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玫莓离开后，他放下刚才捋上去的袖口，顺便将后座的车窗也一并放了下去，才发动了车子。
周湛的母亲，在几个月前被安排进了云城最好的私立医院。
独立病房里，医生正在给床上躺着的周母做例行检查。
周湛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没有改嫁，而是一个人支撑起了一个家。
她很瘦很瘦，蜡黄的脸，凸起的颧骨，闭着的眼睛，看不见一丝生气，只剩灰败苍老，可她明明还不到六十岁。
露在外面的手微微蜷缩着，他仔细观察过她的手，那双饱经风霜的手，在床上躺了多年，依旧布满脸了厚重的老茧。
尽管住进了高档医院，有专业的护工贴身服侍，不用继续呆在环境和医疗水平都一般的平民医院，但她依旧是一个十分命苦的女人。
“周先生，你来了。”
医生叫奥利维，是个外国佬，他的普通话比周湛第一次见他时要好了不少。
“你的母亲，我们用的都是最好的药物，她的情况正在一步步好转。”
周湛点点头，“麻烦了。”
“这都是三爷吩咐的。”
周湛在床边坐了下来，他看着陷入沉睡中的人，“她还会醒吗？”
“周先生，我正准备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知道的，一个月前，她就不再完全依赖呼吸机。上周我们又给你的母亲做了全身检查，脑电监测也显示她的大脑电活动模式发生了变化。”
“如果顺利的话，一两个月后，她就会醒过来。”
奥利维医生越说越兴奋，原本坐着的周湛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瞳孔微微一震，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更像茫然。
“真的？”
“当然。”
奥利维知道他是太过惊喜，毕竟床上躺着的是他的母亲，血脉相连，除了谢三爷的吩咐，作为医生，他也希望尽可能的尽快让他们母子团聚。
“周先生如果有时间，可以多来走动，和病人聊天，熟悉的人在身边，会对病人产生刺激，说不定会加速醒来。”
周湛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看向医生的目光也变了，充满了感激。
“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母子现在就可以……嗯，聊聊。”
奥利维和他身边的护士都撤了出去，房间内只剩下周湛。
他看着床上的周母，最后目光落在了一旁的仪器上，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他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房间里，仪器在滴滴答答的运作，就和病床上的病人，那微弱的脉搏一般，缓慢平静。
一室寂静，也是无言之地。
——
谢肖闲平时不会去找周湛，也不回谢家老宅，他住在悦然。
云城最高端的会所莫过于金鹿，屹立在寸土寸金的霁江江畔，奢华、高调、张扬，内里更是极尽奢靡，据说就连厕所的洗手池都是纯金浇筑的，出入其中的人，非富即贵。只是那是鹿爷的地盘，在鹿爷的眼皮子底下，做事说话都得注意分寸。
其次便是悦然，虽不如金鹿奢华，也是走得高端路线，且产业齐全，餐饮、商务、娱乐等应有尽有。关于悦然背后的主人，据说是个单纯有钱人，没有什么家世背景，只有交不完的保护费。
比起放不开的金鹿，悦然显然更受云城人的欢迎，就连谢三爷也时常流连此地。不过少有人知道的是，谢三爷不仅喜欢来悦然，甚至还住在这里，以至于悦然的顶层已经成了谢三爷的私人领地了。
此时此刻，谢三爷正躺在悦然顶级套房的榻榻米上，闭目养神。
轻轻的两下敲门声，陶家两兄弟应声踏了进来。
陶东汇报道：“三爷，奥利维医生那边说，周先生的母亲在最近一两个月很有可能苏醒。”
“他今天去医院了。”
“嗯，奥利维医生说周先生刚走。”
“整天板着脸，知道这个消息估计会高兴点儿？”
谢肖闲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学着周湛的习惯抿紧唇，也不知道是触发了什么奇怪的开关，整个人笑了起来。
陶西见他笑，嘴角也忍不住咧开了。
“对了哥，你还没告诉三爷，周老师在去医院前，还去约了个会呢！”
“陶西，胡说什么！”
他呵斥完陶西，又立刻去看谢肖闲的表情，而后者已经坐了起来。
“他去约会，和谁约会？”
“您昨晚问话，我留了个心眼，怕有贼人对周先生不利，派了两个弟兄保护周先生。两人说，今天晌午前周先生就出门了，开车去的不是医院，是江畔一家叫“钟情角”西餐厅，和他一起吃饭的，是一位女士，叫李玫莓。”
“我特意去查了，李玫莓和周先生是同事关系，想来是没有什么的。”
“就他们两个？”
“是。”陶东答。
谢贤闲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摸了根烟。
“您昨晚盯了一宿，别抽了，伤身。”
谢肖闲没接话，自己点了烟，又问：“他开的什么车？”
陶东盯着他面前的火星，回道：“您送的新车。”
谢肖闲闻言眉梢微挑，一声轻呵自唇边溢出，明明带了几分愠怒，眼底却漾开浅淡的笑意，他骂道：“没良心的。”
一根细只很快就燃完了，陶东怕他再抽，将桌上的烟移远了些。
他试探地问：“您今晚去周先生那儿？”
谢肖闲把他的动作尽收眼底，摇摇头。
“你们出去吧。”
陶西站岗一样站在一旁，听见可以走了，立马和谢肖闲道别。
“三爷你好好休息。”
陶东则有些无奈，但谢肖闲是主子，他说什么都不管用，也不合规矩。
眼见着两人就要关门离开了，谢肖闲又喊道：“等一下。”
陶东和陶西看向他。
“你刚才说那个餐厅，叫什么名字来着？”
“三爷，叫钟情角！”陶西兴冲冲的回他。
“钟情角。”
谢肖闲重复了一句，像是在咂摸着滋味儿，随后才挥手让他们退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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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母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