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以北两百里,凌云宗,孤鸿峰。
一声惨叫在幽暗的密室里回荡开来。地上一个男子扭动着,那人衣衫残破不堪,蓬头垢面,血渍随动作抹的到处都是。
萧奕渊坐在他面前,乌黑的长发垂散,手上拨弄几根傀儡丝,懒散地靠在竹椅上。
男人艰难地爬向萧奕渊,抓住他的衣摆,抬起他沾满血迹的脸,还没来得及哀求他突然感觉脖子一哽,几条几乎透明的丝线扼住他的喉咙,嵌入他的血肉里。
男子惊恐地瞪大眼睛,张嘴胡乱呜咽了几声,就直直地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啧。”萧奕渊站起身,拿出手帕不紧不慢地擦拭了一下血迹,低头看了一眼衣摆,还好今天穿的是玄衣。他随手把帕子一丢,绕过尸体,对角落吩咐道:
“拖下去,处理干净。”
暗卫显现,将那人抬走。
萧奕渊推开密室的门,外面阳光正好,他深深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抬脚向小院走去。
路上许多弟子看见他纷纷打招呼,萧奕渊点点头。
弟子们窃窃私语。
“听说萧师兄已经金丹后期了,和大师兄的修为差不了多少了。”
“真的吗?那门派大比他是不是会挑战大师兄啊?”
“我觉得吧……”
话音未落,萧奕渊转身冷冷瞥了一眼。
弟子们连忙低头,匆匆离开。
萧奕渊走到小院,那是萧奕渊和江叙白居住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
萧奕渊走到小院门口,看见一个少年走近。
少年额前碎发略微凌乱,眼神却明亮澄澈,扬起热烈的笑容。他抱了几个牛皮纸包,两个拇指还勾住了一个油纸包。
江叙白招呼他:“师兄!”
萧奕渊走上去清点了一下纸包,里面是他托江叙白下山去采买的药材。他看向那个油纸包,微微眯眼:“这是……你又拿买药材的钱去买点心了?”
江叙白心虚地笑了几下:“是山下刚开的点心铺嘛,三仙酥是招牌,想和师兄一起尝一下!”
萧奕渊不置可否,接过药材,吩咐道:“你先去把茶拿出来泡好,我们去石桌那边喝茶边尝。”
江叙白眼神一亮:“好!”他把三仙酥往石桌上一搁,立马跑去找茶具和茶叶了。
萧奕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扬,把药材抱到书房,仔细清点了一下,寒虚草、向阳籽……
“师兄你好了吗!”江叙白催促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师兄,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我已经泡好茶了!”
萧奕渊捏了捏眉心,再次清点了一下走出书房。
江叙白已经坐在石桌前等待了,他迫不及待地拆开油纸包。
“哇……”
金黄的三仙酥散发出浓郁诱人的奶香味。
“你想吃就快点吃,还有你最近修炼的怎么样了?”
萧奕渊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小口。
江叙白拿起一块三仙酥,认真地咬了一小口。
“太好吃了!唔……修炼嘛,我还是筑基后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差一点点到金丹。”
江叙白嘴里含糊不清。还记得苍山过年的时候师兄师姐们就会专门做三仙酥给自己吃。
苍山……
江叙白的动作慢了下来,神情有些呆滞。
“怎么了?”萧奕渊看出他脸色变化。
江叙白咽下三仙酥,摇摇头:“没事。”
萧奕渊没有追问,抿了一口茶。
江叙白看着他,突然开口:“师兄……”
萧奕渊看向他:“有话直说。”
“你出来云游是不是连苍山都没回去过?”
“嗯。”
“但是我记得你会写信,每次二师兄最积极,自己偷看后还得人求他才给。”
萧奕渊手指微微握紧了茶杯。
“师兄,你觉得师尊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又问出这个问题了,因为他想不明白。
十年了,师尊就跟消失了一样,从来没有回来过,太奇怪了,该不会——
“师尊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待我不薄。”
江叙白有些僵住,这个回答他好像不是一次听了,每次师兄只会这样含糊其辞。萧奕渊的神情非常平静,就像平静的水面没有一丝波澜。
可四师姐明明说过三师兄是因为和师门不合才出来游历,还和师尊闹的很不愉快。
他现在如此心平气和地说出来,一点起伏的表情都没有。
是他不想提及这段往事,还是——
江叙白有些后怕,咽了咽口水。
萧奕渊看出他有些异常,并未点破,起身:“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江叙白点点头:“嗯,师兄慢走。”看着萧奕渊走远了,他才敢回想这十年萧奕渊对苍山的反应。
每次萧奕渊都是草草几句,江叙白以为是师门遇难他不想提,可是今天他发现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真的是那个素未谋面的三师兄吗?
江叙白心跳突然加快,他想起师兄和苍山有书信往来,之前他帮萧奕渊收拾书房的时候翻到过一个旧箱子,里面装的全是苍山旧物。
说不定最底下暗黄的稿纸是师姐他们的回信,里面肯定有关于三师兄真正的喜好之类的,只要找到它就可以试探萧奕渊。
江叙白还记得曾经萧奕渊给过自己书房的一把钥匙,方便他平时进去拿东西,他一直没用过,可是现在,他要用钥匙来打开调查萧奕渊的书房。
子时,江叙白偷偷从床上爬起,收敛脚步,屏住呼吸来到书房门口,拿出钥匙推开书房门。
他来到书柜前,凝出一缕灵力在两指尖微微发光,小心翼翼地寻找着旧箱子,他在书柜最底下摸到了那个旧箱子,慢慢将它拉出来。
箱子打开,灰尘呛得他有些咳嗽。里面是几本旧功法,旧衣物,苍山的弟子令牌。
江叙白不甘心,继续翻找,突然摸到了什么,沙沙的触感。他使劲将那叠纸快要抽出的时候——
嘭。
门突然被打开。
那人在黑暗中站着,看不清表情。江叙白心中顿时一紧。
那人抬手,灵力一闪,桌上的烛火被点燃,也照到了江叙白狼狈不堪的样子。
他只穿了里衣,单膝跪地,左手还插在箱子里,一脸慌乱。
江叙白看清那人的样子,瞳孔骤缩。
萧奕渊站在门口,先是目光凌厉地扫视了整个房间,最后视线又落到江叙白身上,面无表情的说道:
“叙白,你太让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