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四下更是无一人不惊讶。
刚才那状况,谢三爷明显是动了要杀人的心思,怎的这一眼,就让其冒出了这样一句不着边际,并且意味不明的问话,莫非——是看对眼了?
陶东目光踌躇地看向主子。
周湛更是莫名其妙。
“没有。”
谢肖闲收了笑,又转身坐了回去。
他随手指向那水晶桌台上一瓶未开封的酒,陶东心领神会地上前将酒启开。
“这酒是他自己送来的,我可没让他送!”
一旁的沈迟幽幽道,这话显而易见是说的吕燃。
“自作主张往客人包厢送酒,悦然没有这么不懂事的员工。”
两人说话间,陶东已然把那瓶不下50度的烈酒倒进了一旁的玻璃杯中,那与其说是杯,倒不如称之为瓶,口径不小,状似花瓶,满满一瓶酒下去,也只将将装了一半。
“这瓶酒,给你打个员工折扣,30万,买了单,就能走。”
吕燃一听就急了,这酒是他拿来的是没错,但这是领班吩咐的,并不是他自作主张,何况这酒明码标价也不是30万!
“我们给。”
他们哪里来那么多钱?“周老师!”
周湛却先他一步开口道,“只是现在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钱,等我们回去了,我把钱凑齐了就即刻送来。”
谢肖闲闻言,先是皱眉,而后再摇头,看样子是不接受,“那就只能第二种方案了。”
只见陶东拿起桌上的一排酒,有开了的,也有没开的,全灌进了玻璃瓶中,直至灌满。
吕燃看着那瓶中五颜六色的液体,脖颈都紧绷了起来。
“喝完就能走。”谢肖闲看向二人。
末了他还好心地补充了一句,“你们可以两个人一起喝。”
吕燃率先走了上去,他抱起玻璃瓶,就开始往肚子里灌,大有一股豁出去了的气势,只是还没喝几口,他就被焯嗓子的烈酒呛得跌倒在地。
周湛当然明白,那一大瓶酒喝完,他和吕燃还有没有命走出这间屋子都是未知。
但最后,他还是捧起瓶子,开始大口地喝起来。
即便再好的酒,这样杂乱无章地兑在一起,味道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这不是在品酒,是在受刑。
漫长,实在是太漫长。
周湛已经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存在,仅剩的感知就是喉间与胃里的灼痛。
意识也快要消磨殆尽,世界扭转颠倒。
光消失了,只剩一望无际的黑。
一粒米粒大小的光顿时炸开,周湛猛地发现,自己眼前,谢肖闲那张原本变得十分扭曲的五官,突然在他面前清晰立挺起来,眉骨锋利,眼框深邃,倒几分混血的气质,但那眼尾一抹血红,显得阴翳骇人。
周湛大口呼吸着空气,才发觉自己居然已经躺在了地上,而桌上的酒,还剩一半。
“就这点酒量。”谢肖闲居高临下,语气嘲弄。
他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地覆在了自己的面上,好冰,好冷,畏寒的本能让他想要反抗,可此时此刻,却又有一丝舍不得让那冷意离开,反而想要渴求更多。
谢肖闲收回手,包厢大门也在此时被人从外面打开。
“行了,你们走吧。”
三爷开了金口放人,二爷也是没再说什么。浩浩汤汤的一群人离开了包厢,只剩刚才被灌酒的两人。
吕燃赶忙把地上的周湛扶起来。
“周老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不然我今天……”
周湛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缓缓站稳,他移开了吕燃搭在身上的手,低声说:“我们快走吧。”
吕燃点点头,又担忧道:“周老师,你状态不是很好,我去叫人送你去医院吧。”
周湛摆手,“我没事。”
“先离开这里,再不走,一会儿又走不掉了怎么办。”
这句话像是起了作用,吕燃急忙脱掉身上的制服,周湛看上去似乎也好了许多,只是脸色白的有些不正常,二人一前一后,迅速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跑到开阔地带,才止了步。
劫后余生,吕燃想到刚才的事情,最终没忍住,掉了几颗眼泪,他抹了两下脸,转身准备与身后的周老师道别,但周湛不知是几时,已经重重的地倒进了雪地里。
而他的手,正死死的捂住胃部。
周湛差点儿因为那半瓶酒丢了性命,在医院躺了一周,期间,只有吕燃时不时来照看一下,后面,吕燃都没再来了。
大病初愈,周湛出院时整个人瘦了一圈,他回到学校,得知的第一件事就是吕燃退学的消息。
他有给吕燃打电话,却没有人接听。
再后来,他听到的就是吕燃自杀了。
警督给出的解释是,家庭压力导致的轻生。
只有傻子会信,周湛想。
“吕燃是你杀的?”
一个月后的再见面,谢肖闲怎么也没想到,周湛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他是不是杀人犯?
吕燃?那又是谁?
谢三爷不记得这个吕燃是谁了,他也确实无须记得。
“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男人从烟盒里摸了一只细根,只是含在嘴边,没有点燃。
早春的晚风,也照样吹的人脸颊泛白,云城大学里的梧桐树最多,梧桐枯叶在这个时节也落得最多,随着逼近的脚步碎裂作响。
周湛被逼进一个退无可退的角落,面前是慢慢凑近的谢肖闲。
“周湛,男,32岁,云城人,讲师,任教一年半,工资八千,母亲卧病在床,药物不断。”
这些信息跟查户口似的爆出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觉得自己能拿出30万?”
原来不是来扯遮羞布的,是来断案的。
“三爷反悔了。”
“你刚刚说的吕燃,我想起来了,就是那晚那小子吧,死了?”
周湛不答,看他,目光狠厉。
谢肖闲又进了一步,他抬手,粗糙的食指从周湛眉眼间缓缓划过,像是在仔仔细细描摹着什么,倒显得有几分庄重。
最后,他替周湛拿掉肩上粘着的一块碎叶。
“真的32了?看不太出来。”
“还没结婚,是有什么隐疾吗?”
“你!”
“不如跟了我吧。”
周湛不像是没听清,更像是被气到了,他问:“你说什么?”
“三爷,鹿爷让您快些过去。”
陶东不知从何处出现在了这里,稍稍缓和了一下当前对峙的气氛。
谢肖闲恢复绅士作态,立即往后退了几步,他先是瞄了一眼周湛,而后才问向身后的陶东道:“鹿爷的事情处理完了。”
“属下不知,您快些过去吧。”
“回见。”
周湛知道,这是对他说的。
他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谢肖闲真的对自己起了兴趣,这个男人,能够在云城翻云覆雨,旁人之于他,不过只是烂命罢了。
可是,吕燃,当真就是烂命一条吗?
周湛在扪心自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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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翻云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