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修个文物脱单了 > 第2章 第 2 章

第2章 第 2 章

两人赶到江边时,警察已经撤了,警戒线还在,只剩下几个保洁在冲洗地面,几乎看不出痕迹。

涂山灼蹲在江边,九尾在身后若隐若现,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没有怨气,没有阴气,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对劲。”她皱眉,“死过人不可能一点残留都没有。”

哪吒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江面,“你看水里。”

涂山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水面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浮动。一缕丝线,细如发丝,颜色几乎与水融为一体,若不是涂山灼的眼睛能看见这些东西,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哪吒蹲下来,伸手想去捞那缕丝线,被涂山灼一把拍开。

“别碰。”她说,“这是……”

俩人都顿住了。

丝线的质地,和那件嫁衣上的金线,一模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涂山灼把自己关在修复室里,对着那缕从江边带回来的丝线翻来覆去地研究。

丝线被装在一只玻璃皿里,细如发丝,半透明,在水中几乎隐形。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才会折射出一种不属于任何染料的暗红色泽。

像是被血浸透后又反复漂洗过,洗不掉,也褪不尽。

她把这缕丝线和店里所有藏品的材质做了对比。

唐代的绫罗绸缎,宋代的缂丝,明代的云锦,甚至库房里那几块从西域古墓里带出来的残片。

没有一种对得上。

丝线不是蚕丝,不是棉麻,不是金线银线。

它的纤维结构像涂山灼从没见过,在显微镜下呈现出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扭曲纹路。

涂山灼把眼睛从显微镜上移开,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不对。”她自言自语,“都不对。”

她身后堆了七八本古籍,从《考工记》翻到《天工开物》,又从《道藏》翻到一些连名字都念不出来的残卷。没有一个字提到这种材质的丝线。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缕丝线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怨念。

但不是那个死去的新郎的。

那怨念很深却很淡,涂山灼几乎分辨不出它的年代。它像一根被埋在地底千年的断弦,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却仍然在发出低沉的嗡鸣。

源头在哪里,她感知不到。

这让她很烦躁。

急头白脸地在家里走来走去,哪吒看个电视十分钟可以看到她这个流动弹幕五六次。

哪吒这几天倒是安分,窝在店里打游戏,偶尔翻翻她的零食柜,把最后几包辣条偷吃得一干二净。涂山灼每次发现都要追着他满店跑,但今天她连追的力气都没有,坐在修复台前,对着那缕丝线发呆。

哪吒靠在修复室门口,手里转着他的火尖枪。

牙签大小的枪在他指间翻飞,像一只金色的蝴蝶。

他看了一会儿涂山灼的背影,忽然开口:

“你多久没出门了?”

涂山灼没回头,喃喃道:“三天。”

“三天?”哪吒把火尖枪别回耳后,“你对着那根线看了三天?”

“是丝线。”

哪吒翻了个白眼,“你再这么看下去,那根线都要被你看出洞了。”

涂山灼终于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哪吒双手插兜,歪了歪脑袋:“出门溜达溜达。”

“不去。”

“你店里没零食了。”

“你偷的。”

“对,所以我负责补。”哪吒理直气壮,“走吧,小爷请你吃糖。”

知道他不是真的想买零食,也知道他看出来自己在烦什么。这人嘴上不正经,但那双眼睛什么都看得见。

她叹了口气,摘下护目镜,关了修复台的光源。

“走。”

出去换换心情也换个思路。

市中心的广场今天格外热闹。

涂山灼被哪吒拽着穿过人群,心不在焉地走着。

脑子里还在转那缕丝线的事。

材质、结构、怨念的年代、可能的出处。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她看不清的方向,像一团缠死的线头,找不到起头的地方。

她走着走着又差点撞上人,被哪吒一把拉住。

“你今天是不是把魂儿落家里了?”哪吒皱眉,“走路能不能看着点?”

涂山灼低头刚要开口,头顶忽然飞过来一物,划出一道温吞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落进她手里。

是一只绣球。

红绸金线,龙凤缠绕,坠着流苏。

沉甸甸的,带着不知谁袖口残留的一点檀香。涂山灼愣了一瞬,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又抬起头。

广场中央不知什么时候搭了座临时舞台,背景板上写着“七夕游园会”四个字。

台上站着个穿汉服的主持人,正举着话筒,笑眯眯地朝她这边喊:“恭喜这位姑娘!接到绣球的,今晚可携同伴免费游湖。”

声音被晚风吹散了一半,人群里有稀稀拉拉的掌声和笑声。

涂山灼没听进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绣球,又抬头。

哪吒站在她面前。

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落的一点碎光。他正看着她笑,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专注,认真。

瞬间周围所有人声灯影都退成了背景。

夕阳从他身后斜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少年的轮廓被光晕柔化,棱角还在,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的眼睛在暮色里变成很深很深的琥珀色,映着天边的晚霞,映着远处湖面的波光,也映着她。

他就那么垂着眼看她,嘴角那个笑意像是不舍得收。

晚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他手腕上那根混天绫缩成的红绳吹得轻轻晃动。耳后那根牙签大小的火尖枪在夕阳里闪了一下光。

涂山灼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眯起眼睛。

“你扔的?”

哪吒的表情瞬间僵了。

飞快地把视线移到别处,语气夸张地高了半度:“小爷我为什么要扔那种东西?”动作过于刻意,像是急需一个道具来证明自己很随意,“我就是正好站在这里,正好伸手扶你一下。绣球是自己飞过来的,跟我没关系。”

涂山灼没说话,就看着他。

哪吒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把手插回兜里,肩胛骨微微耸了一下。这个动作他平时做起来很洒脱,此刻却像在掩饰什么。耳根那块薄薄的皮肤,在夕阳底下泛起一层极淡的红。

涂山灼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绣球。

流苏上缠着一根极细的红丝,和混天绫缩成的那条手绳材质一模一样。

她把绣球在手里转了一圈,把那根红丝抽出来,举到他眼前。

“哦!绣球自己飞的,”涂山灼笑着晃了晃混天绫,“飞之前还特意找你要了根线?”

哪吒盯着那根红丝,别过脸去看湖面。

晚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干净的眉骨。他什么都没说,但耳根那片红又深了一层。

涂山灼把绣球往怀里一揣。

“你想游湖。”

“我想游湖不会直接去吗?”哪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过既然接都接了奖品不要白不要。”

“走吧,不要白不要。”涂山灼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走吧。”

湖面上漂着几十盏河灯,红的粉的黄的,远远近近,像一池碎星星。岸边挤满了人,大多是成双成对的,挽着手,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一阵笑声。

哪吒和涂山灼坐在一条乌篷船尾,慢悠悠地往湖心去。

涂山灼的手搭在船舷上,手指无意识地拨着水面,思绪又开始飘回那缕丝线上。

“今天是什么日子?”哪吒忽然打岔。

涂山灼回过神:“什么?”

“街上那些人,手里拿着花,河上漂着灯。”哪吒偏头看她,“什么日子?”

涂山灼看着他,忽然想起这个人被关了三千。

“七夕。”她说,“七月初七。”

“七夕。”哪吒把这个词在舌尖滚了一圈,“做什么的?”

“乞巧。姑娘们向织女祈求心灵手巧。”涂山灼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后来也成了情人过的节。”

“织女……”哪吒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湖面上那些灯影上。河灯在水波中轻轻摇晃,烛火明明灭灭。

“七夕的来历是什么?”他问。

涂山灼想了想:“传说是织女下凡,嫁给了牛郎。王母把他们分开,只许一年见一次。七月初七,鹊桥相会。”

“鹊桥。”哪吒重复了一遍,忽然嗤笑了一声,“那帮老东西倒是会安排。”

涂山灼没听懂他这声嗤笑里的意思,偏头看他。

他的侧脸被烛光映得明明暗暗,少年轮廓,却有一种不属于少年的、很遥远的冷意。

“涂山灼。”他忽然叫她。

“嗯。”

湖面上吹来一阵风,吹皱了水中的灯影。哪吒的手搭在船舷上,离她的手很近。

“织女真的爱牛郎吗?”

涂山灼一愣。

哪吒转过头看着她,“被偷羽衣,困在人间生儿育女。真的是因为爱,不是因为别的吗?”

涂山灼听出了那句话下面的东西。

本是天上的仙女,有一身织云的技艺,有星辰为邻,有姐妹作伴。下凡沐浴那日,羽衣被一个放牛郎偷走,她说“还我衣裳”,他说“你嫁给我就还你”。她在人间生儿育女,日复一日织布养家,从一个仙女变成了农妇。后来她找回了羽衣,回到了天上。可那个男人带着两个孩子追到天上来,于是王母划了一道银河。

……

涂山灼沉默了很久。

“换成现在,”她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就是高学历、家底殷实的姑娘,被人骗到山里,藏了身份证,锁了门,生了孩子。好不容易逃出来,那个男人带着孩子一次次找上门来,说你是我老婆,你得跟我回去。她的家人没办法,只能在门口装一道们,每年让他来一次,时间到了就关上。”

她顿了顿,看着湖面上那些漂远的河灯。

“世人都说,这是爱情。”

哪吒没有说话。

他把混天绫缩成的红绳从手腕上解下来,在指间绕了两圈,又松开。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那条红绳上,落在两人之间的水面上。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觉得她应该恨牛郎吗?”

“恨吧。”

哪吒把那根红绳重新缠回手腕,慢慢收紧,涂山灼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很安静。

“那这种‘牛郎’可恨吗?”

“该死。”

船在湖心停了一会儿。远处的岸上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炸开满天流光,映在两个人眼底。

哪吒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随手扔给她。

是一根棒棒糖。草莓巧克力味的。

“哪来的?”

“刚才买的。”哪吒把目光移回湖面上,“你不是说店里没零食了吗。”

涂山灼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草莓味的甜在舌尖慢慢化开,她皱了皱眉:“太甜了。”

“那你还我。”

涂山灼把糖往嘴里又塞了塞,含混地说了一句:“不退。”

哪吒偏头看了她一眼,月光和烟火落在他眼睛里,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