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流言,从来无孔不入。
楚服时常换上一身青衫,束发藏貌,装作内侍模样,晨昏出入椒房殿。起初无人察觉,可时日长久,终究惹来揣测。
宫人私下议论,朝野暗流涌动,无数目光暗暗盯着这座失宠的中宫殿。
人人疑惑,废后无故亲近无名巫女,朝夕独处,究竟所为何事。
流言蜚语层层蔓延,缠绕住椒房殿,也缠绕住阿娇。
阿娇听闻风声,心底惶惶。
她身居后位,一言一行皆在世人窥探之下,本就圣心淡薄、处境微妙,一旦私情败露,不仅自身难保,楚服更是必死无疑。
无数个深夜,她劝楚服减少入宫频次,以保全自身。
可楚服笑的坦荡:“殿下,我不怕的。”
她性子看似温柔清和,骨子里难以被改变。
那一夜,狂风卷着大雨肆虐宫阙,雷声隐隐,震彻深宫。
夜色如墨,宫门落锁,雨势滔天,楚服来不及出宫,被大雨困在椒房。
殿内烛火低垂,暖光温柔。
重重帐幔垂落,遮尽殿中光景。
楚服立于帐前,望着灯下眉眼惶然的阿娇,轻声开口,语声温柔缱绻:“近日流言四起,殿下可是怕了?”
阿娇垂眸,指尖攥紧华贵锦缎衣料,心底慌乱无措:“我不怕自身荣辱,我怕连累你,怕你因我落得万劫不复。”
她身居后位,纵使失宠,终究有身份尊荣护身。可楚服一介布衣巫女,无根无凭、无依无靠,一旦事发,唯有死路一条。
楚服缓步上前,轻轻站至她身前,抬手轻轻抚平她眉间褶皱,指尖温热,带着安稳的力量。
“我从不怕万劫不复。”
“从我决意靠近你的那一刻起,我便早已不惧世间礼法、不惧皇权威严、不惧生死劫难。”
她俯身,气息轻拂阿娇鬓边,声音低柔缱绻,带着独有的痴缠温柔:
“我教你的心祝之法,可拢人心、系情思,可慢慢挽回帝王牵挂。可殿下要记得——”
“来日若帝王回心、恩宠复归,伴你立于荣华之巅、看尽长安烟火的人,不会是他。”
“日夜陪你熬过深宫孤寂的从来只有我楚服一人。”
阿娇心神巨震,眼底酸涩翻涌,所有克制、所有坚守、所有顾虑,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半生追逐帝王虚情,期盼旧诺重圆,冰冷又虚妄。
帐内温软静谧,烛火轻摇。
楚服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痴缠,轻声追问:“殿下,你可分清,谁才是真正待你真心之人?”
阿娇抬眸望她,眼底水光微漾,高傲、疏离、克制尽数褪去,只剩满心贪恋。
她早已分清。
只是不敢认、不敢信、不敢沉沦。
风雨敲窗,声声簌簌,掩尽帐底所有细碎温柔。
无人知晓,森严未央深宫、庄严肃穆椒房正殿,藏着缠绵入骨的私情。
高高在上的中宫皇后将真心尽数付予一介山野巫女。
阿娇渐渐放下对帝王的执念。
不再期盼帝心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