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妮莎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里。
视线中只有模糊的轮廓,看不见克莱尔的表情,却仍能够感觉到她的笑容,笑意不达眼底,仿佛一枚冰冷的钓钩,抵着凡妮莎的脊背,强迫她向前走去。
脚下是柔软的地毯。
她的膝盖碰到了床的边沿,陷进去了些许。
“好姑娘,将外衣脱了。”魔鬼如是诱惑她道,“经历了这一切,你难道不渴望一张柔软、温暖的床铺吗?”
黑暗遮挡了凡妮莎的视线,可留下她的耳朵,听见克莱尔的声音,留下她的鼻子,闻到克莱尔的气味;留下她的皮肤,触碰到克莱尔带来的温暖,仿佛地狱中燃烧的火焰。
外裙滑落。
只留下一层薄的内衣,裙摆齐至大腿。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膝盖,把住了她的膝弯,将她拉了上去。
“小姐。”魔鬼在她身后发出恶意的低语,“你认为你将遭遇何等命运?”
凡妮莎陷在一片柔软中,背后是克莱尔滚烫的身体——那样烫!完全不同于冰冷的海风和海水,永远潮湿的甲板和桅杆,更别提阴冷到使人关节疼痛的底舱。
这样的温暖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得到更多。
可这温暖,若你走近了看,便会发现这是来自地狱的火焰,是魔鬼的陷阱。
凡妮莎紧紧地闭了闭眼。
她会遭遇什么?
克莱尔的手已经说明了答案。
她扶着她的腰,手掌用力碾过她的皮/肉,像商人丈量上好的丝绸,又似乎只有野兽才会有如此粗鲁的举动。
细腻的、柔软的、轻易变形的。
她还知道接下来会再发生什么——
她在书上看过,哪怕那些书是贾思敏嬷嬷所不允许的,但就是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年轻修女们的手中,被私底下隐秘地传阅。
但她熟知的描述都是关于男人和女人。
至于两个女人……
凡妮莎想,大约就是这样,那样,或者……
哦,不,天哪,凡妮莎,你不能再想象下去了。
这是罪恶。
毋庸置疑。
紧闭的眼睫不安地颤动着,犹如暴风雨中的蝴蝶。
她安静地等待着风暴的降临,并在心中默默地祈祷。
主啊,赐予我忍耐。
主啊,宽恕我的罪。
似乎是主听到了她的声音,降临了祂的意志,她所想象的罪恶并没有发生,那只手只是把玩了一会儿,便搂着她的腰,往怀里紧了紧,像锁链一样禁锢住了她,然后安静下来,不动了。
凡妮莎又等待了一会儿。
身后传来克莱尔绵长的呼吸,她枕着她的头发,红发和金发散在一块。
海盗头子好像睡着了。
但凡妮莎不相信。
这一定是陷阱,命运的作弄,仍有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她的头顶。
克莱尔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凡妮莎的双腿紧了一紧,身体僵硬,又过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一直紧紧地咬着牙,才尝试着放松下来。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温暖正在逐渐松懈她的身体,消磨她的意志。
又过了很久,久到凡妮莎几乎以为自己要睡着了,但又没有——她怎么可能放任自己在海盗头子身旁安睡?
约莫已是后半夜,四处都静悄悄的,连大海都变得平静。
凡妮莎悄悄地支起身子,拔出自己被克莱尔枕住的头发,又小心地挪开克莱尔搭在自己身上的手。
克莱尔没有反应。
她松了一口气,坐了起来,转开身子,双脚踏上地毯。
回过头,克莱尔依旧一动不动地熟睡着。
她小心地、不发出一丝声音地开了门,走了出去。
窗外风平浪静,照进来的月光能让凡妮莎看清一些东西。她先是来到克莱尔的办公桌前,翻找了一番,在喝剩下的朗姆酒旁边找到一个水袋,打开来闻了闻,确认是淡水以后,一口气把水全部喝完了。
喉咙的焦渴这才稍稍缓解。
紧接着,她又在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猪肉罐头,和一些未开封的糖果和巧克力,把这些全都吃完了。
在克莱尔的皮椅上坐了一会儿,凡妮莎的目光最终落向桌上的短刀。
月光将刀刃映得一片雪亮。
从未碰过武器的手小心翼翼地摸向短刀。
入手是意料之外的沉重,与冰冷。
凡妮莎握紧了刀柄,站起身,在月光下做了几个挥刺的动作——
连她自己都觉得太笨拙了。
不过,如果是双手握刀,直直地往下扎的话……
她做了一番练习,在练习中建设着勇气。
没关系,克莱尔已经睡着了,她不屑于对她做出防备,这是她最好的机会。
只需要一刀。
这一刀必须快、准、狠。
凡妮莎在脑海中描绘着克莱尔睡着时的姿态,想象着自己如何跪坐在她的身上,将短刀准确无误地刺入她的心脏。
直到她的手臂适应了短刀的重量,能够垂直地、迅速地刺破空气,她的胆量也似乎随之充盈起来,仿佛得到了上帝的祝福。
是时候了,凡妮莎。
她赤着足,一只手拎着短刀,无声地踩在地毯上,静默地走到克莱尔的卧房门前。
在心中做出祷告之后,凡妮莎推开了门。
月光照耀不到的黑暗,某种野兽的巢穴。
在黑暗中,一支铜色的枪管伸了出来,冰冷地抵住了凡妮莎的脑门。
“你在外面做什么呢,亲爱的凡妮莎?”
一道永远会赢的声音,轻快,却带来无以复加的压力。
凡妮莎的身体霎时间冰冷了。
手中的短刀无声地落在地毯上,没人去看它,但她们都知道,它就在那儿。
克莱尔轻笑一声。
“看来我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小姐,让你误会了我的仁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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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当刀握在羔羊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