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今越,你若是现在认输,还能免受些皮肉之苦。”
祝持戒横剑立在试剑台另一端,语气算得上客气,只是望向赖今越的目光里,难免有些不解。眼前的姑娘连筑基都尚未成功,却突然赶来参加今年的内门选拔,还不幸抽中了他这个以剑势刚猛闻名的东峰弟子。
试剑台下围着不少人,七个入选名额早已叫众人争得面红耳赤。五位长老各收一名弟子,外掌门邢崇清带走一人,剩下那位则要去内峰,给新任内掌门司黎做近侍。外掌门常年带人斩妖除魔,随行弟子自然最为抢手;长老们有传承、有剑谱,也各有拥趸;
唯独司黎掌门不擅征战,成日与典籍账册打交道,连他那个名额都少有人提起。
赖今越却恰恰是冲着最后一个名额来的。
她早在报名前便问清楚,内门弟子不像选关门弟子那般,只需要过两轮选拔,就能参选,虽然大部分人都折在第一关,毕竟要正面抗住正宗剑宗内门师兄们的三招才算过关,这对大多人来说,都太难了。
“多谢师兄提醒,不过我也准备了很久,倘若连第一剑都不敢接,往后的事情也不必想了。”赖今越向祝持戒认真行了一礼。
往后的事情,当然是去见司黎。
七日前,她还是个刚考上B市某大学哲学系研究生的普通学生,抱着录取通知书高兴得半夜睡不着。谁知一道紫雷落下,她再睁眼,通知书没了。一个自称指导官的系统告诉她,此界的内掌门司黎将来会毁灭世界,而她必须阻止这件事,才能回家。
【救赎目标:司黎。当前黑化值:80%。建议宿主以爱感化,改变其既定命运。】
......
赖今越看完资料,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都已经黑化八成了,系统为什么才想起来叫她过来?
都八成了,还救什么!
若是剩下两成黑化值也涨了上去,难不成还得让她抱着一摞哲学书,站在大魔头面前给他讲人性本善?她虽然研究哲学,也算有些知识储备,但这与拯救一个准备毁灭世界的疯子,显然不是同一种专业能力啊。
她连恋爱都没有谈过,不擅长这个啊!难道她告诉对方自己是个很爱学习的人,对方就会因此爱上她吗?
然而系统还说过,若任由司黎灭世,其力量将来可能侵入她原本生活的世界。赖今越双亲俱在,日子过得很好,实在不敢拿这事赌真假。
她决定先照做,苟住再想办法回家。
问题是,原身在华山剑宗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想进内峰,连个正当的由头都找不到。系统给她看过未来的片段,原身最后死在司黎与外掌门邢崇清交战的余波里,镜头一晃而过,甚至没有她的姓名。
赖今越看完,觉得很头疼,想要接近司黎,只能参加内门弟子选拔,她趁着还有时间赶紧报了名,然后将原身久久未看的《剑术入门必学》和《体术入门必学》捡起来学,甚至把自己关进风沙修炼场,足足练了七天七夜。
她弄清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这副身体的经脉细弱,玄力少得可怜,原身从前又疏于修炼,遇到真正的高手,逃命都做不到。
台下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她那点工夫也敢上去,回头丢了脸,可别又来找我诉苦。”
赖今越循声看了一眼,认出说话的是雷武。原身从前总想着寻个依靠,曾对这位出身不错的师兄颇为殷勤;雷武既不肯明言接受,也不舍得彻底拒绝,如今便认定她参加选拔仍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赖今越没有解释,将思绪转移到接下来的对战。
若是只想着防守,自己终究会被祝持戒逼进死角;若能令对方为了格挡而停顿半息,三招之间便可能留下喘息的余地。她知道这种推演未必管用,却总比两眼一闭被动挨打强些。
既如此,迎头上前吧,女士!
戒堂的令旗已经落下,祝持戒第一剑随之而来。
剑锋距她还有数步,压迫感便已经扑到脸上。赖今越的腿不由自主地发颤,身体本能地想往后退,可她明白祝持戒很明显对她有看轻的意思,认为他只要迎剑过来,自己一定会害怕从而先行躲避,这时他就再用第二剑封住去路,第一招轻松落败。
那么自己既然挡不起后续剑势,便不能照着他设想的方向躲。
她索性迎了上去。台下有人惊呼,祝持戒也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竟然敢向剑锋靠近。赖今越等的正是这一点迟疑,她在剑气将要落下时侧过肩膀,借着最基础的斜行步法从剑锋旁擦过,反手便去挑祝持戒握剑的腕部。
那一挑没什么威力,时机却选得巧妙,祝持戒不得不回剑格挡。两柄木剑撞在一处,对方的一股玄力顺着剑身传来,赖今越顿觉胸口发闷,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才没让自己当场跪下去。
第一剑好歹过去了,口中隐约泛起的血腥味却提醒她,第二剑绝不能再照原样硬碰。
祝持戒重新起势时,她没有急着抬剑,而是留意他的手腕与脚步。方才他回剑格挡,看着只是随手一挡,却恰好将她刺出的力道带偏了半寸。
赖今越感受着,趁机继续发起进攻,将节奏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于是这第二招,便是为了抵挡赖今越的进攻而发起的第二招!
第二剑挟着一道近乎奔流的剑气压来,台下的弟子纷纷向后退了几步。赖今越侧身卸力,木剑贴着对方剑脊向下滑去,手腕所用的正是祝持戒刚才的格挡办法,只是她又拆进了入门剑术中最普通的一式挑剑,勉强避开正面冲击。
祝持戒震撼不已,洪长老也在高台上微微坐直了身子。
那分明是祝持戒方才抵挡她进攻时使用过的格挡剑法!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竟然学会了!
赖今越却没有工夫理会,她手臂震得发麻,胸口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握剑的虎口已经渗出了血。
她尤其庆幸自己没有一味追求花哨的剑招。前几日有人见她老练入门式,便笑她只会些人人都学过的东西,可那些看着最平常的动作,偏偏能让她在身体支撑不住时找到最省力的角度。
她资质平庸,体力不济,来到这里只剩七天便要选拔,但她至少能够练习,能够观察,还能够从每次失败里找到一点改进的办法,七日也很够。
赖今越认为原身只是因想嫁人耽误了修炼,底子还在的,所以她主要就是扎实攻破基础,基础不牢,真的地动山摇,只是很多人都不信而已。
“你还不错。”祝持戒收住剑势,终于认真打量起了面前的小姑娘。
赖今越扯了扯嘴角,原本想霸气地回一句,张口却险些咳出血来。她只好把话咽回去,在心里重新核算自己还能使出的力气。
祝持戒前两剑都试图压住她的剑路,可她每次主动向前,便会迫使对方分出一点力气应付自己的进攻。倘若第三剑仍能将这一点优势扩大,或许还有机会;若是退缩,便只能结结实实挨上一剑。
这回祝持戒也不再试探,他踏出半步,剑锋划出一道极明亮的弧线,竟比前两剑更为凌厉!
洪长老一眼便看出他打得兴起,全然忘了该给外门弟子留几分余地,当即起身,准备出手截住那道剑气。
赖今越却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
她将祝持戒第一剑逼得回防的角度,与第二剑借力化力的手法揉进同一招里,木剑在半途突然变向,先碰剑脊,再往下牵引。这样做确实卸去了部分冲击,却仍挡不住双方修为上的鸿沟,她只觉胸腹被猛然一震,整个人便被掀了出去。
木剑撞上石台,发出清脆的一声裂响。赖今越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体内五脏内腑好像都移了位,喉间的血再也压不住,一口吐在了面前的青石上。
她眼前发黑,隐约听见有人喊停,也听见祝持戒慌忙收剑赶来的脚步声。
赖今越却咬住牙,随后借着青石围栏,强行撑起半边身子,将那柄尚未完全断裂的木剑瞬间抵到了他的颈旁。
祝持戒愣在原地,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师兄,我赢了。”
满嘴血,笑得肆意。
握剑的手却抖得几乎拿不住剑柄。赖今越的眼前陡然一黑,整个人向后栽倒,再也没有了知觉。
试剑台上下静默片刻,终于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尚未筑基、原本连入门资格都不被看好的外门弟子,竟真的接下了祝持戒的三招,最后还能站起来,持剑对峙!
洪长老命人将赖今越抬去休息,随后才沉着脸转过身来,望着自己这位素来颇为看重的弟子,长长叹了口气。“你今日若不是被这姑娘逼着收回了部分剑势,恐怕便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闹出人命?”
祝持戒面色骤白,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究竟做了什么,连忙起身跪在了师父面前。
负责计招的弟子确认三招已经完成,便在名册上写下了赖今越的名字。
她原本只是个没人看好的外门弟子,如今却成了今日少数通过第一关的人之一。至于次日还能不能带伤上场,谁也不敢替她打包票。
此事很快传遍了整个试剑场,众人议论纷纷,大家都被她的表现震撼了,无论是勇气还是耐心,她在本次的对决中,都展现得淋漓尽致。但仍然有人怀疑赖今越服用了什么丹药,也有人觉得她不过是侥幸取胜。
但很快便有修炼场的弟子出面作证,说这姑娘最近七日几乎日日泡在风沙场里,见谁都要问上几句剑法,连最简单的起手式也能翻来覆去练上百遍。
旁人听得目瞪口呆,实在难以想象赖今越竟然如此勤奋,难道以前真看走眼了?那个一心想嫁人疏于修炼的赖今越,转性了?
唯独洪长老闻言沉思良久,随后吩咐身旁弟子,等那姑娘醒了,便去告诉她会把她安排最后出场,先在药房多加休息。
与此同时,昏迷中的赖今越忽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恭喜宿主顺利完成任务,相关奖励已发放哦,请您及时确认。】
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散入四肢百骸,原本因玄力冲撞而剧痛的僵滞经脉,竟渐渐生出了久违的轻松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