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妮莎跟在克莱尔身后出门,冰冷的海风一下子吹透了她的身体,单薄的衣裙裹出身体的曲线,她打了个哆嗦。
海上的夜晚比她想象得还要冷些。
甲板湿滑,远处的桅杆仿佛黑色的十字架,海浪拍打着船身。
克莱尔的红发猎猎。
煤油灯能照亮的范围不大,凡妮莎亦步亦趋地跟着,穿过甲板,走上一层阶梯,遇见了几个夜间巡逻的海盗。
“老大。”
海盗们乖顺地低头,和克莱尔打招呼,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凡妮莎身上扫过。
凡妮莎努力睁大眼睛,却因为实在黑暗无法看清他们的脸。
克莱尔也没给凡妮莎记忆的时间,带着她径直到了船长室。
和底舱的环境比起来,这简直称得上是一步登天。
海盗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讲究的是及时行乐,克莱尔的船长室布置得相当奢华,地上铺着深红织金的波斯风格地毯,早已磨损卷边,洇着深色的污渍,不知是海水还是血迹。
门口的墙上挂着旧刀鞘,望远镜和外套,克莱尔随手将马甲脱下,挂在了上面。
一张厚实的木桌固定在地板上,背后是舷窗,桌上铺开着巨大的海图,用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着:罗盘,火漆,短刀,厚厚的笔记本,半瓶喝剩下的朗姆酒……
正对面则是一张巨大的木板,用图钉钉着许多张纸,地图、航线、值班表、或是什么人传来的口信,在木板的正中央,张扬地钉着一张最大的通缉令,上面的画像令人能够一眼认出,那正是克莱尔。
墙边的角落里斜放着几把燧发火枪,和乱堆的金币、亮闪闪的珠宝盒和几个明显不属于克莱尔的皮箱堆放在一起。
凡妮莎的目光从短刀和火枪上掠过。
克莱尔又走到桌前,随手把腰间的弯刀解了下来,放在桌上,才回头招呼凡妮莎。
“过来。”
凡妮莎不明所以地走了过去。
克莱尔舒舒服服地在宽大的皮椅上坐下,椅子上搭了一张狼皮毛毯,她随手扯过来,裹在了凡妮莎身上:“送你了。”
凡妮莎呆呆地看着她,下意识偏过头闻了闻。
毛毯不臭,经过精良的鞣制,没什么动物气味,只沾染了一些混合了烟草、朗姆酒、海盐和血腥味的复杂气味,就像克莱尔的味道。
克莱尔看着她的表情,满意地笑了:“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再怎么样,我也不至于让你冻死。”
她伸手一拉,拉过了凡妮莎的手,把她拉进了自己怀中:“瞧瞧你,手这么冰。你怕冷?”
凡妮莎跌坐在海盗头子的大腿上,浑身僵硬。
她最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这些海盗,抢女人还能做什么?不是拿去卖,就是……
她该庆幸吗?庆幸克莱尔只是一个女人?
她没听进克莱尔的话,也没有回答。只是感到克莱尔握着她的手,粗糙而滚烫,散发着比身上的狼皮毛毯更加温暖的热度,像把玩什么新奇的玩具似的,捏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圆形舷窗外,月光洒在波涛无常的黑色海面上。
“真是纤细,”克莱尔感叹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不做重活,也没受过伤。看看你的手——啊,一双小姐的手。”
克莱尔不知轻重的揉/捏甚至令她感到疼痛。
但同时,她说的话也令凡妮莎觉得有些好笑。
她可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只是一个过着清修生活的普通修女。诚然她没做过什么过重的活计,但种植与针线也在她手掌上留下了痕迹,只是和克莱尔相比,那显然不值一提。
浓重夜色下,克莱尔既没有看出来,也没有摸出来。
凡妮莎抽了抽手。
克莱尔停下了动作。
“疼了?”
凡妮莎没有回答,疼或不疼。她不确定如实回答会不会令克莱尔变本加厉,那将她抽晕的一巴掌还记忆犹新,于是只保持了沉默。
克莱尔从鼻腔中哼出一声:“真是娇气。”然后终于放过了她的手,开始探索她身上的其他部位。
瞧吧,更糟糕了。
克莱尔的手落到她腰间的一刹那,凡妮莎几乎要跳起来了,却又强行忍住,任由那双手揉/捏着她的软/肉,灼烫她的皮肤。
忍耐。
必须忍耐。
熬过最初几秒的不适之后,凡妮莎很快发现,克莱尔对她的态度似乎并不含有情/色意味,她此刻的行为反而更像是……
检查什么物件。货物。无生命的物品。玩具。
克莱尔几乎把她全身上下捏了个遍。从肩膀到脚趾,她被克莱尔抱在怀中,翻来覆去地摆弄,最后把她一推,宣布:“好了。”
好了?什么好了?
凡妮莎浑身松软地站起身。
然而克莱尔并不向她解释。
她的眼睛映着舷窗外的月光,显得柔和了不少,但依然明亮,显出一副心情愉悦的样子。
——看啊,洗过了澡,面前的女孩显得如此干净,软和,多么像一个棉花做的布娃娃啊!
记得很久以前,她也曾有过一个。
不过,那不重要。
说起来,她叫什么来着?
克莱尔这么想着,就也这么问了。
凡妮莎毫不惊讶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反倒惊讶于克莱尔竟然会问。俘虏只需要点清数量就好了,哪里需要记得他们的名字?
“凡妮莎。”她回答,“我的名字是凡妮莎·米斯特福。”
她是米斯特福修道院的孤女,就随了这个姓氏。
“好吧,凡妮莎。”克莱尔点了点头,轻飘飘地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便站起来,“我们该睡觉了。”
睡觉?
凡妮莎一边警铃大作,一边又暗自希望着,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不管怎么说,克莱尔是个女人。
她四下打量着整个船长室,发现它连通着两个房间,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一个大些,一个小些。
难不成海盗头子也有仆人房?凡妮莎天真地幻想着。做仆人总比做……好接受些,那些海盗都是男人,克莱尔总需要一个人来帮她做些事吧,更何况,她还识字。
顺着凡妮莎的目光,克莱尔看向那个小房间。
“哦,”她说道,“那个孩子暂时睡在里面,明天你见到她的时候,顺便帮我问问她的名字。”
“佐拉。”凡妮莎说道,“她叫佐拉。”
在底舱时,她听过她的名字。
“好吧,佐拉。佐拉睡在里面。”克莱尔随意地道,迎向凡妮莎的目光。
哦,这个可怜的小姑娘,看起来真像是一只天真的小羊羔。
她的眼睛分明在说:那我呢?那我呢?
克莱尔勾起唇角,像揽住那些海盗一样,揽住了凡妮莎的肩膀,用狼皮毯子将她裹得更紧。
“至于你——”她说道,并不容分说地揽着凡妮莎往前走去,“跟我睡这个房间。”
克莱尔愉悦地看到凡妮莎的脸色变得苍白。
身为一名海盗,她当然知道凡妮莎脑海中的想象。
那些当然是真的,再正常不过了的事情——
“命运,嗯哼,命运。”
克莱尔的声音在凡妮莎的耳边响起,犹如恶魔的低语,提醒着她曾轻易许诺过什么。
命运的大门在凡妮莎面前打开。
海盗头子的床铺仿佛某种大型动物的巢穴。
重叠的地毯,大的小的,圆的方的,随意地铺在脚下,更多的丝绸,毛毯,织物和衣料丢得到处都是,床上堆着厚被和帷幔。
克莱尔脱了靴子,当着凡妮莎的面,大大咧咧地更换起外衣。
浓重的黑暗里,她白色的衬衫在凡妮莎的视线中划过,布料声窸窸窣窣,凡妮莎看见她伸展的手臂,手臂上的线条和伤痕。
她的脊背。
头发。
气味。
在那些烟草、朗姆酒、海盐和血液的味道之外,组成克莱尔的,更加私/密的气味在这方小小的空间内蔓延,似乎要像海水一样,把凡妮莎也浸透了。
克莱尔坐在床上,拍了拍床沿。
“过来。”她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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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忍耐是修女的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