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娱集团顶楼,明夜的私人公寓。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白天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空气净化器发出低低的嗡鸣,过滤着室内残留的淡淡药味。明夜把自己裹在柔软的蚕丝被里,像一只受伤后躲回巢穴的猫,整整睡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的身体在缓慢而坚定地自我修复。本源血的再生能力在此刻展现出了它的价值,心口那片曾经青紫的血瘀淡去了不少,虽然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每呼吸一口都牵扯着神经剧痛。
第四天清晨,明夜终于睁开了眼睛。
眸子在昏暗的光线里适应了几秒,才恢复了焦距。她撑着坐起来,丝绸被面从肩头滑落,露出锁骨下方一片淡青色的印记。明夜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伸手按了按,还有一点隐痛,但可以忍受。
床头放着她惯用的药箱,那枚蓝色药丸正安静地躺在绒布凹槽里。
明夜拿起来,丢进嘴里,干咽下去。最后一颗,今天该去取药了。
她赤着脚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
外面是城市的天际线,晨光熹微,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淡金色的光。新的一天开始了,她也该回到那个属于明夜的世界了。
一个小时后,明夜办公室。
她窝在那张真皮转椅里,两条腿缩在身下,脚趾头无意识地蜷着。头发随意地散在肩头。脸上虽然还带着一丝疲惫的底色,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只是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热搜页面。不出所料,签约仪式上她强留男团成员陆希的事情又上了热搜。
评论区一如既往的热闹,大家似乎对这种美女继承人玩得花的话题乐此不疲。
「只有我好奇明夜每天睡几个男的?圈内都知道她换男伴比换衣服快。」
「楼上,她睡不睡我不知道,但上回跟她传绯闻的那个小鲜肉,第二天就进了精神科,到现在没出来。」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哥就在那个医院,说是受了什么刺激,但又记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明夜刷着这些评论,嗤了一声,顺手把手机扔给旁边的晴初。
“我这恶毒好色的人设算是焊死了。”
晴初接住手机,翻了个白眼,把手机丢回桌上。
“唉,完全纯黑料,房塌无可塌。你这名声,在圈里也算独一份了。”
“随他们去吧。”明夜懒洋洋地拨弄着指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作为明娱集团的执行总监,晴初工作中最大的障碍就是眼前这位未来继承人兼好友。她有给她收拾不完的烂摊子,从公关危机到艺人管理,几乎没有一样省心的。
晴初揉了揉太阳穴,“上回那个姓张的舞台指导,人家是真的只是舞台指挥有点烂,你非说人家眼神猥琐,给人整了三个小时幻术,出来之后人家看见设备就发抖。”
“他眼神确实猥琐。”明夜顺势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每次开会眼睛都往你领口瞟,我不教训他,下回就轮到公司新来的小姑娘了。”
“那你也不能让人家看见满屋子蛇啊!”晴初深吸一口气。
“我那次放的是猫,不是蛇。”明夜嘟囔着
“对,是猫,一群眼睛会流血的黑猫,从天花板倒挂下来。你管那叫猫?反正都差不多,看了那么多都混了。”晴初扶额“行了,陆希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明夜拨指甲的动作停了。
陆希。
那个在礁石上差点暴露兽人身份的倒霉蛋。
对他动手的人是谁?这背后是针对明娱,还是另有目的?还有...他那奇怪的断断续续的记忆。
让他进来。
明夜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她眯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日光灯下收缩成一条细线,又很快恢复正常。
“你又露出猫态了,收敛点。”晴初皱眉提醒。
敲门声响起。
晴初退到一旁的沙发边,拿起平板假装处理邮件。
明夜重新窝回椅子里,翘起二郎腿,下巴一抬。“进。”
陆希推门进来,看得出十分紧张。
他耷拉着脑袋,脸上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明总,你听我解释……”
明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平静无波,却让陆希后背发毛,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那天晚上的人,是谁?”
明夜的声音冷的刺骨,像冰锥直接扎进陆希的耳膜。
“有个人联系我要五十万买我们团新专辑企划案,我最近确实缺钱……”陆希的声音发颤,眼神飘忽,“但是我没有想真的出卖公司,我修改过,不全……”
明夜已经开始烦躁。这家伙还在绕圈子。“回答我问题。所以,他是谁?”
陆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我……我……真不知道,他都是单线联系我,并且每次都会用变声器。就连那天礁石上,他也只是让我把东西放在那里。然后,突然有个人跳出来,我没看清脸,就被袭击了。”
明夜揉了揉额头。
看来他真的不知道。
怪不得那天在他记忆里也没找到有用的信息。还有他那奇怪的记忆是怎么回事?
她心里盘算着,这暗中的人这次没得手,一定还会有后面的动作。放长线钓大鱼吧。
陆希嘴唇哆嗦着,小心翼翼地抬头。“明总……我知道……那天是你救了我,谢……谢……”
“我不接受你的谢。....还是得吃点苦头,我才能解气”明夜拿起桌子上的咖啡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就两下。
陆希忽然觉得办公室变了。
日光灯开始闪烁,墙上的壁纸一张张剥落,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眼睛。全是猫的眼睛,琥珀色的,那些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然后从空调出风口跳下来,从文件堆里钻出来,从天花板的缝隙里挤出来。每一只都张着嘴,露出尖细的牙齿,朝他嘶叫。
陆希捂住头,蹲下去,浑身发抖。“不要……不要……”
明夜坐在椅子里,安静地看着他崩溃。她鼻尖微微翕动,捕捉着空气中那股逐渐浓烈的恐惧气息。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幻术已收。
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划,是抹记忆的手势。
陆希瘫坐在地上,衬衫后背全湿了,眼神涣散了一瞬。再聚焦时,瞳孔里只剩对她的本能恐惧,方才那些血猫幻象已荡然无存。
但此时,陆希出现了一瞬的卡顿,犹如机器人宕机一般,呆住了。
“滚吧。”明夜摆摆手,像赶一只烦人的苍蝇。“注意管好你的嘴。你的秘密和那点破事都还在我手上,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
陆希没有反应,几秒后,仿佛又连接上信号一般,他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出了门。
晴初从角落里走出来,拨了个电话给法务,同时让IT部删掉走廊监控。“这个陆希怎么回事,好像会卡顿一样。但话说你今天下手比上次轻。上回那个小鲜肉可是真进了精神科。”
“你也发现了,他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明夜把脚缩回椅子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明夜刚刚捕捉到了陆希那一瞬的不对劲。“他也是被当枪使,吓吓得了。我怀疑还有后手,得盯紧点他。”
门又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阿肆。
银灰色的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穿了件黑色高领衫,肌肉线条流畅。他站在门口,目光先扫过明夜,确认她状态无碍后,才微微颔首。
“阿肆,你找我?”明夜从膝盖上抬起下巴。
“凌蓝这几天什么情况?”明夜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扶手。
“一切正常。”阿肆的声音平稳。“新人组报到,做了常规培训。白天正常训练,晚上和我住宿舍。这几天没有离开过我视线。现在在练习室练歌。”
明夜眯起眼,盯着阿肆的方向,脑子里却全是凌蓝。
那少年身上有股气息,像雪后松林里吹来的风,干净得近乎锋利,却又裹着一丝她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的熟悉。每次他靠近,心口那颗白灵珠就会微微发烫,像被什么东西从沉睡里唤醒,那点热意顺着经脉往上爬,爬得她后颈发紧。
她咬了咬后槽牙,把那股异样硬压下去。
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尖细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躁:喂喂喂,明夜,你脑子进水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什么?是找机会把那小子脑子里关于你和阿肆是兽人的记忆全抹了!他知道的每一条都能要你的命,你倒好,还有闲心研究他身上什么味儿?
明夜在心里冷嗤一声,把那个聒噪的声音摁灭了。
她当然知道该怎么做。只是那股气息……熟悉得像是从她骨血里长出来的,熟悉到让她心口发颤。
阿肆轻轻拍了下她的肩。“想什么呢,阿夜,都出神了。”
明夜回过神,甩了甩头。“公司七楼,我办公层的休息室给他整理出一间公寓,让他住进来。”
阿肆和晴初对视了一眼。“那不是离你办公室很近?”晴初问。
“对,很近。”明夜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要就近监视,这个知道她太多秘密还救过她的少年,暂时还不能放出去。
三天前,城市另一端,沈家家宅的书房里,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铭洋站在红木书桌前,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攥紧。他身上还带着一丝夜里的潮气,衬衫领口微敞,像是匆忙赶回来的。
书桌后面,沈家主缓缓放下手中的紫砂壶,抬眼看向铭洋。
那是一张保养得宜却毫无温度的中年面孔,眼角几道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
“昨晚在申家地盘上让陆希失控的计划,没能彻底完成。”铭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名兽人实验品被明夜救下了。”
沈家主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紫砂壶,慢慢呷了一口茶,目光越过铭洋的肩膀,落在窗外某处虚空。书房里只有茶水滴落的细微声响,和铭洋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家主才放下茶杯,瓷器与红木桌面轻轻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无妨。”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明夜是关键的一环,让她知道了更好。”
铭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家主的意思是……”
沈家主嘴角微微牵了一下,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她既然卷进来了,就别想轻易脱身。兽人实验的事迟早要摆到台面上,与其我们亲手去掀,不如借别人的手。明夜那个性子,她不会善罢甘休。让她去查,查出来的东西,最后还不是落到我们手里。”
铭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陆希那边……”
“申家的实验品,我们不必再管。”沈家主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倒是明夜那边,你安排人盯紧些。她最近和凌家的那个小子走得近,这里面或许有文章可做。”
铭洋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书房门轻轻合上。
沈家主重新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眼底闪过一丝幽深的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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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暗流与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