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帐之内气息交融，谢昀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许多技巧，引得越离低吟连连，手臂像蛇一样缠在他脖子上。
又是一夜荒唐，就在谢昀刚刚抽身，想同越离说说话时。眼前的烛光开始摇曳、模糊，越离那张情动迷离的脸也变得忽远忽近。
“不……”谢昀紧紧攥住越离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这幻境。
越离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喘息着，眸中欲色深浓：“你要醒了。”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谢昀艰难地开口，眼前的一切已经开始模糊旋转。
越离叹息一声，凑近谢昀的唇在上面印上了一个冰凉柔软的吻：“只要你想，我就一直都在。”
话音落下，眼前的红烛、锦帐、美人如同被打碎的镜中倒影，骤然消散。
叮铃铃——
闹钟再次无情地响起。
他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为凌晨六点半。
白天在便利店打工时，谢昀比前一天还要心神恍惚。
休息间隙，他再次摸出手机，这次不再是胡乱搜索阴桃花，而是在搜索框里郑重地输入了越离的名字。
跳出来的大多是一些不着边际的小说人物，他往下翻了几页，就在耐心快要耗尽时，一个看起来像是历史论坛的帖子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
冷门人物考：宁朝末帝穆定邦与其子越离。
帖子的内容并不长，措辞也相当随意：“楼主最近闲来无事翻了一些地方志和宁朝史，结果就看到了这个冷得不能再冷的小透明，这位堪称宁朝最惨的皇子没有之一。”
“根据记载，公子离生母是位宫女，出生时母亲就没了，皇帝爹根本不管，身份不上皇家宗谱不说，连穆姓都没给，几乎整个皇宫都默契地当作没他这个人。”
“直到十七岁的时候，他同父异母的姐姐和顺公主被送去羌戎和亲，这位小透明公子离不知怎么的，竟然作为随行人员跟着去了！野史猜测可能是那位和顺公主可怜这个弟弟，特意带走的。”
“在羌戎待了差不多三年以后，公子离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到了宁朝。这次回来以后，他的皇帝爹穆定邦可能是觉得丢人丢到国外去了不太好，总算勉强认下他，给了个皇子的名头，但依旧没什么存在感，待遇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再然后就是糟心爹一顿骚操作把宁朝搞崩了，宁朝没了以后这位公子离也就下落不明了，正史无载，卒年不详，史书留名全靠他爹和他姐的那点事儿。”
谢昀皱眉想了想，又在搜索栏加上了宁朝、皇子几个字。
这一次，屏幕刷新后出现了几条看起来像是历史资料的条目。
谢昀点开了第一条。
网页加载出来，是一段干巴巴的文言文记载。
越离，宁朝末帝与宫人所出子，帝讳其事，不载玉牒，不赐国姓，性敏而孤，少时多艰。
年十七，随姊和顺公主和亲羌戎。居羌三载，归宁，帝始认之，序九皇子，又称公子离。然宁朝颓势难挽，未几，烽烟四起，宁室倾颓。公子离不知所踪，卒年无考。
寥寥数语，勾勒出一个被淹没在历史尘埃中的小角色。
“小谢？小谢！”便利店阿姨的喊声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发什么呆呢？该补货了！”
“来了！”谢昀慌忙收起手机站起身。
夜晚，谢昀回到出租屋，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尝试着唤了一声越离。
没有任何回应。
谢昀却没有放弃，他躺下来闭上眼睛，放松身心沉入了梦境。
熟悉的甜腻香气，熟悉的烛光摇曳。
这他直接站在了那间红烛高照的卧房中央，连开门的过程都省了。
越离就斜倚在软榻上，未束的长发披泻下来，手中正把玩着一只做工精致的羊脂白玉平安扣，听到动静，他懒懒地抬眸：“来了？”
越离声音慵懒而沙哑，眼尾那抹红痕似乎比往日更艳了些：“今日倒是没让我久等。”
“越离。”谢昀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越离将平安扣握在掌心，眼神里多了几分兴味。
“我今天查了些东西。”谢昀往前走了几步，坐到越离身旁。
越离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一些，眼神幽深了许多，他静静地望着谢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是你吗？”谢昀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了一整天的问题，声音有些发紧：“那个史书上的公子离，那个在宁朝覆灭以后下落不明的九皇子，是不是你？”
“史书？”越离笑吟吟道：“史书总是这样，写不尽意，道不全情。”
史书寥寥数笔，怎写得尽一生悲欢，又怎载得动这千年执念？
“那真实的结局呢？”谢昀追问：“你后来怎么样了？
“真实的结局？”越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夫君既然问了，那我便告诉你。”
“宁朝灭后，我没有死。”越离拉住谢昀的手，将之按在自己心口：“我跟着一个人走了，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过了一段很长、很平静的日子。再后来，我便……”
“死了？”谢昀问。
“是啊，早就死了，在一千年以前便死了。”越离眸子暗了暗，他站起身，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身上的袍子随着他的动作如水波般流动起来，衬得他肤色愈白，唇色愈红，美得不似真人，也冷得不像活人。
“怕了？”他微微偏头，看着谢昀的眼睛：“怕我这个千年老鬼吸你的阳气，害你的性命？”
怕吗？
一个死去千年的鬼魂夜夜入梦与自己缠绵，他应该怕，应该逃得远远的。可是，看着越离那双眼睛，谢昀心里翻腾着的却不是恐惧。
“不。”谢昀摇头：“我不怕。”
“你不像个害人的鬼。”谢昀继续说着：“如果你真想害我，我大概早就……而且……”
他低头，耳根有些发红：“我感觉不到恶意。”
“傻子。”越离回到床边顺势侧躺下来，将头枕在谢昀腿上，谢昀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有些笨拙地抚着越离柔顺冰凉的长发。
“那些事太久远了，有些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越离的声音很轻，像是沉浸在遥远的回忆里：“只记得后来很累，也很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越离困了，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呼吸也均匀轻浅了许多。他安静的睡颜褪去了平日里的妖冶，只是眉宇间依旧笼着一层淡淡的愁色。
谢昀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越离躺得更舒服些，自己也向后靠了靠。
“唔。”怀里的人发出一声呓语。
然后，他听见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贴着他的胸膛响起：“谢长虞，你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