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大喜:“当然需要,你是——”
男人没有自报家门,反道:“就这么定了,药丸今天下午就给你送去,就是不知道要送去什么地方呢?”
--------
这日,香蔓叫住阿芷,说谢瑞琪伤口好得很快,可惜记忆还是没找回一点儿,宁乐公主微服常来常往,每次都给心智低幼的谢瑞琪带来许多好吃好玩的,然后坐在一旁看他挨个品尝玩耍,这片刻的宁静,以及两人之间难得的靠近,宁乐公主十分珍惜,疗效缓慢又是担忧又是暗暗期盼,担忧的是谢公子若治不好了,难不成一辈子是个低龄儿童,可她也不耻地幻想,倘若就此治不好了,谢公子能一辈子留在身边。
话头一转,香蔓微笑着:“兰儿,我怎么看你最近胃口变好了许多,往外走动也勤快不少?来,叫我瞧瞧,嗯,你这小脸儿手腕儿终于不用一捏一把骨头了。最近是有什么好事吗?之前你胃口总不好,吃饭就一口猫食,还夜夜看着天空发呆,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阿芷拿了刚出锅的糕点,她要去的地方还能是哪里,听了香蔓的话,不由恍惚了一下,银月缶寻觅无踪,所有线索全部中断,归国的约定日□□近,哪儿有轻松可言?
“肯定是因为王夫人厨艺好?我那点儿手艺只能凑个温饱。”
香蔓掩笑着摇头。
阿芷兴冲冲提着糕点往香缘楼去,她蛮想天字上房里的小公子,想笑眯眯支着脑袋,瞧着他赶不走自己无可奈何翻白眼的样子,欣赏他对于每个症结分析透彻的自信和拿捏局面走势的霸道,再听听他的毒舌还能说出什么损人的话来。
“谢瑞琪如何了?”
“香蔓姐的医术你可以相信,他身体好的差不多,就是记不起来以前。”
一直失忆下去并非坏事,但瞧他已经开始追问问题,譬如:我之前是谁?我的家人在哪儿?之类之类。众人心里都明白,哪日谢公子恢复了记忆,才是又一番大动荡。
“宁乐公主还经常跑出宫找他?”六殿下严肃着一张小脸儿,“太不妥当了。我听说城主大人正在为她寻找佳婿,她跟谢瑞琪绝无可能。”
一旦涉及女子情爱,阿芷跟六殿下必定产生分歧。数次见面后,阿芷对本性心善懦弱,却愿意为了心上人赴汤蹈火的宁乐公主颇有好感,自然站在公主那一方:“你个小娃娃懂得什么?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知道棒打鸳鸯。以前谢公子对宁乐公主态度冰冷,少不了你这个‘六殿下’在中间隔着。”
“与我有什么关系?”
“你的小脑瓜是很聪明,但也不能完全读懂人心。谢家是你六殿下的靠背,谢公子肯定要对二殿下的胞妹避嫌,对她的种种示好视而不见,让宁乐公主一直很伤心。没想到谢公子失去了记忆,反倒逐渐对公主倾心。你说,这感情多么奇妙呀。如果没有王位争夺,他们两个人不站在彼此对立的阵营,其实会是一对很幸福的鸳鸯,难道不是吗?我总相信人要遵其本心,认定了的人、决定要做的事,就不要改变。”
“啊,”时意无语感叹,“女人脑子里唯一想的,真的只有跟心上人双宿双飞啊。”
阿芷不服,顶嘴回去:“你说这话,是因为你还太小了,没遇到那个人。”
无意中,时意抬眼轻轻瞥过一脸坚定执着的姑娘:“我催你赶紧离开金安城,真的太对了。你冒着危险又偷偷来天字上房,就是想跟我闲聊这些?”
六殿下头也不抬,笔耕不辍。
阿芷幽幽一叹:“我感慨嘛,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六殿下心里一抽,观察她沉溺于某种幻想中的慵懒,确定不是揭穿了自己的身份:薛姑娘啊,你可别拿捏着我玩耍了。
“还有我一个小姐妹,长得特别漂亮,人也很可爱,她特别盼着我跟她的……盼着看到我嫁人,过去我总感觉她那么小,很需要照照顾,可突然间一切都变了。”
突然间,婳婷遇到了托付终身的柳公子,反超越前了。
六殿下听了个大概:“这种事情没什么早晚。就怕一旦眼睛被蒙住,有缘人来到你眼前,你也看不见。”
“她没被蒙眼啦,一看就知道他俩是天生的一对,月老亲自牵线。”阿芷收回视线,盯在六殿下身上。这孩子长得很是好看,长大了一定不输婳婷的柳公子。但他面孔的确陌生,无论怎么回想,之前应当没见过。
“唉,好羡慕呀,柳公子看起来是个很好的人呢。”
六殿下竖起耳朵:“哪个柳公子?”
阿芷立刻打起精神,滔滔不绝地骄傲介绍:“你肯定听说过他的名字,金安城的公子榜上排行前十,他父亲是从四品朝臣,他特别温柔,是个好人呐。”
六殿下停顿片刻,精准说出了名字:“柳晴舫?”
“你也知道他,果然是金安城十公子榜上有名好多年的!”阿芷更有兴趣,冷不丁发现六殿下双眸里都是诧异,“咦?怎么了?”
“没事。”六殿下迅速收敛情绪,不动声色问她,“你认得柳晴舫?怎么认识的?”
“其实我也刚见第一面。怎么了,我的好姐妹与他相识,有什么不妥吗?”原本是好消息分享出来的开心,却叫六殿下搅得她不安起来,“你贵为萧氏六殿下,对朝臣仕族一定很了解吧,那位柳公子——是个很好的人吧。”
“相貌很好,仪表堂堂,家世不错,也有些学问。”
从挑剔的六殿下口中说出这几句,等于极高的评价了,可阿芷怎么听着句句反话,是因为齐掌柜盘点的陈年往事么。她不由深深为婳婷感到担心:“你是不是听说了些什么?拜托了,你告诉我吧。”
六殿下缄口不言。
这趟天字上房来得惴惴不安。
“柳晴舫?”琴师抚琴,手指明明轻柔,琴音却逐渐肃杀,“就是那个连地下法场没能破获的‘血婴噬’杀妇剖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