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谢九渊的剑尖离苏颂棠喉咙三寸。
苏颂棠没躲。她袖口的留影石亮着，拇指大的石头烫得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她盯着那张冷脸，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原主记忆里所有跟“天道执法”沾边的碎片：天道执法者，直属天道殿，管的是“规则层面的异常”，理论上不插手宗门内务，执法需持天道殿签发的“令状”，令状上必须写明被执法者姓名、事由、适用规则条款、执行期限。
眼前这位，剑拔了，令牌挂了，令状呢？
“我再问一遍。”苏颂棠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你执法，有令状吗？”
谢九渊眉头微动，剑尖纹丝不动：“天道执法，口谕即令。”
“口谕？”苏颂棠笑了一声，那笑法跟前世在法庭上逮住对方程序瑕疵时一模一样，“哪条天道规则写了‘口谕即令’？第几章第几条？你念出来，我记一下。”
谢九渊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抓过十七个“规则漏洞”案，从没人问过他条款编号。天道殿的令状从来都是长老口传，他提剑就走，到了地方报身份、亮令牌、拿人，三步完事。流程？条款？那些东西写在法典里，他学过，但从来没用过。
苏颂棠等的就是这一瞬的沉默。脑中默念：立案。
讼天鉴金字弹出：
【案件：苏颂诉谢九渊非法侵入案。案由：被告未经原告允许进入原告住所，持械威胁，且无法提供合法执法手续。被告修为：元婴初期。原告修为：练气三层。是否越级诉讼？】
“是。”
【越级诉讼反噬：原告需预付三十年寿元作为诉讼保证金。胜诉退还，败诉扣除。当前剩余寿元：五十七年。是否继续？】
苏颂棠后槽牙咬了一下。三十年。越一级是十年，跨三级就是三十年。赢了拿回来，输了不光寿元没了，练气三层修为也得扣光，直接跌回凡人，连扫厕所的差事都保不住。但眼前这人剑都架脖子上了，不赌这把，今晚就得死。
“继续。”
【案件受理成功。传票已送达。】
谢九渊怀里金光一炸。他低头，一张传票从胸口凭空弹出来贴在他额头上，金光流转，“传票”两个大字悬在半空。他扯下来，传票弹回去；再扯，再弹。第三回贴上去的时候，传票上多了一行字：“被告第三次撕毁传票，记藐视法庭一次，累计三次将追加处罚。”
谢九渊不动了。他盯着那张纸看了两息，忽然冷笑：“你就是用这东西把王德贵弄上被告席的？”
“他欠钱不还，你持械私闯。”苏颂棠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踩实地面，“性质差不多。”
“我是天道执法者。”
“执法者犯法，罪加一等。”苏颂棠抬手，“开庭。”
金光从她眉心炸开，金色结界从脚下蔓延，把整间破屋罩得严严实实。谢九渊的剑被三道凭空出现的金色锁链缠住，硬生生拽向旁边。他灵力一催，剑身嗡鸣，锁链绷得嘎吱响，但没断。讼天鉴机械音平平地压下来：“被告试图以修为突破法庭约束。警告一次。再犯，扣修为一级。”
谢九渊握剑的手顿住了。他盯着锁链上流动的符文，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这东西的约束力比他预想的高。天道殿的法器他见多了，能锁住元婴修士的也有几件，但那些都是死物。这锁链上的符文是活的，顺着他灵力波动的节奏收紧、放松、再收紧，像有个人攥着绳头在跟他较劲。
“被告谢九渊，天道执法者，被控非法侵入、持械威胁、无令状执法。原告苏颂，青云宗外门杂役，练气三层。”机械音不带感情地念完案由，“庭审开始。原告出示证据。”
苏颂棠从袖口掏出留影石：“证据一，留影石一段。被告于深夜未经允许进入原告住所，拔剑指向原告咽喉，自称天道执法，但未出示任何书面令状。”
画面展开。谢九渊的冷脸、拔剑的动作、那句“跟我走”，一帧不差。留影石虽然低阶，录不了太久，但苏颂棠从开门那一刻就开始录，掐头去尾刚好把最关键的三十息录全了。
谢九渊看了一眼画面，淡淡道：“执法过程，无需令状。”
“证据二。”苏颂棠没接他的话，又掏出一张纸，“这是我在宗门任务堂调出来的《青云宗外门管理条例》抄本。第十七条：外门杂役院属宗门私产，非宗门执法队持牌不得擅入。天道执法者入宗拿人，需先经宗主签押。请问被告，你今晚进青云宗，宗主签押在哪？”
谢九渊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进宗门是直接飞进来的。宗主？他压根没通知。
“我拿人是天道殿的事——”
“证据三。”苏颂棠打断他，从怀里摸出原主那本破账册，翻到最后一页，“这是我之前记的账。三月十七日，王德贵当众扇飞我，后脑磕在石阶上，今天刚断完案。被告谢九渊今晚来拿我，理由是‘利用规则漏洞扰乱天道秩序’。请问被告，我告王德贵拖欠灵石，用的是哪条规则？漏洞是什么？条款编号？适用范围？你给我指出来。”
谢九渊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指不出来？”苏颂棠把账册合上，“那我替你说。你说我‘利用规则漏洞’，可你连哪条规则被利用了都说不出来。你提剑上门抓人，连罪名都没想好。”
谢九渊沉默了三息，忽然笑了。那笑很淡，但跟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冷笑不一样，嘴角扯了一下，像牙疼。
“有意思。”他把剑往地上一插，“我输了。然后呢？”
讼天鉴机械音宣判：“一，被告谢九渊非法侵入罪名成立。二，被告持械威胁罪名成立。三，被告无令状执法罪名成立。综合判决如下：被告谢九渊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为原告苏颂提供三个月保镖服务，期间负责原告人身安全、证据采集协助、文书整理、留影石保管等指定工作。服务期未满不得擅自离岗，违者每日加罚灵石五十块。”
谢九渊的表情终于裂了。
“保镖？”
“我堂堂天道执法者——”
“你堂堂天道执法者，连令状都没有，私闯民宅，拔剑威胁练气三层杂役。”苏颂棠看着他，“判决书贴公告栏，还是你掏钱私了？”
谢九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金色锁链松开，剑回到他手里，他拍了拍剑柄上并不存在的灰，忽然问：“三个月？”
“三个月。”
“管饭吗？”
苏颂棠愣了一下。这人适应得也太快了。
“不管。但你要是表现好，我可以考虑帮你在讼天鉴系统里申诉减免一个月。”
谢九渊把剑收回鞘里，走到门边，回头看了她一眼：“你那个传票——能给别人也发吗？”
“什么？”
“我办过几个案子我觉得不对劲，但天道殿说他们‘扰乱秩序’，我就得抓。”
苏颂棠没立刻接话。她盯着谢九渊的后脑勺看了三秒，脑子里讼天鉴弹出一行灰字：
【检测到潜在案件线索：天道执法争议案。是否建立关联档案？】
她默念“建立”。
谢九渊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晨光从门缝里灌进来，他白衣上沾着破屋门板的灰，回头补了一句：“我今晚来上工。需要我带什么？”
“带令状模板。”苏颂棠说，“天道殿的令状长什么样，你总该有印象。没有令状就抓人，那几个案子里但凡有一个是冤枉的，你全得补发传票重审。”
谢九渊的背影在晨光里僵了一瞬。然后他拔剑飞走了，走得很急。
苏颂棠关上门，靠着门板滑下来。三十年寿元抽得她眼前发黑，比上次扣十年那次狠多了，整个人像被碾了一遍又拼回去，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手抖得跟筛糠一样。讼天鉴面板弹出来：
【胜诉补回寿元。当前剩余寿元：五十七年。强制执行次数：本月剩余一次。当前进度：2/3。】
她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把欠条和账册重新藏好。得拿灵石先买点吃的，这破身体再饿下去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就散架了。
她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不是谢九渊那种沉稳的步子，是轻快的、带点蹦跳的步子。门被敲了两下，赵大柱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苏颂！苏颂你在不在？出事了！”
苏颂棠开门。赵大柱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王德贵被执法堂带走了，但带走之前他让人传话出来，说、说他认得你。他说他记住你了。他背后有人，让你等着。”
苏颂棠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苏颂，你等着。我上面的人会来找你的。”
她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讼天鉴面板无声弹出一行金字：【新证据：被告王德贵庭外威胁原告。可追加立案：恐吓证人罪。是否立案？】
她默念“暂缓”。现在立案没用，王德贵已经被执法堂带走了，告他恐吓也就是多判几个月，不解决问题。关键是他说的“上面的人”——是谁？外门执事？内门长老？还是天道殿里的人？谢九渊刚走，王德贵的人就找上门，这速度未免太快了。要么王德贵在外面留了信鸽，要么他“上面的人”一直在盯着管事院。
苏颂棠把赵大柱拉进屋，关上门，压低声音：“大柱，你帮我办件事。去外门打听一下，王德贵被带走之前，最后见的人是谁。别直接问，绕弯子问。就说你关心王管事，想知道他到底犯了多大事。”
赵大柱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苏颂，你、你真不怕啊？”
“怕。”苏颂棠说，“但怕完了还得接着干。”
赵大柱走了。苏颂棠关上门，靠着门板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揣了几块碎灵石，出了门。
任务堂里人不多。苏颂棠走到任务牌前面边啃包子边假装看任务，耳朵竖着听旁边两个外门弟子的闲聊。
“听说了吗？王德贵被带走了。”
“活该。听说他贪了不少。”
“贪是小事。我听我师兄说，王德贵背后是内门刘长老的人。刘长老管外门采买，王德贵每年孝敬不少。这回王德贵倒了，刘长老那边怕是要找人算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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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天道执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