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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期而遇

教务处主任办公室里,刘主任正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滔滔不绝地进行着他那套程式化的思想教育演讲。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洒进来,在他微微发福的身上投下光斑。丁望舒保持着标准的站姿,脊背挺得笔直如松,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两侧,连指尖都绷得一丝不苟。她的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虔诚表情,时不时恰到好处地点头附和,偶尔发出"嗯嗯"的应和声,将虚心受教的姿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个看似温顺的女孩,骨子里却藏着另一副面孔。作为餐饮老板的女儿,她从小跟着丁五味走街串巷,在油烟缭绕的街头巷尾摸爬滚打。为了多卖出一碗肠粉,年幼的她就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从顾客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判断出他们的喜好。丁五味有事离开时,还是个小不点的她就会独自照看摊位,在形形色色的顾客间周旋。这些年在社会大学摸爬滚打,她见过的人情世故比同龄人多出百倍,什么样的嘴脸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说是"吃百家饭长大"一点也不为过。

生活的历练让她深谙处世之道,在人情世故的江湖中游刃有余。面对那个从小就把她当眼中钉、动辄用"贱丫头"、"长大了没人要"等恶毒言语羞辱她的亲奶奶时,丁望舒能毫不犹豫地怒怼回去:"你个老不死的老虔婆!我的事你管不着!"字字如刀,句句带刺。而在面对眼前这个爱摆官架子的教育系统中层领导时,她也能瞬间收起所有锋芒,做出谦卑恭顺的模样。这种收放自如的本事,正是从老丁那里学来的生存智慧——该硬的时候绝不手软,该软的时候也能放下身段,把姿态放到最低。

等刘主任滔滔不绝地说得口干舌燥,她才恰到好处地陪着笑脸道:"主任您说的太对了,每一句话都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回去一定认真反省!今后一定管住这张臭嘴,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态度诚恳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刘主任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从业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给领导面子的学生。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被家里千娇百宠着长大的宝贝疙瘩,受不得一点委屈,被训诫时动不动就顶嘴,常常让他这个师长下不来台。眼前这个女孩虽然油嘴滑舌了些,但这份"懂事"的表现着实让他十分受用。

于是刘主任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地拉长声调道:"认错态度嘛...算是马马虎虎,但是还远远不够深刻!这样吧,打电话把你家长叫来,我要跟他好好谈谈。"丁望舒一听要叫家长,顿时心凉了半截!她暗自叫苦:完了完了,要是让老丁知道我在学校惹事,我的屁股又在劫难逃了!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立刻换上更加谄媚的表情,压低声音道:"叫家长就不必了吧!主任,我这可都是为了学校考虑啊!您想啊,我爸就是个卖肠粉的小生意人,没什么文化,大字不识几个,脾气又火爆。要是听说我被您扣住了,学校还要撤销我学籍,那他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到学校来大闹一场。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弄得满城风雨,吃亏的不还是学校吗?为了我这点芝麻绿豆的小事,不值得惊动广大市民和教育局的领导吧?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刘主任皱着眉头想了想,似乎已经被她这番"为学校着想"的说辞打动了,但又觉得就这样放过她显得自己太好说话。最后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做出一个折中的决定:"这样吧,我带你去见校长,怎么处置就看校长的意思了。"丁望舒措手不及的“啊?”了一声,只觉得两腿发软。她绞尽脑汁是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想到反而越搞越大!看着刘主任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丁望舒只能哭丧着脸,拖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走廊上,她感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耳边嗡嗡作响。远处礼堂的橡木大门在走廊尽头若隐若现,而此刻的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长出翅膀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真是天要亡我呀!"她欲哭无泪地在心底呐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她作对。踏上礼堂那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阶时,里面此起彼伏的欢笑声像潮水般涌来,每一阵笑声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毕业典礼显然已经到了尾声,刘主任示意她在门口等候时,那公事公办的冷淡眼神让她本就忐忑的心更加七上八下。

丁望舒不安地搓着手指,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礼堂内的欢声笑语与她的焦灼等待形成鲜明对比。她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看着它们骨碌碌滚下台阶,就像她此刻跌落谷底的心情。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她偷偷踮起脚尖,透过门缝向里张望。

礼堂内,康南大学党委书记正站在聚光灯下对着话筒慷慨陈词,但台下学生们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演讲台,而是聚焦在最里侧靠近落地窗的那个不起眼的座位上。

逆光中,那个身影显得格外醒目——一头灰白的齐耳卷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他的身材确实微微发福,却非但没有减损气度,反而因天生宽大的骨架而呈现出雕塑般的完美比例。那不是松垮的肥胖,而是一种充满质感的丰腴,如同经年累月的红木家具,虽不再棱角分明,却在时光的打磨中沉淀出更醇厚的美感。这样的身形赋予他泰山般的沉稳气度,让人联想到古罗马时期的哲人雕塑,静默中透着永恒的力量。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礼堂的一隅,姿态却透着说不出的优雅与从容。那姿态让人联想到千年古松,在风雪中愈显坚韧;又似历经沧桑的文人墨客,举手投足间皆是风骨。他并不需要刻意挺直腰背,那股挺拔的气质仿佛与生俱来,是岁月磨砺出的从容不迫,是历经沧桑后的淡然自若。身上那件看似随意却版型考究的黑色拉链衫,每一处剪裁都暗藏玄机——肩线的弧度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宽阔的肩膀,腰部的收束分寸拿捏得宜,完美勾勒出一个成熟男性最富魅力的轮廓,仿佛能扛起世间所有的责任与担当。领口处露出的浅灰色衬衫领子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主人一丝不苟的生活态度。袖口处隐约可见一枚古朴的银质袖扣闪着低调的光芒,那是历经岁月沉淀的优雅,是时光淬炼出的品味。

鼻梁上戴着的一副半框眼镜,又给他增添了几分知识分子的矜贵气质。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好似从民国走来的学者,浑身上下散发着历经沧桑后的从容与睿智。当几个胆大的女学生捧着厚厚的专业书籍凑到他身边请他签名时,男人温和地点头示意,提笔的动作行云流水。主席台上的校领导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继续进行着典礼流程。其他学生见老师没有阻止的意思,也纷纷跃跃欲试。很快,那个原本不起眼的角落便人满为患,甚至排起了长龙。

此时,门外的丁望舒正焦虑地低头看着手表,手指不断敲击着表盘。刘主任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她的腿都快站得失去知觉了!就在她想骂人时,礼堂大门终于被拉开,走出的却不是期待中的刘主任,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职业套装,一头侧分齐肩短发干练又不失柔美。那女子一出门就快步走到台阶边缘,突然瑟缩着蹲在地上干呕起来,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太阳穴滑落,在阳光下闪烁着痛苦的光芒。从丁望舒的角度看去,那女人正抱着胳膊缩成一团,颤抖的肩膀显示出她正承受着难以言说的不适。胸前的工作证垂落在水泥地面上,在正午的阳光下,"沈嘉佳"三个大字格外醒目。

丁望舒原本打定主意不多管闲事,焦急的目光不断扫向礼堂大门,期盼着刘主任快点现身。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主任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踪影。丁望舒在心里把这头办事不力的"肥猪"骂了千百遍,自暴自弃地跺了跺已经发麻的双脚,最终还是走向那个蜷缩的身影。

她缓缓蹲下身,犹豫着对蜷缩在墙角的女人轻声问道:"这位女士,你哪里不舒服吗?该不会是来事儿了吧?"见女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明显不悦的脸,丁望舒赶紧摆手解释道:"我没有恶意,就是看你疼得挺厉害的。"说着,她从帆布包里掏出自己的大肚子保温杯,"刚好我带了乌梅汤,补中益气又养血,对痛经特别管用,你要不要试试?"

"咔嗒"一声拧开杯盖,顿时一股混合着乌梅、山楂和桂圆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香气仿佛有魔力,让沈嘉佳佳因疼痛而混沌的思绪顿时清明了许多。她犹豫地看着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热心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丁望舒动作麻利地倾斜杯身,顺势倒了一盖子递给她:"给,趁热喝效果最好。"沈嘉佳接过这杯冒着热气的汤饮,先是浅浅地沾了沾嘴唇,发现确实酸甜可口,就大口畅饮起来。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很快,她感觉小腹那里升起一股暖流,刚才的闷痛感神奇地减轻了许多。

"太感谢......"沈嘉佳刚要开口,礼堂大门突然被拉开,一个矮胖的身影怒气冲冲地大喊:"人呢?!"

丁望舒像触电般跳起来,一边跑一边招手:"这儿呢!我去上了个厕所!"跑到刘主任跟前时,对方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跟我来!"

"不是说找校长吗?校长呢?"丁望舒一脸茫然地挠头嘟囔。

"啧!"刘主任不耐烦地皱眉,"校长在办公室,你跟我走就是了!"

丁望舒哦了一声,刚走出几步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沈嘉佳做了个口型:"替我保管一下,我待会儿来拿,感谢!"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跟着刘主任消失在走廊拐角。

沈嘉佳愣了一会儿,举起手里的杯子仔细端详,忍不住又倒了一杯盖。这次她细细品味,酸中带甜,还隐约尝出了红枣和桂圆的香气。"确实好喝!"她自言自语道,"酸酸甜甜的,一看就很滋补。"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养生了?"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

沈嘉佳回头,不好意思地解释道:"秦老师,这不是我的。刚才我肚子疼,一个路过的学生就给我喝了这个。没想到效果这么好,比奶茶和咖啡好喝多了,还能强身健体。"秦伯钧接过保温杯,凑近闻了闻,点头道:"里面有桂圆、山楂、甘草、黄芪,都是好东西。经常喝还能美容养颜呢。""真的吗?"沈嘉佳眼睛一亮,"那我得去问那个学生要配方!"秦伯钧笑着摇摇头道,“如果不舒服就先回酒店休息吧,不用陪我。”沈嘉佳赶忙拒绝,“我都好了!我老早就想来见识一下岭南大学的庐山真面目了。今天一看,果然是名不虚传!我还想到处走走看看呢。”秦伯钧见她如此兴奋,也不再坚持,让她自己看着办。就在这时,礼堂里传来一阵骚动,校长匆匆走出来,不由分说拉起秦伯钧就向里走去。

丁望舒稀里糊涂地跟着刘主任在校区里七拐八绕,脚下的塑料凉鞋在走廊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她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分明不是通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啊!想到自己已经被罚站了一整个上午,现在还要被这样戏弄,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上心头。

"刘主任!"她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您到底想怎么样?直说吧!"她深吸一口气,把帆布包重重地摔在地上,"错我也认了,罚站也罚了,怎么还没完没了啦?行,我不干了!这就给我爸爸打电话,说你们学校欺负人!"她边说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大不了这学籍我不要了!"

刘主任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圆框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哎哟喂,你这孩子..."他连连摆手,"谁说要处分你了?叫你来是请你做肠粉的!"见丁望舒依然气鼓鼓地站在那里,他又补充道:"你们家不是开了二十多年的肠粉老店吗?现在毕业典礼来了十几位知名校友,点名要吃地道的肠粉。可咱们食堂的师傅不会做,去外面买又怕卫生不达标..."

听到这里,丁望舒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犹疑。她歪着头打量着刘主任,"真的假的?您该不会又在耍我吧?"

"千真万确!"刘主任拍着胸脯保证,"这次你要是能把肠粉做好了,让校友们吃得满意..."他故意拖长了音调,"你乱说话的事,咱们就一笔勾销,怎么样?"丁望舒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一言为定!"她弯腰捡起布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不过刘主任,您可得说话算话——我做的肠粉,那可是连南都城里的老饕都夸过的!"

说干就干,她撸起袖子,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她环顾四周,指挥道:"刘主任,您得先给我找来石磨,要那种老式的,花岗岩的才好用。还有泡发的精米,得是上等的晚稻米,泡足六个小时的..."她的声音清脆得像银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已经看见一盘盘晶莹剔透的肠粉在向她招手。接着处理配菜,只见她手腕一转,握着菜刀的手势娴熟得像是握着画笔。刀锋在案板上跳起轻快的踢踏舞,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香菇片整齐地排开,宛如精心编排的队形。青葱切丝,大虾开背,然后是磨米浆。她的手臂肌肉绷出优美的线条,推着石磨一圈圈转动,乳白的米浆顺着磨槽缓缓流淌,散发出清甜的米香。刷米浆的动作更是行云流水——铜勺在米浆桶里轻巧地一转,手腕一抖,雪白的浆液就在屉布上铺开完美的圆形。上屉蒸制的过程中,她的眼睛始终紧盯着蒸笼缝隙里冒出的白气,鼻翼微微翕动,仿佛能嗅到米浆在高温下发生的每一丝微妙变化。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女孩却能将一系列琐碎的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

厨房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当肠粉终于完美地摆盘后,她擦了擦额角晶莹的汗水,朝目瞪口呆的刘主任抛了个狡黠的媚眼,雀跃地跳了一下:"走吧!"她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来到贵宾休息室,里面稀稀落落坐了几位衣着光鲜的客人,他们正在热络地攀谈着,举手投足间尽显上流社会的优雅与疏离。刘主任率先走进去,殷勤地与每个人打招呼,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却只得到客人们冷淡的颔首回应。那敷衍的态度,就像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服务生。

阶级的划分在这里显得格外醒目,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不同世界的人们分隔开来。丁望舒端着托盘,低眉敛目站在角落,这是小人物的生存法则。她的视线始终垂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耳边回荡着客人们谈论的晦涩难懂的天文地理和生僻的诗词歌赋,那些话题遥远得像是另一个宇宙的故事。她只能听懂零星的几个词语,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窥视着那个她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直到刘主任向她招手示意,女孩才迈着谨慎的步伐走到椭圆形餐桌边,将一碟碟肠粉摆到客人面前。

她小心翼翼地摆放着餐具,生怕发出一丝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刻意维持的完美假象。就在这时,一位身着订制西装、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突然举起象牙筷子。他夹起一块肠粉送入口中,顿时眼睛一亮:"妙啊!这肠粉的爽滑程度简直...跟我当年上学时吃的口感一模一样啊!就是差了点筋度…不过也很难得了。"话音未落,餐桌上的其他宾客立刻附和着发出赞叹。

丁望舒的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苦笑——在这个世界里,连她的劳动成果都要经由这些人的认可才显得有价值。坐在一旁的那位穿着酒红色香奈儿套装的女士审视的目光让丁望舒如芒在背。"小姑娘,"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好奇,"这肠粉是你做的吗?"丁望舒认得她——康南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博士后,经常出现在电视文化节目里。女孩不敢在她面前乱说话,只能轻轻点头。"你叫什么名字?"教授继续追问,语气中透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探究欲。

"我叫丁望舒。"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教授突然吟诵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望舒又名纤阿,是神话中为月亮驾车的女神。看来你父母对屈原大夫很是敬重,也很有文化底蕴啊。"

丁望舒的脸刷地红了,她慌乱地摆手,粗糙的指节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您误会了,我爸爸...他只是个开小餐馆的,整天就知道研究怎么把肠粉做得更筋道,哪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他连离骚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很清楚自己的名字不是取自屈原的离骚,但她不敢解释,不敢纠正这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因为那是一种僭越,就像后厨的小工妄议主厨的配方。在这一刻,她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两个世界的差距——一个在云端谈论诗词歌赋,一个在泥土里挣扎谋生,而她的名字,成了这两个世界偶然交汇时产生的荒谬误会。

突然,身后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像是打破魔咒的咒语。一道如小提琴般清亮悦耳的男声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昼竟羲和之末景,夕照望舒之余耀。"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姚博士竟然连葛洪的抱朴子都不记得了吗?见到一个人,不由分说就把他划到你的屈子名下!"脚步声渐近,语气愈发轻快,"你敬爱屈子,不代表别人也爱呀!”这番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满室的凝重。

丁望舒愕然转身,看见身后站着的正是刚才礼堂里坐在窗边的那个男人,他灰白的发丝随风轻晃,四目相对时,校园广播里响起荡气回肠的〔夜雨〕前奏,接着林淑容那温婉低沉的歌声就蔓延开来:濛濛夜雨为何整夜下不停?雨声总淅沥,那摇曳的树影映入眼底,仿佛是你身影!挥不去,赶不走,你那甜蜜笑语;串串地回忆!就像那濛濛夜雨,哦…一声声想你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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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