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中，气氛仍未平复。
寒意不仅来自空气，更渗入每个人的神经。
除了长期任职于拉萨文物保护单位的黄睿依旧神情镇定，其余四人仍显得惊魂未定。方才雪崩带来的震撼与恐慌，像余震一般，在他们心中反覆翻涌，迟迟无法散去。
有人抱紧双臂，有人不自觉地频频回头，仿佛那片已被封死的出口仍会再度崩裂。
——
黄睿，是李勒最得意的门生之一。
在担任研究助理期间，他曾多次随李勒奔走各地，参与国内外遗址考察，从荒漠遗迹到高原冰层，几乎无所不历。惊险场面对他而言，早已不再陌生。
更重要的是——
他自幼在雪山长大。
风雪、低温、稀薄空气，对他而言并非威胁，而是熟悉的日常。那种在极端环境中养成的直觉与冷静，使他在此刻显得格外沉稳。
胆大，却不鲁莽；细心，却不迟疑。
这正是李勒最倚重他的原因。
相比之下，其余学员多半在城市成长。面对这种封闭、压迫、随时可能崩塌的环境，他们的恐惧几乎无法掩饰。
——
石壁之上，布满尚待考证的符号与图腾。
那些线条蜿蜒交错，有的像盘旋的蛇，有的像延展的枝，有的则如同某种无法辨识的文字。
在微弱灯光的映照下，图腾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阴影在凹凸不平的岩面上游走，使那些符号看起来更加诡谲而深邃，仿佛蕴藏着某种久远而不可言说的秘密。
李勒忍不住低声赞叹：
「真是鬼斧神工……」
这一区，尚未正式开采。
相关地质与考古批文，直到前天才刚核准。他原本打算先带学员进行现场讲解，建立初步认识，再逐步展开挖掘与记录。
然而——
计画，终究赶不上变数。
——
「教授！教授！」
一名女学员忽然喊出声，声音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
「我……我感觉有东西在震动！」
「我也感觉到了！」另一名男学员立刻附和，语气急促。
李勒神情一凛，立刻提高警觉。
「先别慌——」
话音未落——
地面再次剧烈震动。
这一次，比方才更加明显。
轰鸣声从山体深处传来，低沉而持续，像某种巨大的存在正在苏醒。
碎石开始从高处滚落。
啪嗒——
咚——
撞击声此起彼落，在空间中回响，让人不寒而栗。
李勒迅速举起照明灯，将光束投向洞穴另一端。
光线穿过扬起的尘土，勉强勾勒出前方模糊的轮廓。
他的目光一凝。
那里，有一条尚未完全挖掘的地道。
岩层裸露，边缘粗糙，显然还未经过系统整理。
李勒迅速判断——
留在棚内，随时可能被落石击中。
那条地道，反而可能成为暂时的避险之处。
他转头对黄睿低声道：
「跟我过去看看。」
语气简短而果断。
——
黄睿没有多问，立刻弯下身子，半爬半走地进入地道。
狭窄的空间让他几乎无法站直。
他伸手触摸岩壁，感受其稳定程度，又将灯光往深处探去。
光束在黑暗中延伸，却像被吞噬一般，很快消失。
几秒后——
他回头喊道：
「教授，可以进来！里面比较安全！」
李勒当机立断，转身大声喝道：
「全部过来！快！」
语气不容置疑。
四人不敢迟疑，立刻起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跟上。
——
地道狭窄而曲折。
众人弯着腰前进，有些地方甚至需要用手撑地，几乎以爬行的姿态穿过。
衣物摩擦岩壁的声音、急促的呼吸声，在封闭空间中被无限放大。
空气变得沉闷而湿冷。
不知过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
直到前方的空间突然开阔。
约莫半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来到一处相对宽敞的空间。
李勒抬手示意：
「停，就在这里休息。」
众人如释重负。
有人直接瘫坐在地，有人靠着岩壁大口喘气。
压抑许久的紧绷，在这一刻稍稍松动。
——
然而，李勒与黄睿仍未放松。
两人手持照明灯，缓慢地环视四周。
光线扫过岩壁与地面，试图捕捉任何异常。
外头的震动仍在持续。
隐约的轰鸣，透过岩层传入这个空间，像遥远的雷声。
但奇怪的是——
这里，却异常平静。
没有落石。
没有裂缝扩张的声音。
仿佛这片空间，被某种力量隔绝于外界。
——
「咦……这里，好像有点暖？」
一名学员忽然出声，语气带着迟疑。
「对……我也感觉到了。」另一人低声附和。
在这冰封山谷之中——
「温暖」本身，就是一种不合理的存在。
李勒与黄睿对视一眼。
两人的神情同时变得凝重。
他们没有说话，却已达成共识。
下一刻——
两人同时走上前，伸手触碰岩壁。
指尖贴上石面。
冰冷，却不刺骨。
下一秒——
「咦？」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那触感，并不单纯。
不只是温度。
还有——
一种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
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