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离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酥酥的,带着狡黠。
“谢长虞啊……”他拖着调子,尾音上扬,勾得谢昀一颗心七上八下。
越离侧过身,用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睨着谢昀,指尖不紧不慢地抚上他的胸口,冰凉与温热相触,激得谢昀通身一颤。
“怎么?”越离的指尖打着圈:“夫君这是吃醋了?因为我唤了别人的名字?”
谢昀被他这态度激得心头火起,方才发泄过的怒意又有复燃的趋势,他一把抓住越离作乱的手:“回答我!”
越离吃痛,眉头微蹙,却没有抽回手,反而顺势将手指挤进谢昀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他啊……”越离垂下眼帘,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一个故人罢了。”
“故人?”谢昀咬牙切齿:“什么故人,值得你在梦里都念念不忘?”
“自然是一个很重要的故人。”越离抬起眼,眸中波光若水,看着谢昀眼中的受伤,唇角的笑意深了些:“怎么,夫君连一个死人的醋都要吃?真是好大的醋劲儿。”
“你!”谢昀气得胸口起伏,想推开他,却被越离更紧地握住手,整个人也贴了上来。
冰凉柔软的躯体紧紧贴着他,越离将脸埋在他颈窝:“不过呢,比起那个总装得冷冰冰的,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木头……”
他抬起头,在谢昀脸颊边啄了一下:“还是现在这个更有意思。”
谢昀呼吸一滞,他最唇动了动,最后别开脸,耳根却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
越离见状,得寸进尺地蹭了蹭他的脸颊,笑得像只狡猾的猫:“夫君想知道他是谁?”
他贴着谢昀的耳朵,呵气如兰:“那我告诉夫君一个秘密。”
谢昀屏住了呼吸。
越离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在尘世徘徊千年,不入轮回,不渡忘川,一缕孤魂飘飘荡荡,忍受无边孤寂,为的就是为了找到他,讨一笔前世的债。”
“什么债?”谢昀干涩地问。
越离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看着谢昀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着春水的凤眸里似是存着泪:“情债。”
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然后不等谢昀反应,又凑上去,在谢昀唇上印下一个柔软的吻。
谢昀的思绪混乱不堪,他本想追问,可心底却有一股奇异的力量牵引着他,让他无法抗拒这个吻。
唇舌交缠之际,一阵尖锐的剧痛猛地刺穿了谢昀的脑海!
“唔!”
那疼痛来得毫无征兆,却凶猛异常,谢昀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在他面前飞速旋转,破碎闪烁,又重新融合在一起。
他看见塞外风雪中,自己裹着厚重的衣氅将一个单薄的身影紧紧护在身后。那身影抬起头,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凤眼。
他看见江南细雨里,自己一只手撑着一把青绿色的油纸伞,另一只手牢牢牵着一个人。两人漫步在青石板路上,伞微微倾斜,大半都遮在了身旁那人的头顶,自己的肩头却湿了一片。
他侧头看去,伞下那人仰着脸,对他露出一个比春光更明媚的笑容。
他还看见……红烛摇曳的房间里,自己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掀开那张红盖头。盖头下,那人凤眼含笑,眼尾染着淡淡的胭脂红,美得动人心魄:“夫君。”
那是谢长虞的一生:悲欢、离合、爱恨、征战、归隐,以及与越离纠缠一生的点点滴滴。
“呃啊!”谢昀痛苦地蜷缩起身体,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脸颊。
逆天而行,强召前世记忆带来的反噬远超想象。
“谢昀!”越离脸上的调笑和媚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扑上来试图抱住谢昀,可他的手却径直穿过了谢昀的身体,只触碰到一片虚影。
梦境的边界开始不稳,谢昀的魂魄正在因剧烈的痛苦而动荡。
“停下来!别想了!快停下!”越离徒劳地想要安抚谢昀,却无法真正触碰到他:“是我不好,我不该刺激你,快停下!”
可谢昀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看见越离那张绝美脸上布满了交错的泪痕。
“唔!”
剧烈的头痛并未随着梦醒完全消失,谢昀呻吟着,艰难地撑开了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出租屋的天花板。
他回来了。
谢昀松了口气,刚想揉一揉抽痛的额角,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点墨黑色。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单人床的另一半。
那里被子微微隆起。
一截漆黑柔顺的长发露在被子外面,铺散在洗得发白的廉价床单上,反差强烈刺眼。
他屏住呼吸,一点点掀开了被子。
被窝里,一个人背对着他安静地躺着。
那人穿着一身与这间简陋出租屋格格不入的白色的锦缎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银色暗纹,质地看起来就极其柔软光滑。墨黑的长发铺满了大半张床,甚至垂落到了床边。
谢昀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背对着他的人身体动了一下。
然后,在谢昀的心跳声里,那人慵懒地转过了身。
阳光恰好移到了他的脸上。
是越离。
活生生的越离。
他眨眨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那双熟悉的、波光潋滟的凤眼转过来,看向了僵在床边、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谢昀。
四目相对。
然后他缓缓地、慢慢地勾起一个微笑。
“早啊,夫君。”越离伸手碰了碰谢昀脸颊:“这回可不是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