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影长鸣,寒光一闪以同样的方式活剐了另一个龙头。
颜人修站在远处,才发现原先那颗龙头只是拟态。
“大牛叔!”颜人修奔跑向司汀阁,却被没过脖子的潭水阻拦住脚步。
“大牛叔……怎么办…”
颜人修不敢相信,那么厉害的大牛叔,怎么会殒命在此?
都是因为自己……如果不是自己不小心掉下来,那大牛叔也不会分身乏术。他回忆起在坑口时的情景,当时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好像有人踹了他一脚似的,紧接着自己就掉下来了。
“大牛叔你没事吧!您一定没事的!你……”颜人修开始哽咽了。
一旁的司汀阁额头上的青筋被小孩吵的一抽一抽的,他冷笑两声,计划再通!
多亏了小蛟龙,才能上演一出完美的苦肉计。
“啊啊大牛叔……没了你我怎么办…”
“大牛叔你别死……”
司汀阁实在被小孩的鬼哭狼嚎吵的不耐烦,咬牙缓缓起身。
颜人修看见平静的水面忽然又掀起波澜。一个男人的身影浮出水面,湿透了的黑色长发紧紧贴在他身上,沥沥拉拉的淌着水。
“大牛叔你还活着!”
“大牛叔你……”
“闭嘴。”一口一个大牛叔,烦死了!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司汀阁捂着血窟窿,黑着脸缓步走向水中平台,抹了把自己的血蹭在生锈的大宝剑上。
鲜血被剑尽数吸收,斑斑锈迹随之脱落,连环枷锁颤抖着崩溃,他有些嫌弃的伸出手,轻轻一拔,一柄霸气的大剑被他抽出。
司汀阁加固了一下自己的印记,转身把剑丢给颜人修。
“给你的。”
泪痕还未完全干涸,颜人修瞪大了双眼看着地上刻满了银色暗纹的黑色大剑。
“给我?真的?”颜人修呆滞了。
“收着,别墨迹。”为你独家定制的不收怎么能行呢,此剑名为……司汀阁还没给他取名,这算是系统临走前留给他的一把神武,和自己的碎影地位相当,可以说相当牛啤。但出了一点问题,不净化没法用,这也是他把大剑安置在此处的原因。如今净化以后倒是可以用了。
司汀阁给颜人修这柄大剑的别有用意,日后,会在想象不到的地方派上用场。
“呜呜呜大牛叔你对我真好,你没事吧……我感觉你好疼啊…”
“……有事,我中毒了。”这真不是瞎编的,那条蛟龙的确有毒,而且它的毒还不好解。作为计划里的一环,接下来就需要折腾小孩喽,患难见真情嘛。
“严重吗?怎么才能解毒!”
真是给饵就上钩啊。
“嗯,慢性毒素,需要去药王谷找药师黄,期间我不能施用太多灵力,所以,可能要麻烦你了。”司汀阁想,我都为你拼命了,你帮帮我解毒总不是事吧。
颜人修一口答应“好!药王谷……药师黄……咱们明天就启程,大牛叔你先歇一歇。他抱紧司汀阁,眼泪又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小兔崽子别把眼泪跟鼻涕蹭我身上!司汀阁在心里咆哮着却又不能拒绝这个拥抱。
他叹了口气,转移开话题“给你的剑取个名吧。”
颜人修抹了把眼泪,低头想了片刻,叫什么好呢,他想要表达出对大牛叔的敬佩,叫恋牛?好像不太好听,忆牛?思牛?
……
半晌,他脸色微红的吐出两个字“完形。”
司汀阁有点无语了,完形?其实颜人修是这么想的,大牛叔的神武叫碎影,那我的剑就要叫完形!
在颜人修再三要求下,司汀阁被迫弯着腰被颜人修搀扶着走路。
死孩子你是不知道自己多矮还是不知道老子有多高啊!弯腰走路很累的啊!
在即将离开潭水的时候,司汀阁察觉到一处波动,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只鬼鬼祟祟的小玩意。
一条白色的……蛆?蚯蚓?泥鳅?尴尬的躺在他手心中。
“大哥你好—”一个细小的夹子音从那个大眼生物的两寸处传出。
司汀阁一脸石化的表情看着它。竟是你么,小蛟龙?
“大哥对不起!我在这里沉睡了好久,醒来以后好饿啊,但附近又没有吃的…看大哥您路过觉得您身材壮硕斗胆吸点精血……”夹子音越说越着急。
“大哥您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司汀阁不语,颜人修却气不过,嚷嚷着要杀了它。
小白泥鳅身形颤抖“大哥您饶小女子一命,小女子给您当牛做马,我哥给您结草衔环!”
......你哥知道他有主人了吗。
“好啊。”司汀阁莞尔一笑,把小白泥鳅变成一个银手钏戴在了手上。“以后你就跟我走了。”
小白泥鳅竟然还挺兴奋,“终于可以去外面的世界啦!大哥您给我取个名字好不好!”
小夹子,司汀阁心想。
“啊!为什么!大牛叔!她要杀你!你还放过她!”颜人修一蹦三丈高,简直就是个气急败坏的小猴。“格局打开。”司汀阁给他比了个手势便不再理会他的吵闹。
“你就叫玄机吧。”他没给小白泥鳅取姓,姓还是要随父母的。
“好好好!”小白很兴奋,“我以后就叫玄机吧了!”
司汀阁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两个字,玄机!”
“好好好!玄机!玄机!玄机!玄……”小夹子兴奋的嚷嚷起来,身边两个小屁孩吵的司汀阁头都快炸了,他恨恨的弹了一下镯子,把它强制关机。
“人修。”他平复心情,摸了摸颜人修头顶。
“不要心存愧疚,与其自责,不如做出实际行动,你若是真的想我好,就好好修炼,然后变强,以后换你来保护我吧。”
颜人修身高不及司汀阁的腰,小孩紧贴着他大牛叔站着,他抬头,看见紧致的衣襟,如瀑的墨发,闪着银光的面具……再往上,他看见了司汀阁的眼睛。
那对像是蓝色又有点发紫的眼眸,总是炯炯有神,虽然平常更多的时候透露出桀骜不驯,傲气凌人的寒光,但此刻,颜人修却感觉到温暖,体会到了实实在在的被信任的感觉。
“我一定会治好大牛叔的”他下定决心。
“我要一辈子对大牛叔好”他在心中立下誓言。
而另一边,司汀阁低头看着一边抱紧他大腿一边眨巴水灵灵大眼睛的小屁孩,心里乐开了花——不愧是小孩,好玩!好哄!好骗!
司汀阁说他相信颜人修。这只是嘴上说说,谁脑抽了才会完全信任一个九岁小孩会带领成年人跋山涉水在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真世界寻得神医。凡事都要有planB,只凭信任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没用。
按计划,如果他和颜人修一路平安,顺利到达药王谷,那么他就会和药师黄接头,服下他早早交给药师黄的“泥鳅毒”解药——没错,那个药师黄其实是司汀阁安插在药王谷的探子。
而要是中途出了意外,发生危急性命的紧急事件,不得不解除debuff恢复灵力,司汀阁就会咬破藏在牙间的解药,短时间内获得全属性加强并迅速恢复状态。不仅如此,在“取经”期间,他衷心的下属会在附近随时待命等候差遣。
肉麻的环节没有持续太久,二人上岸烘干衣裳,休整片刻继续启程。
……
果然事实证明一切都不会太过顺利。
比如现在,他们就被卷进了纷争。
司汀阁被怀疑偷了一位小生的——
苦茶籽。
天菩萨,谁知道几分钟前他们只是进来吃个饭?
……
“唉,现在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煌煌惠丰城如今都出了这档子事……”
“这种事丢脸,处理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新娘才可怜咧,诶呦…”
与七嘴八舌的人群隔绝开来,一位带着斗笠的青年站在众人旁边,随着话题的火热,青年周身的气场逐渐冰冷,他的目光一直锁死在刚进门的两人身上。
其实自打落座,两人便察觉到不少视线,而其中一道尤为强烈,而现在,那道视线的主人正向二人走来。
“这位兄台,小生有个疑惑,不知兄台能否解答?”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声线并不平稳,似乎隐忍了很多个人情绪。
司汀阁就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吃面,直到半饱之后,才缓缓擦了擦嘴,“不能。”语气冰冷,连眼神也没有分半点给青年。
头戴斗笠的青年不忍他的傲慢,但还是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愤懑,“请问您是何时进的城?”
“与你无关。”司汀阁起身准备走了。
青年有些着急,他一把拉住司汀阁的斗篷:“你这衣裳……你昨晚在何处?”
颜人修看司汀阁脸色越来越差,赶忙抢答:“我们刚进城,这会儿还有事,先告辞了。”可没等他二人走出两步,便被吃瓜群众围了起来,一个个都面色狠戾,还吵吵嚷嚷的。
“不说我还真没发现…”
“打从他二人进门我就觉得不对劲!”
也有个背着包袱一副外地打扮的人摸不着头脑,忙问怎么了,另一人好心解答“你是刚来的吧,告诉你啊,最近一伙强盗正张狂么,不劫财,要么在新婚夜劫新娘子,要么偷一些黄花大闺女的贴身东西。昨晚啊…”这人话说一半,偷瞄了眼斗笠青年,见他没注意自己,接着小声讲起昨夜事由“似乎是那位公子的贴身衣物让人偷啦,那俩贼的身影一大一小,其中一个身形高大还蒙了件黑色的袍子。”
“啊?可……可他是男的啊,男子的衣物也会被那贼盯上?”
“嘶,我也不懂,可能是看公子生的太俊俏了吧。”
斗笠青年听见旁人讨论他的事,纱下的半张脸瞬间涨红,连着耳朵也泛上红色,又羞又怒。
司汀阁耳朵动了两下,算是听清事情缘由了,看着围了里外三层的人群,他怒极反笑,你裤衩丢了关我屁事!竟然因为一身黑袍便怀疑起我,找麻烦都敢找到老子头上!再者说了,没看我还带一未来的小花朵吗,谁会带小孩干这种事。
“这位姑娘可不敢血口喷人。”司汀阁抱着膀子露出淡淡微笑。
此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怔,又嗤嗤地憋笑。斗笠青年确实清秀,但那嗓音怎么听也不可能是个姑娘家,黑袍男子是在故意埋汰他呢!
“你!”绿衫青年闻言大怒,连说好几个你,却又找不到话回骂。
“我是男的!”
司汀阁挑眉“嗯?不不不,你戴了一顶软纱斗笠,又穿的如此清秀淡雅,身材纤细长发飘飘,浑身香气逼人,彩蝶环绕,步步生莲……一看便知是位漂亮的姑娘。”
“你休要侮辱人!”
司汀阁叹了口气“我如何侮辱你了?你再生气也不能冤枉我偷了你的红肚兜不是?你看我的打扮便笃定我是采花贼,我看你的打扮也认为你是个姑娘,人都是看长相的动物,我只是说出我的想法而已。”
大家伙都没想到黑袍男子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反复在脑中琢磨了好几遍,甚至还有几人点头称是。
绿衣青年此时已经下不来台,司汀阁仍不放过他。
“哦,当然了,如果姑娘您可以证实身份的话………”他说着,银色护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青年面部伸去,在众人都未反应过来时,朝着帽檐快速一掀,青年整张脸暴露无遗。
在看到他脸的一瞬,司汀阁竟怔了一刻。
陌上公子温如玉,绝此风华世无双。
青年的长相不似他说话一般呛人,只见他眉眼弯弯,仿佛一直都带着一抹笑意,瞳孔如水,闪着微光,极标志的丹凤眼哪怕此刻满怀怒意也不减半分魅力,只有那微微上挑的眉弓倒是与略显急躁的性格相衬。
还没等司汀阁看两眼,青年便扯开薄唇怒斥。
“你这登徒子,还敢说不是采花贼!”见人嗔怒,司汀阁竟只觉得他的声音朗然,似琴声悠扬,又似古泉滴水汩汩流淌进耳中。
司汀阁晃了晃头,心中暗想怎么回事,这几帧画面就像加了滤镜的电影镜头,直往脑袋里钻。
待稍为镇静后,他才缓缓捋清逻辑“你们因为身材打扮怀疑我也正常,但我还带着一个不大的孩子呢,怎么可能带孩子去干那种事?”
周围有人觉得他言之有理,也有人提出质疑“说不准你们是父子作案。你劫新娘,小孩偷东西!”
哇擦,司汀阁不禁慨叹当地民风淳朴,又试图从另一个角度说服他们。
“那你们说说,小偷在作案后还会穿着作案的服装返回案发现场吗?早就溜之大吉了吧!”
周围人又点头称是,可惜这回再次出现了发现盲点的华生。
“万一…”
“你是想找刺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