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陡峭的山脊小道仅容一人通行,两侧是深不见底悬崖。
南梓歆脚步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径直朝下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叶安宁死死攥住她的手腕。下坠的力道沉重猛烈,带着她单薄的身体朝崖边滑去。
她的左手死死扣住岩壁裸露的老树根,尽力稳住身形。
南梓歆悬空挂在崖外,僵硬着不敢有半分动作。
“你别动,相信我!。”叶安宁咬牙低喝,她早年受伤的肩膀不堪重负,筋骨传来咯吱异响,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
“安宁,你放手!””南梓歆声音颤抖,带着说出的话带着哽咽。
“闭嘴。”叶安宁咬紧牙关,不顾肩头撕裂的剧痛,倾尽全身力气,一寸一寸将下坠的人往上拖拽。
南梓歆强忍惊惧,抬手扒住岩壁凸起的石块,蹬脚借力向上攀爬。
两人相互支撑,在力量告罄的前一刻,南梓歆终于被拽回了山脊之上。
两人瘫在平整的山脊是,满身泥土汗水,气息紊乱狼狈不堪。
南梓歆趴在地上缓了许久,眼眶通红的盯着叶安宁:“那么危险,你为什么不放手?”
叶安宁席地而坐,肩头剧痛难忍,只能抬手轻轻按着伤处,抬眸看向她,语气平静却真诚。
“放了手,你就没了。”
“没了便没了,你自己一人奔赴玄天宗,反而没有拖累。”
叶安宁垂眸看着自己布满老茧,伤痕累累的双手,轻声道出从未说过的心里话。
“我一个人去玄天宗,没人跟我说话,太冷清了。”
她素来寡言,从不爱倾诉心事,可此刻风雨山间,她坦露了心底的想法。
“我是不爱说话,可我不喜欢孤身一人。”
南梓歆怔住,心底翻涌起酸涩。她起身蹲到叶安宁身侧,小心翼翼地帮她揉捏拉伤的肩膀,动作轻柔至极。
肩头被触碰的瞬间剧痛传来,叶安宁忍不住轻吸一口凉气。
“往后你的肩伤我帮你按,按一辈子。”南梓歆语气认真的轻声许诺。
“你话多,记性又差,别忘了。”
“我忘了你可以提醒我。”
“嗯。”
“还有两天,就能走出苍梧山了。”南梓歆轻声道。
“嗯。”
“还走吗?”
叶安宁撑着地面起身,顺手将南梓歆拉起:“走。”
两人再度并肩前行,南梓歆跟在身后轻声开口:“安宁,肩膀还疼得厉害吗?”
“疼。”
“我来背东西。”
“不用。”
“我不光话多,力气也很大的。”
叶安宁微微回头,清冷的眉眼依旧平淡,嘴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走吧。”
——
第七日林海的尽头终与看见出口,两人踏出层层密林,立在苍梧山北麓山口。
身后是生死穿行的莽莽苍山,身前是一望无际的苍茫冻原。
灰白冻土绵延千里,枯草稀疏零落,凛冽寒风如利刃割面,刺骨又寒凉。
视线的尽头,天地交界之间,一道细黑的线刺破茫茫云层,伫立在九天之下。
叶安宁立在风口,凝望着那道孤峰。跨越千里山河,她终于走到了这里。
她抬脚稳稳踏上冻土,声线清浅却字字笃定:“走。”
南梓歆快步跟上,并肩走向前方。
夜幕垂落,两人寻到一处背风石坳,燃起一堆篝火驱散寒意。
南梓歆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块干硬面饼,一人一块分食饱腹。
南梓歆裹紧外衣,忽然轻声发问:“安宁,等到了玄天宗,若是有人轻视冷落你,怎么办?”
叶安宁望着跳跃的火光,语气淡然:习惯就好。
“那若是人人追捧善待我,唯独对你冷淡疏离呢?”
叶安宁侧眸看她,眼神干净纯粹,没有半分嫉妒与委屈:“有你陪就够了。”
“就只是这样?”
“嗯。”
南梓歆默然许久,轻轻将头靠在叶安宁肩头,眼底满是安稳与踏实。
“我这辈子话太多,人人嫌我聒噪。”
“我知道。”
“你会不会嫌我烦?”
篝火噼啪作响,冻原寒风在石坳外呼啸肆虐,天地空旷苍茫。
南梓歆静静靠着,以为她不会应答,即将沉沉睡去之际,耳边传来一声极认真的答复。
“不会。”
南梓歆闭上双眼,平生第一次,敛尽所有聒噪。
叶安宁静静望着跳动的火焰,又想起了三年前那道照亮她余生的白衣剑光。
又走了整整一个月,叶安宁和南梓歆终于站在了玄天宗的山脚下。
冻原的尽头是一座直插云里的山,半山腰以上被厚重的云海遮掩看不真切。
山脚下是一方青石广场,广场尽头矗立着一座巍峨白玉牌楼,牌楼之后是万千石阶,石阶向上延伸,没入茫茫云海不到尽头。
牌楼正中镌着三个苍劲古字——玄天宗。
广场之上人声鼎沸,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叶安宁长到十四岁,还从未见过这般盛况。
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立于人群最前,有仆从随行和灵宠傍身,周身自带矜贵气场。
也有衣衫朴素的散修,局促的寒门凡人。少年少女眼底盛满炙热,中年修士面色凝重隐忍。
纷乱嘈杂间,一道清冷的声音自牌楼前落下。穿透所有喧嚣,覆盖整座广场。
“肃静。”
叶安宁循声望去,只见白玉牌楼下,一名白衣修士负手立在石阶上。
他眉眼清浅,身姿挺拔立于人海之间,长发垂落在身后。
叶安宁心底失望,他不是三年前赐药,凌空斩敌的那位仙人。
白衣修士目光扫过人海缓缓开口,字字清晰的落于每个人耳畔。
“玄天宗三年一次的招收大典正式开始,本次外门只收百人。入门分三关,一测灵根,二闯幻境,三验心性。”
话音落地,广场瞬间沸腾。
“只收百人?往年最少两百,今年竟这般严苛!”
“万人遴选百人,这几率太低了吧!”
“别吵了,能不能安静听规则!”
白衣修士待所有人安静下来才继续道:“灵根初筛为第一道门槛,资质不符者自行离场。灵根合格者入秘境试炼。试炼通过着登天梯测心性。三关通过者,方可入我玄天宗外门。”
“列队。”
一声令下,所有人真先恐后的朝前挤去,叶安宁两人被人流推搡着后退。南梓歆紧紧攥着她的衣袖,生怕二人被人海冲散。
叶安宁视线时不时扫向石阶之上的白衣修士。他立在仙门入口,任凭脚下万人争抢拥挤,始终无动于衷。
偶有宗门执事上前低语,他只简单颔首或摇头,淡漠又疏离。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广场,不似寻常巡查秩序,反倒像在打量这万千求仙者。
淡漠的眸光缓缓下移,落在人群末尾的叶安宁身上时,多了丝微不可察的停留。
转瞬便移开了目光,继续巡视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