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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薛静在木窗后,也有些头大,她没想到,林木青居然会这样。

在她的印象中,林木青以前虽然对自己很好,但是他向来胆子很小,几乎从不敢违抗自己父母,想不到这几年,他变化也这样大,现在,他居然还敢为了婚约,对抗起强势的陈夫人。

薛静也不知道自己父母会怎么回答。

薛志远看看林木青,又看看自家夫人,也是满脸为难,白夫人却灵机一动,转身对陈夫人道:“陈夫人,怎么?这件事你们家没商量好么?”

“这……”陈夫人和白夫人交换一个眼神,立即又显得面色尴尬,十分为难,这种样子,倒是符合了现在的情况,即:她先前对自己已故爹定下的亲事出尔反尔,现在又被自己儿子打了脸,实在是难堪也难做。

见陈夫人为难,白夫人转身,又对林木青,声音温和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道:“木青啊,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若真是这般看中阿静,愿意为她这样做,那么,于情于理,我是该支持你的。

“但是你和你爹娘毕竟是一家人,以后总是要一起过日子的。你和阿静的事,如果他们不同意,以后你们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我答应你,若七日内,你能说服你爹娘,并找到媒人来说媒,我可以再考虑,若是不行,那还是接受你爹娘的意见吧。

“不过,我建议你回去后,好好和你爹娘商量,毕竟,她们今日所做的,也是为你着想。”

林木青定定地看着白夫人,听她这样说,全当白夫人是答应了自己,就扯着一侧有些青紫的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那模样,虽然狼狈,但眼神却很清澈,两种感觉在林木青身上形成极大的反差,他道:“好,那我们说好了!”说完,不等白夫人说什么,便一转身跑了出去。

薛静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感叹:“好兄长啊,感谢你一片真心,却不想,今生竟是我先负了你,只可惜,你怕是已中计了,中了两位夫人的缓兵之计。”

薛静按兵不动,继续观察屋里的情况,果然,事情还有后续。

陈夫人见儿子撂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跑了,她起身走到白夫人跟前,握住她的手,为难的看向她,道:“白姐姐,白姐姐,你看这件事……”

白夫人也起身,反握住她的手,道:“开弓没有回头箭,都是为了孩子,木青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是个好孩子,有些事我们也没有把握,不该把他牵扯进来。若两个孩子真的有缘,就等事情过去之后再说。今日,我句句重话,还提到陈老先生,忘妹妹莫要责怪。”说完她双手合十,对天拜了拜。

一向强势的陈夫人,也动容起来,红了眼眶,道:“白姐姐,我懂,木青那孩子一根筋,若不如此,他怎么会信?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多谢!”她说完,过去拽起丈夫的手,朝薛志远和白夫人轻轻一拜,哽咽道:“薛大哥,白姐姐,告辞。”然后,匆匆朝林木青追了出去。

简不繁回到茶楼,待了一阵,听下人来报,说林家人已经从薛家离开了,也不知具体情况,简不繁心里变得躁起来,无论如何坐不住了,他立即和阿九一起从茶楼出来。

简不繁路过河边一处花园,隔着几株两人高的景观柏树,正好看见林木青一家人。

看样子刚刚在薛家,两家人谈得不太愉快,这会儿林家整个乱了套,简不繁觉得有趣,就在一丛柏树后站了一会儿。

只见林木青吊着受伤的手臂,怒气冲冲地在前面疾走,陈夫人在他身后边追边喊:“木青,等等,你去哪里啊?”

陈夫人边喊边追着她儿子跑,她丈夫林孝生便追着她跑,几个仆人不敢掉队,也跟着跑,这一家子都失了章法。

林木青走得急,大步流星的,衣服刮到路边一枝斜生出来的藤条,将那藤条带得歪得老远,谁知藤条韧劲十足,一旦没了牵扯又“呼啦”一下弹了回来,“啪”地一下,刚好打在跟在他身后的陈夫人的手背上,疼得她“哎哟”一声,忙一把捂住。

林木青不知身后发生的事情,只管气冲冲地往前走。

林孝生见了,忙上来问道:“哎哟夫人你怎么啦?”

陈夫人忍着疼,心里想着既对不起薛家,儿子又这样不理解自己的用心良苦,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腔怒火正愁无处发泄,便朝好脾气的丈夫吼道:“怎么啦?怎么啦?你自己不会看吗?真是人倒霉了喝水都塞牙缝!连树枝藤条都敢来欺负我。”

林孝生忙拉过她手查看,见她手背上布有一道红痕,他恨恨地道:“没天理了,竟敢欺负我娘子,看我不收拾它。”他说着过去一把折断了那藤条,拿过来对陈夫人讨好道:“娘子你看,为夫这下给你出气啦!”

陈夫人本来满腹委屈,也被他逗得笑了一下,嘴里仍道:“老没正形的,是它欺负我吗?是你儿子欺负我。”

林孝生见她情绪缓和些了,劝道:“夫人,你先别上火,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后再慢慢说嘛!”

陈夫人本来缓和了些,一听丈夫还能这样和颜悦色地劝自己,她又激动起来,道:“慢慢慢,什么事情,你都说慢,火烧眉毛的事情,也是慢得的吗?都怪你,刚刚你怎么不阻止他?”

林孝生早习惯了她泼辣的性子和臭脾气,叹了口气,语气讨好地道:“是是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等下回去后,我一定好好给他说。”

陈夫人道:“当然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你看他都这么大了,还整天一副拉不直揉不圆的样子,我看都是随了你。你看他倔成那样,你好好说他就能听吗?”

林孝生应该是多年下来早就习惯了,心知现在不是讲理的时候,立即附和道:“就是,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倔呢?”又道:“可是夫人呐,我觉得你说得也不全对啊,他确实是随了我,可也不都是随了我吧,你看他今天这样,是不是也很像当年的你啊?”

“你……”陈夫人被丈夫这么一提醒,也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为了嫁给林孝生,和父母斗智斗勇的经历来,她“你”了一声,语气却软了。

简不繁因为关注薛静的事情,所以以前顺便也让人打听过林家的一些事情,听说,二十年前,林孝生还只是一个潦倒的穷书生,他爱读书,却不懂营务,有一次穷困潦倒的他病倒在街头,差点一命呜呼,全靠现在这位陈夫人,也是当时的陈家大小姐,路过时遇见,好心施与帮助,才得渡过难关的。

后来陈小姐因他长相斯文,才华出众,常常对他关怀,他两人本来都是谈婚论嫁的年纪,容易动情,一个心怀感激又钦慕对方美貌,一个又红鸾心动,芳心暗许,一来二去,就有些难分难舍了。

可当时的林孝生生活拮据,自顾还不暇,哪里有能力迎娶这位富家小姐?

然而,这位陈小姐却是个有名的泼辣女子,她虽自小娇生惯养,却是个遇事十分有主见的人。

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东西,只要她想要的,从没在自己父母面前认过输,这次她当然也没打算和自己的父母妥协。

为了得到心上人,她智计百出,到父母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割腕绝食闹出家,千磨万缠,使尽手段,终于闹得父母点头同意,把心上人变成了枕边人。

现在,简不繁看陈夫人这样,猜想她大概也是想起了这些。

的确,此时的陈夫人,心里生起许多感概,火气顿时消了一半,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叹道:“唉,这孩子,真是的,老娘我的厉害之处他半分没有学到,却把对付爹娘老子的那一套本事发挥得青出于蓝了。”

林孝生笑着点点头,凑过去猝不及防地在陈夫人脸颊上亲了一下,牵住陈夫人的手,道:“是啊,当初要不是夫人你那样智计百出,又不嫌弃我那茅屋清贫破旧,那晚趁着风雨留客,硬是和我……将生米煮成熟饭,又怎么会有咱们的今天呢?不瞒夫人说,为夫直到现在,想起当年我们在茅屋那一晚,还犹觉得身在梦中一般呢。”

陈夫人听她提起当年之事,心中也是一热,娇声骂道:“别老是拿来说,都多大年纪了,不害臊?”虽是责怪,语气却温柔了许多,俨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气急败坏和咄咄逼人的气势。

林孝生见势便道:“所以,夫人啊,我看,这件事,不如就按孩子自己的意愿来吧。”

陈夫人刚刚被丈夫用回忆灌了碗**汤,本来有些心软,现在一听林孝生这样说,立即又警惕起来,她道:“啊,不行,这件事太过重大,后果可能是我们承担不起的,薛大哥和白姐姐为了木青都做到这份上了,难道我们自己还不能狠狠心吗?难道明知有危险,你也愿意让儿子去冒险吗?

“你想清楚,我们可只有这一个儿子啊。再说,当年的事情,你我虽是出自真心,但现在想起来,我也很后怕,我是运气好,遇见你是个有良心的,若是我遇见的是个坏了良心的,当年那样和你私定终身,一头扎进去,又不知道要遭多少罪了。”

林孝生道:“唉,静丫头也是个好姑娘。”

陈夫人听他这么说,又气得鼻子里“哼”一声,道:“你就是这副样子,关键时候,又来充好人,哦,你以为我不知道静丫头是个好姑娘吗?你以为我忍心拆散他们吗?你以为我心中对薛大哥和白姐姐不愧疚吗?你以为我不想高风亮节做个有情有义的人吗?可是,比起这个家,比起你和儿子的安全来,我宁可什么都不要啊。”

林孝生听她说得语气又激动起来,只得叹口气,双手紧紧拥住了妻子的肩膀,他心知妻子在处理一些关乎林家利益的事情时,她的态度很多时候看起来非常简单直接,不近人情,但却是行之有效的。

因此面对这个彪悍泼辣却真心实意爱护自己和孩子的女人时,他似乎总是矮她一截,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陈夫人追不到儿子便不追了,她回到马车里,叫来一个仆从,道:“老宋,你去跟着少爷,看看他去哪里?要做什么?”

老宋道:“好的,夫人。”

陈夫人又道:“不,你多叫几个人跟着他,如果他去找媒人,你们不要正面和他起冲突,只要等他前脚走了,你们再去告诉那些媒人我们的想法便可。”

“好的,夫人。”

“嗯,去吧。”

林孝生有些担心地道:“夫人呐,咱们这样做,木青会不会闹得更厉害啊?”

陈夫人道:“闹就闹吧。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这件事,断无退让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