,还是你将她带出去的?”
她听出来了,这个人大抵就是新郎官,这是找她兴师问罪来了。
夙昙没好气道:“真是好笑,这便是你们刺史府的待客之道吗?我好心好意帮你把新娘子从荒郊野外带回来,你不拿好吃好喝的感激我就算了,竟然还把恩人关在如此阴暗的地方,天理何在啊?”
男子冷笑了一声。
“那你告诉我,我的新娘子不好好的在新房里呆着,怎么会跑到荒郊野外去呢?”
“我怎么会知道?你自己的新娘子你不好好看护,人都丢了多久了,若不是我将她送回来,你还不知道她人已不在府中了吧?”
是挑衅的意思。
她是故意的。
现在并不知道他们二人先前有怎样的故事,只能试试激将法。
她也不确定这样会不会管用,眼下最重要的是等凌寒醒来,并且在醒来之前她还没有被杀掉。
上面的人许久没有说话。
夙昙试探着喊了两声,没有任何回应。
却见小洞上的光亮越来越弱。
看来人已经走远了。
夙昙无力地瘫在地上,还好夜间在树林里饭饱喝足了,这时候也不用担心饿肚子,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离尘珠啊离尘珠,你究竟长什么样子呢?”
没有人再理会夙昙,时间过得如此漫长,像往常一样。
不一样的是,在人间天终将会亮。
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太阳刚刚升起,只是夙昙在地下牢房,感受不到阳光。
百无聊赖之际,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让大夫瞧过了,凌寒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体力不支昏过去了,既然与你无关,这便将你放了。”
紧接着,果真有人拉开了地牢的门。
夙昙起身便跟着出去。
重新站在阳光底下,可她身上的衣裙脏乱得像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一般。
她随意拍了拍身上,再用手背擦了擦脸。
终于得见了这位所谓的新郎官,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部轮廓锋利有型。
可他在看清她的那一瞬间,先是皱了皱眉,而后张着嘴,欲言又止,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夙昙不解他的反应,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你是……”典玉韬手指在空中摇晃着,试探地问,“小七?”
“什么小七小八,我叫夙昙。”
“我叫典玉韬。”
他怔怔地望着她,倒令她感到些许不自在。
见她没什么反应,典玉韬再次试探:“姑娘真的不记得这个名字吗?”
夙昙摇摇头。
“那薛安卉呢?薛小姐,你可有印象?”
“不认识啊。”夙昙一脸懵,看起来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典玉韬只得作罢。
“那应该只是长得太像了吧,也对,都过去十年了。”
也许是这副皮囊让典玉韬换了个态度,随即嘱咐下人给夙昙准备了吃食,又唤了个小丫鬟领她去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