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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夜猎与误闯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城市外围的荒山密林里,连虫鸣都显得有气无力。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泥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兽类的腥甜气息。

明夜弓着身子,踩在松软的落叶上,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她黑长直的发丝被夜风拂起,有几缕黏在因剧烈运动而微汗的颊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慵懒或狡黠的琥珀色眸子,此刻在黑暗中收缩成两道细线,锐利得像淬了冰。

“阿肆,左前方三十米,那片灌木丛后面。”明夜压低声音,气息却并不紊乱,只是眉心微微蹙着,似乎在忍受某种隐秘的痛楚。

“收到,阿夜。”

身后不远处,阿肆如同一道银灰色的魅影,无声地滑过树丛。他面无表情,银灰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肌肉线条流畅而紧绷。

作为明夜名义上的保镖,实则是她救下的第一个兽人,阿肆的身手在明娱集团里绝对是顶尖的。

他们的“猎物”,是一位鹿族兽人,男性,约莫二十出头,此刻正蜷缩在一丛茂密的海棠花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明夜从树后闪出,挡住了他唯一的退路。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出鹿族少年惊恐的脸。

“得快一点,药效只能维持十分钟。”明夜在心里默念。

两年间,明夜被迫执行这种“取血”任务已经上百次。平时,她会在秘密基地提前设伏,迷晕目标后抽血,干净利落。但这次的这只鹿族对迷药异常敏感,刚到基地就醒了,从基地一路逃窜,把明夜和阿肆引到了这片远离市区的深山。

阿肆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口袋抽出一支特制的迷药针,远程精准地扎进了鹿族男子的脖颈。

“噗”的一声轻响,男子身体一僵,眼神迅速涣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药效发作了,阿夜,快。”阿肆迅速上前,半跪在昏迷的鹿族身边,从随身携带的金属箱里取出特制针头。

这种针头设计特殊,能直接抽取心口处的本源血。他手法娴熟地在鹿族男性心口抽取了两管血。

明夜也蹲下身,拿起另一支针头,对准自己的心口位置,毫不犹豫地戳了进去。

“嘶~”针尖刺入的瞬间,明夜眉头都没皱一下,但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抽了一管自己的本源血,混合进阿肆抽出的两管鹿族血中。

“阿肆,混合好。”明夜的声音有些发紧。

阿肆熟练地将三管血液混合均匀,放入一个冷藏箱。

看着昏迷中依然痛苦抽搐的鹿族,明夜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怜悯。

她伸出手,掌心轻轻按在鹿族男子的额头上,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流光,在他额前画了一道无形的线。

“忘了吧,关于你觉醒的一切。”明夜在心里默念。她抹去了他关于自己18岁觉醒兽人能力后的所有记忆,让他以为自己一直都是个普通人。

三管本源血对于一个兽人来说是致死量,所以抽两管,明夜自己倒贴一管。

“留给他没抽的一管本源血,能维持人类形态。”明夜收起针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的本源血不同于其他兽人,数量不是固定的,因为体内有双灵珠的缘故,她的本源血可以再生。只是在本源血不充足时,那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虚弱感,会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虽然明夜不得不做这些任务,但她骨子里留存的善良,让她无法像真正的刽子手那样,取走这些无辜兽人的性命。

“阿夜,好了。”阿肆合上冷藏箱。

明夜刚想站起身,一股钻心的剧痛突然从胸口炸开,让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阿夜!”阿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没事……只是刚才抽得有点多,还没缓过来。”明夜咬着牙,额头上冷汗涔涔。

但就在这时,四周的危机感陡然加剧。

估计刚刚动静太大,已经引起了想抢夺兽人本源血的其他势力注意。

从树林里冲出三个人,直接朝明夜和阿肆扑过来。明夜身体上剧烈的疼痛,让她反应慢了一拍,阿肆矫捷的身手,此时已护在明夜面前。

三人去抢阿肆手上的冷藏箱,明夜强忍着痛,抱起身旁的鹿族,“阿肆,带鹿族去收容所,然后交货。我去阻拦他们,你先走!”

“阿夜,不!”阿肆想阻止,但明夜已经一把将鹿族塞进他怀里。

“听着,你带着他跑,我断后。如果连你也被追上,今晚就全完了。”明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如果带着鹿族一起跑,只会成为阿肆的累赘。

阿肆看着明夜的眼神,终于咬了咬牙,抱着鹿族转身没入黑暗。

明夜看着阿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树林尽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紧随而来的,是三道如狼似虎的身影,从三个方向朝她包抄过来。

“别自不量力,以为能挡住我们?”左侧的男人低吼一声,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幽蓝寒光的匕首。

明夜冷笑,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色中闪过一丝冷光。她强撑着站直身体,从腰间抽出几枚暗器,这是她平时很少动用,却最适合以少打多的武器。

“那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种本事了。”她手腕一抖,暗器精准飞出,直取中间那人的面门。

那人侧身躲过,另外两人趁机从左右夹击。明夜脚步虚浮,刚抽完一罐本源血的虚弱感像潮水般涌上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她勉强避开右侧的攻击,左肩却被左侧的匕首划开一道深口,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的衣料。

“啧。”明夜闷哼一声。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纠缠下去,必须尽快脱身,否则今晚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后退几步,引着三人往山下别墅的方向追。她跑得并不快,却刚好让他们觉得快要追上。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孤零零的别墅矗立在山间的空地上,周围被一层肉眼看不见的屏障笼罩。

明夜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她只觉得跑进这片区域后,身后的三人突然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仿佛看不见她的身影。

“怪事……”其中一人嘀咕一声,三人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了。

明夜松了口气,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她抬头望向那座别墅,灯光昏黄,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冷清。她不想惊扰屋主,更不想以这副狼狈不堪、满身是血的人类模样被人发现。

“不能吓到别人……”她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掐了个诀。

体内残余的白灵珠之力被强行调动,黑光一闪,她的身形在月光下迅速缩小,化形成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猫。玄猫的毛发通体漆黑如墨,只有一双眼睛呈琥珀色,此刻浑身上下沾满了她自己的鲜血,显得格外刺眼。

变身的过程消耗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别墅外的草丛里,身下很快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夜风吹过,草丛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只奄奄一息的小黑猫唱着挽歌。

……

别墅内,后院的露天温泉池里,水雾氤氲。

凌蓝靠在池边,黑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浅琥珀色的眸子映着头顶的一轮冷月。他刚结束一次抽血,身体里的虚弱感还没完全消退,索性泡在温泉里缓解。

突然,他眉心微动。结界有轻微的波动,像是被什么活物强行挤了进来。

“谁?”他声音冷得像冰,从温泉里站起身,水珠顺着精瘦的腰线滑落。他随手扯过浴袍披上,赤着脚走出后院。

月光下,草丛里的血泊格外醒目。凌蓝走近,脚步顿住。

一只小黑猫蜷缩在血泊中,呼吸微弱,琥珀色的猫眼半睁半闭,眼神涣散却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倔强。

凌蓝蹲下身,鼻尖微动。一股极淡的、令他熟悉又厌恶的铁锈味钻入鼻腔。那是他血液的味道,混杂着血腥气,让他想起每个月被抽走的鲜血,想起凌家那些人贪婪的嘴脸。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小黑猫的脑袋。猫毛柔软,却冰凉得吓人。

“倒是命大,居然能闯进我的结界。”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怜悯。

他不再犹豫,小心地将小黑猫从血泊里捞起来,捧在手心。小猫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在他温热的掌心微微颤抖了一下。

凌蓝看着手心里这只脏兮兮的小东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身走向别墅。

“既然来了,就先留着吧。”

凌蓝把那只小黑猫捧进别墅时,指尖先碰到了一汪未干的血。猫不大,蜷在他掌心像一团被雨水泡透的墨,四只小爪子原先该是漆黑的,这会儿全染成暗红,软毛结成一缕一缕。

它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缩得很细,里头仍含着一股不肯服软的劲,像明明快死了,还要盯清楚谁敢碰它。

“倒是命硬。”凌蓝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在空荡的玄关里没什么回响。

他没开大灯,只把客厅角落那盏暖黄壁灯扭亮。

医疗用品放在靠窗的矮柜里,消毒水、纱布、止血粉、小号缝合包,全是他平时给自己备的。凌蓝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把猫放在膝头一块厚毛巾上,先拨开它颈后的毛检查伤口。

左肩胛有一道深口子,血已经半凝。肋下还有几处擦伤,混着泥和草屑。最麻烦的是前爪掌心,像被人硬生生掐过,皮肉翻着,稍有触动猫身就轻颤。

他取了棉球蘸生理盐水,从猫耳朵后先擦起。

小黑猫在昏沉里仍本能地缩脖子,发出一声很弱的“喵”,爪子无意识张开,露出粉里透红肉垫。

凌蓝动作放得更轻,指腹托着它下巴,把它脑袋固定住,免得它挣扎扯裂伤口。消毒水一碰破皮处,猫身猛地一绷,琥珀色眼睛彻底睁圆,前爪要挠人,被他两根手指拢住。

“别动。”凌蓝说得很淡,像在哄,也像在命令。

他给肩胛伤口撒止血粉,再取细针穿线。

这种小伤口用不着麻醉,他手稳,每一针都贴着皮毛边缘走,尽量减少留疤。

猫疼得全身发紧,脑袋往他手腕内侧拱,湿凉的鼻头蹭到他脉搏位置。凌蓝顿了顿,继续包扎,用弹性绷带把前爪轻轻固定成小拳头模样,免得它舔伤口。

收拾到一半,他才发现猫后颈藏着一道极淡的灵力残痕。

那痕迹不似普通兽伤,倒像有人强行化形、本源亏损后没缓过来留下的空穴。

凌蓝眉心微拧。他设结界时加了血脉感应,能踏进这栋别墅外围屏障的,除了他自己,只限被他血液浸染过的人。今夜这小东西从山林那头闯进来,结界没有半点排斥,说明它身上带着他的血。

草丛里那股铁锈气,起初他以为是谁把他的血带进了山里,现在看,更像是这猫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凌蓝把最后一段纱布剪齐,随手把猫往胸口拢了拢。小黑猫已经没力气再睁眼,脑袋歪在他浴袍前襟,呼吸慢慢拉长。他坐在灯下没动,听壁钟走了十几分钟,才起身往卧室走。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