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刚过,云城进入了真正的夏季,可谢家老宅的地下室里,却还是一片阴冷,一缕缕潮湿的血腥味,顺着凉风钻入排列整齐的保镖口鼻中。
四周都是坚硬的墙壁,外界的一丝光都别想照进来,里面的任何动静也传不出去。
最里处,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牢,昏暗的空间里,隐约可见躺在地上的三个人形,唯一的光源就是他们头顶上摇晃的白炽灯。
铁牢外,一张真皮单人沙发上,静静地坐着一个男人。
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声音,牢房外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让这里唯一的主人不受纷扰,只是安静地感受。
于是,当牢房内的人骤然醒过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这一切都是如此清晰。
一个人形跪爬到了铁牢边缘,那人头发长期未经打理修剪,凌乱不堪,也盖住了其下那张污浊的脸。
他用残缺的手指抓住冰冷的铁栏杆,哭号道:“哥!哥!你放了我,放了我吧!让我做什么都行,你放我出去,好不好?求你了,哥!”
沙发上的男人,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看向那跪地求饶的人,意味不明地笑了。
“你叫谁哥?”
“我……”
“你的两位好哥哥,不正和你在一起吗?”
“我叫错了,您是三爷,三爷,求您,我错了,我没有想要害肖芸,都是他们主使的,三爷,你放过我吧!”
“还有力气说这么多话。”
谢三爷抬了下手,一旁的保镖就心领神会地走了进去。
他站起身,陶东也从那头走了过来。
“三爷,鹿爷刚才来了电话。”
“出去说。”
陶东顺势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并跟在其身后。
“啊啊啊!”
“谢肖闲,我|操|你妈,有本事直接杀了我!”
“谢肖闲,你个杂种,你不得好死!”
越走越远,叫喊声也被逐渐甩在了后面,出去前,陶东不动声色向旁人使了个眼色。
“我要杀了你,我迟早要杀死你!”
“谢——唔!嗯嗯!”
正午时分,地面上的光线充足,从昏暗的地下室出来,谢肖闲不由地眯了下眼睛。
“三爷,上次那批货被截的事,鹿爷动怒了。”
“还用你说。”谢肖闲斜了他一眼,接过他递来的烟,“让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听见这话,陶东有些羞愧的压低了头,他一边给谢肖闲点烟,一边回答:“还在排查,目前还不清楚是不是内部的人走漏的风声。”
“尽快。”
“是。”
“鹿爷动怒了,我总要有个交代。”谢肖闲看他埋着头,有些无奈,又问:“下批货什么时候到码头?我亲自去盯着。”
陶东答:“明天晚上。”
“行。”
“对了,今天又是周五了吧?”
陶东显然还沉浸在没能完成好任务的自责里,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谢肖闲的问题,他猝然抬头,对上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一时愣了神。
“回三爷,是周五。”
陶东身为一个男人,即便在谢肖闲身边待了近十年,他依旧会为这个男人的美貌惊叹。谢肖闲生了一幅极媚的骨相,尤其是那双桃花眼,他本人又总是一脸笑意,眉目含俏,嘴角含笑,当真是教金鹿最受欢迎的魁首都稍逊三分的存在。
只是这漂亮皮囊包裹下的身体,却有个云城人闻之色变的名字,和传闻中毒如蛇蝎的心肠。
陶东知道,每逢周末空闲,谢肖闲都会和那人在一起,半年来,雷打不动。
“您要的车,也已经安排好了。”
谢肖闲点点头,想着晚上要见着的人,面上的笑容都柔和了几分。
“晚点让陶西送我过去,我还让他定了东西,那小子贪乐,也不知道办没办好。”
陶西,也就是陶东的亲弟弟。
“您交代的事,他不会忘的。”陶东顿了下,又道,“您昨晚一夜没睡,休息一会儿吧。”
“好,你先出去。”
其他人也跟着陶东出去,守在门外,把空间尽可能留给三爷一个人。
谢肖闲灭了烟,拿出手机给人发了条短信。
「今晚我过来。」
那头没有回复,可谢肖闲却能猜到那人看见消息时,不由自主的抿紧唇,随后把手机一把丢开的场景。
实在是有趣。
——
扑通扑通,这种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感觉,谢肖闲熟悉的不得了,他在狂奔,换一种说法,他在逃命。
“阿闲,一会儿我去引开他们,你往那边跑,不要回头,知道吗?”
“姐姐,不要丢下我,我要和你在一起。”
女孩儿一把将他抱在怀里,“你要乖,好不好?”
他只是无声地哭,眼泪决堤,也只能泪眼朦胧看着肖芸跑出去。
“出来了,在那里,快去抓回来!”
一群人持枪拿棍,朝着女孩儿逃跑的方向追去,他张嘴想要喊,所有的声音却哑在了喉咙里。
“姐!”
——
“姐!”
谢肖闲挣扎着醒了过来,又是这个梦,他做了千百次的噩梦,每一次,都是那么真实,那么绝望。
每次醒来,他都恨不能将地下室里的三个人凌迟千遍万遍。
可即便如此,他也再换不回肖芸,换不回他的姐姐。
众所周知,云城当家的有三位,鹿家,沈家,还有谢家。鹿家势大,沈谢两家早年依附其而建立,时至今日,地位依旧不可撼动。方才陶东口中的鹿爷,也就是鹿家现在的当家人,而沈谢两家的当家人,时人称为二爷和三爷,地位是不如鹿爷尊贵,但依旧是如雷贯耳般的存在。
依外人对三位爷的了解,鹿爷为人低调,一说是因为有腿疾,鲜少与人见面,却不怒自威;沈二爷张扬跋扈,胜在性格直爽;至于这谢三爷嘛,议论是最多的,身世是上任谢家家主的私生子,上位后血洗谢家,传闻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都被其削成了人棍,手段极其残忍,却因为貌美,被称为蛇蝎美人。
以上这一切,多为云城人酒桌上的饭后谈资,真实性无法考据。毋庸置疑的是,三位家主在云城是足以呼风唤雨的存在。
晚些时候,陶东交了一把车钥匙给谢肖闲。
“明晚的事,你提前准备。”
陶东点头,为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驾驶位上,一个和陶东七八分肖像的男人转过脑袋,笑嘻嘻地问道:“三爷,今晚还是去老地方?”
“嗯,叫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
“那当然,我办事,你还不放心?”陶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证道:“我选这床肯定皮实,三爷你和周老师就算使劲儿造都保证不会塌!”
谢肖闲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行!要是塌了,你这个月的工资就别想要了。”
“啊?三爷你不会为了扣我工资,就真的不把床当床吧!”
“逗你,专心开车。”
“嘿嘿,好。”
这俩兄弟虽是双胞胎,但性格却是截然相反。
陶西照例把车开到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车库,负责把谢肖闲送进屋后,才准备转身离开。
“明晚来接我。”
“啊?哦。”谢肖闲一般会在这里待上两天,陶西不解,却还是点头答应。
“你哥会告诉你的。”
“好,三爷再见。”
关上门,谢肖闲先去了卧室,崭新的大床被摆在有些狭窄的房间,略显不协调,但给人的感觉却格外温馨。谢肖闲坐上去,抚摸了几下新换的床单,满意的笑了。
这套两室一厅的小公寓,原来周湛一个人住的时候,还是比较空旷,自从谢肖闲会来过夜后,另外一间客房直接变成了他单独的衣帽间,衣服款式丰富多样。而卧室里的开放式衣柜里,全是屋主人清一色的衬衣外套西装裤,就连整齐摆放的四角内裤都全是统一的白色。
谢肖闲在几十平的房子里悠闲地转了一圈,老旧小区的厕所空间十分狭小,连干湿分离也没法做到。不过谢肖闲并不在意。
临近九点,人还是没有回来。
等了几个小时,谢三爷也不恼,拿着浴袍准备先洗个澡,此情此景倒像个等待君王临幸的妃子,需要先沐浴更衣。
另一处,大学校园里。
办公室内,周湛坐在工位前,脊背习惯性挺直,肩线利落,灰蓝色衬衣下的身形格外清瘦。
他就这样一直坐着,也不动,仿佛一尊静止的雕塑。一直到九点,电脑上的文件一页也没翻动。
他心知现在已经够晚了,再拖下去,那个疯子指不定会干出些什么。
收拾好公文包,关上灯,周湛走出了教学楼。
云城的夏天,即便在晚上,空气中也是一片湿热。
扣的一丝不苟的袖口和领口被他揭开,手腕上和脖颈处的淡淡痕迹也被夜色掩盖。
去停车场的路上,学生来来往往,散步聊天,周湛穿插在其中。
他找到自己的白色轿车,开车回住的公寓,不远,车程就十几分钟。
期间手机响了两次,他都没接。
停好车后,周湛注意到一旁的异样,平时空着的车位,今天停了一辆崭新的奔驰轿车,随着再次亮起来的手机屏幕,周湛将这些都抛之脑后。
“在车库了。”
接通和挂断不过短短两秒,电话那头的人甚至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谢肖闲知道这人脾性,今天回来的虽晚,但那都是有原因的。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径直走到门口,伸出手,老式防盗门发出警告般的响声。
周湛站在自己家门口,面无表情,只是一双唇抿的格外紧,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忙不迭对上谢肖闲打量的目光。
“回来了。”
谢肖闲头发微微有些长,湿润的发尾还渗着水珠,一滴一滴爬过大大敞开的深v领口。周湛一时间忘了移开视线。
“今天比以前都晚。”
“加班。”
周湛恢复了理智,又草草扫了他一眼,就把谢三爷当路人般路过了。
谢肖闲只是笑了笑,他回过身,跟着周湛进了卧室。
“惊喜吗?床我替你换了。”
见周湛不理自己,他压低声线,“你那床,上周我都不敢用力。”
周湛找好衣物,对谢肖闲暧昧的挑衅不作回应。
“我要洗澡。”
谢肖闲挡住他的去路,周湛陈述道,“让开。”
“这就是你对待金主的态度?”
陡然转变的语气,空气也跟着冷了下来。谢肖闲明明还是在看着他笑,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半分。
谢肖闲原意只是想逗逗他,谁知他对“金主”二字的反应格外强烈。
他语气嘲讽:“三爷连洗澡的机会都不给吗?未免太饥不择食了一点。”
周湛的眉眼深邃,眼瞳却偏淡,故而给人的目光总是一种疏离冷冽之感,而此时此刻,谢肖闲竟从中读出几分复杂和……委屈。
这实在很难得,依着周湛不卑不亢的个性,谢肖闲原以为为着上周的事,周湛总该和他大吵一架才是,赔礼道歉的礼物都准备好了,现在却把谢三爷整不会了。
谢三爷忙把人搂在怀里。两人身量相当,周湛自然不会有那小鸟依人的姿态,只是谢肖闲莫名享受这样的时刻,他感受着怀中人过度绷紧的身体,而脸上却依旧要保持从容淡定,这样的周湛,他简直爱不释手。
谢肖闲不经意的埋头,只见周湛白皙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影影绰绰的痕迹,他喉结滚了滚,忍住了将人扒光的冲动。
“还红着?”他用很不抱歉的语气说了一句抱歉:“上次是绑紧了些。”
“你放开我,洗澡。”周湛挣扎道。
谢肖闲在他的后腰处轻轻拍了两下,才放开他,“去吧。”
这半年来,每逢周末,谢肖闲基本上都会见他,大多数时候是来他这小公寓,偶尔会被叫去悦然,而谢肖闲的家里,他只去过一次。
被当个玩物一样玩弄,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起初周湛不是没反抗过,也只是被教训得更惨罢了。对面的人是谢肖闲,云城的谢三爷,而他周湛,一个被包养的小情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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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谢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