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方晴，周伍先到码头附近的小吃摊，点了碗阳春面。
这阳春面的面是细面，汤有点酱油色，汤上飘着几点油。热面汤熏腾，有鲜香味。
好几天没见到这么像样的食物了。周伍食欲大开，挑起面秃噜噜几口，一碗面就见了底。
喝完热面汤，周伍畅快地打了俩热嗝，不晕了，身上也有劲了，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终于到郾城了。
周伍在三里河就听说过郾城的名号。
郾城是郾州府的治所，是南方水陆交通枢纽，城市兴盛，商业繁华。
别人都说，在郾城只要肯出力，就有钱挣、有饭吃。
这也是周伍来郾城的原因。
现在，她得先找个落脚处。
周伍撂下面钱，和面摊老板打听：“老板，哪里能租房子？”
摊上客人不少，就老板一人支应，连做带送的，忙活得前脚打后脚。
老板收起面钱，边收碗筷边和周伍说：“你去西水街找经纪，那块都是弄房弄地的经纪。”
周伍还想再问西水街在哪，可老板一闪身回灶台煮面了。
周伍只好先往城里走，一路随走随打听。
去西水街的一路上，周伍和人打听，了解到郾城的大致情况。
郾城以白河为界，北边是城北，南边是城南。
城北地价高，住的多是官员和富商，且大多是世家。
城南就很杂了，有几个富人的大宅，但更多是小街小巷、破屋杂院，鱼龙混杂。也因此，城南黑市繁荣，坊间流传城南是“没有买不到，只有找不到”。
西水街就在城南，离码头不远。周伍边走边问，一刻钟就到了。
西水街中间有条沟，这沟里满是两岸街坊的排泄物，苍蝇乱飞，臭气熏天。
周伍一到这街上，就被臭地呕了下，稍微缓了会儿，才继续往里走。
这条街上有两个地皮经纪，一个姓白，一个姓黄。
周伍听人说，这两家门口都挂着幌子，白家幌子写了“白”字，白底；另一家写“黄”字，黄底。
周伍沿着街找，有很多家店铺牌子都是白底。周伍不识字，辨别不出哪个是做经纪的“白”家，索性就不找“白”家，找黄幌子——“黄”经纪家了。
走了一会儿，周伍看见不远处有个黄色幌子，就连忙了走过去。
这是一家很小的铺子，门开着，里面很暗。周伍刚一走进去，就闻到一股闷闷的鞋臭味。
本来就不大的地方，靠墙还摆着三面架子，架子上散乱堆放着不少鞋子。
一个老头坐在板凳上，他猫着腰，背很佝偻，眼睛眯缝着，手里拿着根粗针，缝鞋底子。
周伍进来，老头没理会。似乎是周伍挡到了门口的光，他才抬起头。
“老人家，这里是黄经纪家吗？”周伍问老头。
老头眯着眼笑，用很大的声音说：“小姑娘，你要修鞋吗？”
周伍看出这不是黄经纪家了，就放大了声音问：“不，老人家，想和您打听下黄经纪家在哪？”
“补，你就脱下来，看看补哪。”老头接着说，声音还是很大。
老头耳背的厉害，周伍知道自己是白费劲，笑着摇摇头，就出门走了。
到西水街上，周伍又找了个路人打听，才找到黄经纪家。
黄经纪家在西水街尽头。
黄经纪家大门半开着，门是新漆的，红得发亮。门楣上有几幅小画，画的是杨柳飞燕图。门旁边挂着一面幌子，是黄色绸布的。
周伍敲了敲门。过了会儿，一个小厮来迎人。
这小厮在门口站住，眼睛上下一骨碌，打量了周伍一番，敛起点笑。
“呦，这位姑娘，您什么事？”小厮还算客气。
“我想找经纪寻个住处。”周伍说。
“您随我来。”小厮请周伍进院。
周伍跟着往院里走，过了门房，便闻到一股清幽的香气。
到了庭院，只见院中有几丛花树，花树叶子绿得发亮，叶间缀着几朵白花，香味浓烈，完全隔绝了院外西水沟的臭味。
“这是啥花啊？”周伍问。
“这是栀子花。”小厮答。
“哦，这花好香。”周伍说着，凑近处闻了闻。这花香太过强烈，闻久了甚至有点晕。
“您是远处来的吧？这郾城，到处都是栀子花。郾城处处都好，就是水沟多了些，臭哄哄的。知府邢大人最烦这事，便下令郾城各处都种些花树，遮掩遮掩。这栀子花又香又便宜，所以大家都爱种栀子花。”小厮说。
“哦，原来是这样，我是刚到这边。”周伍不多说自己的事。
庭院北有三间正房，东西两侧各有厢房。
周伍跟着小厮进了正房。一进去，就是间大厅，大厅中摆着几张圆桌、座椅。
周伍在大厅坐下。不一会儿，那小厮端着茶水壶、杯子过来，给周伍倒上水，说：“黄经纪刚才出去给人找房了，您先这边坐，喝点水。”
“你不用忙活，我坐着等就行。”周伍有点不好意思。
“您喝水，先和我说说大概要找什么价位的？”小厮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两个本子。
“大概有什么价位的？”周伍问。
小厮又迅速打量了周伍一番，才说：“城南这边，要是独门独院，小一点的，一个月得一两银子。”
“不行，太贵了。”周伍身上一共还剩二两多银子，怎么可能住一月一两的房子。
那小厮翻了翻手里的本子，又说：“再便宜的独门独院……远一点的，也得七八百文一个月。”
“不要独门独院，最便宜的地多少？”周伍直接问。
小厮笑了下，慢慢说：“您刚来不知道，这郾城租价就这样，这都算便宜的了。要再便宜，那就是杂院了，杂院乱，住着也不安全啊。您还是加点钱，找个独门独院住吧。”
“没事，杂院就行。”周伍钱不多，能省就省，每一文都得用在刀刃上。
“那也得五百文左右，再少，真租不到了。”小厮的脸垮下来些，嘴里念叨：“不到六百文，连好的杂院都住不上。”
“那……行吧。”周伍想，就这也不便宜啊。
小厮又随便翻了两下手里的册子，不耐烦地接着说：“那就芝麻胡同那边，在城墙根边上，算是没出城，但离城南的繁华地也得三四里地了。”
“行，不怕远。”周伍干脆地说，心想有个住的地就行了。
“那您坐这等会儿。”小厮说完，端着茶壶走了。
周伍在屋里等着。又来了几个人，都是这小厮先上茶、接待，问要租什么样房子。
问完，有人被请进旁边的小房间，也有人和周伍一样在大厅里等。
等了半个时辰，大厅里已经有七八个人了，大家有点不耐烦了，来回问那小厮黄经纪在哪呢，那小厮只说快到了。
又等了一刻钟，这位黄经纪终于来了。他身穿长褂，头发打了油，光溜溜地梳在脑后。
他风风火火走进院子，到大厅门口，先扫了一眼，又跟那小厮低声交代了几句。
说完，他转向厅里，脸上堆满笑容，抱了个抱拳：“不好意思，今天客人实在是多，不耽误大家时间，先让我徒弟张经纪带着大家伙去找房子。”黄经纪说到这，拍了拍身边的小厮。
原来这小厮也是个经纪。他在黄经纪这打杂，还没混出头，现在专打理不怎么挣钱的买卖。
黄经纪接着说：“大家放心，城南这一块，我老黄就是金招牌，只要在我这租的，一定是最合适、最划算的，以后房子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黄经纪说完，又赔笑客套了两句，就到旁边小房间招待贵客去了。
黄经纪一走，那张经纪就安排起来：“咱们先去近处，您这三位离得近，咱们先看。其他客人请稍候哈。”
周伍看，张经纪是按照出价高低安排的顺序，先出去的都是租价高的。
按这样，自己是排在最后。
周伍也不着急，谁让自己没钱呢，等就等吧。好在厅里一共就八个人，估计再等两趟就到自己了。
过了半个时辰，张经纪回来了，又带进来几位新客，接待了一番，安排在大厅坐了。
刚安排好，张经纪又急忙忙领走了三位客人。
周伍又等了半个时辰，这一会儿功夫，厅里又来了几位新客人，租价也都比周伍高。
等这么久，客人不但没少反而多了，不知啥时候才能轮到自己。
今天阳光很足，晒进院里，栀子花的香气更加浓郁，熏得周伍昏昏沉沉。
周伍坐不住了，想着：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轮不到自己，可以先去白经纪那再看看，要是白经纪那边人少，就在那边租好了。
周伍拿上包袱出门。刚到院门口，就撞见刚回来的张经纪。
张经纪赶着个驴车，正要从驴车上跳下来。
“你去哪？”张经纪问周伍。
“这里人太多，我去看看其他经纪那边，看能不能快点。”周伍没想太多，直接说。
张经纪赶紧说：“嘿，别的经纪可差事。我们这，你租完有啥问题，我们还管你。要是别人家，哼，你就等着挨房东欺负吧！”说到其他经纪时，他一脸鄙夷。
“我先去看看，要是在别处排不上号，我还回来找您。”周伍对张经纪的话不怎么上心。她早就听说过经纪这行是两头骗，两头吃。正所谓经纪的嘴，骗人的鬼。
张经纪想了下，突然想起了啥似的，说：“瞧我这脑子！我刚想起来，离这边不远就有个房，五百文左右就能租，真是挺合适的，我回去再带上几个人，咱们这就去。”
“那也行，劳烦您了。”周伍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