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潮对吧?小胳膊小腿儿的,以后就跟在我俩后面,省得再被人欺负。”
艳阳高照下,那人笑得灿烂。
一手还欣慰地拍着是潮的脑袋,仿佛看不到小孩儿满脸的不情愿。
下一秒艳阳化成血水,暴雨如注。
那人倒在斗兽场的正中心,面目全非,身上无数个血窟窿。
他流着血的眼睛最后望着是潮的方向,张嘴似乎要说什么,但是嗓子已经被打坏了。
嘴巴张开,是一个血窟窿。
是潮一整晚都睡得不好,醒来汗湿了一大片床单。
梅行在盥洗室冲完脸,抬眼望向镜子时,正好看见是潮站在洗衣机前,把那张白色床单一股脑塞了进去。
“看什么?”
是潮刀了一眼梅行。
“没什么,这很正常,不用害羞。”梅行转身倚靠着盥洗台同是潮讲话。
“……”
是潮满脸黑线,“害羞个屁,谁害羞了?”
过了三秒,短路的神经被莫名接通。
是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咬牙骂了句龌龊。
被骂的人笑了一声,走近是潮,和他只隔着一拳的距离低声道:“是潮,性羞耻是不对的,之前不是手把手教过你吗?”
听不下去了。
实在忍无可忍,是潮抬拳就要打梅行。
“嘴也不想要了是不是?”
拳头还未落下,盥洗室门一下子被推开。
阿蟒扯着嗓门嚷嚷:“老大来吃饭了!今天早上有鸡蛋和骨汤,来晚了等会儿都被……呃,老大你在打架吗?”
“……”
再来晚点他这拳都要打爆梅行那张胡言乱语的嘴了。
梅行放松地后退两步,慷慨建议: “先去吃早饭吧,听说有鸡蛋和骨汤。”
等到是潮走远,梅行才收回视线。
耳根又红了,还是那么不禁逗。
和以前一样,爱炸毛容易害羞喜欢摆臭脸,不过没有以前乖了。
梅行的视线虚虚落在洗衣机上,白色床单正在滚筒里缓慢翻转。
脑海中又闪过魁先生的那句“顺道杀了是潮吧”,梅行心下一沉,他没有问这个任务的理由,在疯子的嘴里任何理由都是不可信的。
长桌大厅人群自动兵分两路,泾渭分明,分别以是潮和梅行为中心。
一碟子的鸡蛋和骨汤摆在了是潮面前。
阿蟒怀里还揣着几大块面包,嘴里塞着两个水煮蛋,边吃边和是潮东拉西扯。一会儿抱怨对面阵营的老雕今天把分下来的苹果抢走了一大筐,一会儿又念叨下城区的姐姐家孩子快满月了,自己却去不了,想想总觉得可惜。
是潮有一听没一听。
阿蟒囫囵灌下一大碗骨汤,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这早饭的点银豹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到时候留点鸡蛋给他。”
是潮喝了口骨汤,刚要说什么,面前就投下一片细长的阴影。
“是潮,我可以坐这里吗?”
阿蟒抬头瞧见了人,单薄瘦弱,脖子上还有一圈红痕。也不像其他人似的留着寸头,这人的头发都快遮住眼睛了。
“你小子平时不都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吗?”阿蟒警惕地反问。
黑羽却只是盯着是潮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滚。”
是潮剥着蛋壳,懒得理他。
“……后天出任务你带我吧。”黑羽在对面坐下。
阿蟒真是怀疑这人听不懂人话,看着一个大男人还在那里咬着下唇惺惺作态就来气,吼道:“老大叫你滚没听见啊?你以为跟着那人混我就不敢打你么。还出任务带你呢,你能顶个屁用啊。”
“是潮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绝不会背叛你。”
是潮又剥了个漂亮圆滑的鸡蛋,根本没打算搭理这个人。
“你就没想过,你们队伍里有人根本不可信吗?”黑羽凑近是潮道。
银色残影“刷”地划过。
一把餐刀插在两人之间的木桌上。
“你再靠近,我会先用这刀捅穿你的喉咙。” 是潮抬眼看向黑羽,眸光冷得骇人。
一盘的阿蟒直接站起来要打人:“胡说八道什么呢,还敢挑拨离间!”
“我没有挑拨离间,你知道银豹去了哪里吗?”
阿蟒一拳把黑羽抡飞,气呼呼地骂:“我兄弟去哪里要你管,算什么东西?”
撞翻好几把木椅被撞飞,黑羽摔在地上。巨大的声响吸引了长桌大厅所有人的注意,众人目光聚焦过来。
对面正在嚼着骨头的老雕眯起眼:“怎么是这个人?打死了好。”
梅行若有所思地望向黑羽,每次这人的出现都会让他隐隐觉得不详。
黑羽爬行到是潮腿边,剧烈地咳嗽着:“咳咳我知道他在哪,宿舍区304。”
最后“宿舍区304”几字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是潮一个人听的秘密。
是潮蹙了一下眉,宿舍区3楼是梅行的领地。他喝完碗里剩下的骨汤,让身边的阿蟒看着人。接着端起盘子起身去放好,头也不回地走向宿舍片区。
阿蟒怒不可遏地把黑羽摁在地上,黑羽脸贴着肮脏的地面,嘴角却浮现着可怖的笑意。
一只鞋停在了黑羽有限的视线里,耳边传来阿蟒的一句:“你来干啥?趁着老大不在来打架啊?”
老雕直接飞扑过来和阿蟒缠斗在一块儿,两边的人见情况不对也都掀了盘子作势要干仗。
原本被压在地上的人如今身上一轻,狼狈地爬了起来。高自己一个头的男人像一座高山般站在面前,令黑羽不得不仰起头。
“跟他说了什么?”梅行失去耐心。
黑羽暗恻恻地勾唇道:“除了白城,我跟他还能说什么呢。”
脖颈骤然一紧,下一秒整个人便被提离地面。双腿悬空的一瞬,黑羽真的觉得梅行会当场掐死自己。
“再问你一遍,跟他说了什么?”
黑羽死命拍打钳制自己脖子的手,指甲抓出了好几道伤口。十几秒后手松开,黑羽失力地趴在地上,头发濡湿地贴着他的眉眼。露出一双过分阴柔美丽的眼,美得甚至有些雌雄莫测。
“我啊,我只是跟他说了一个叛徒。”
梅行像看死人一般居高临下地看他,冷漠警告:“黑羽,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你想报复大可以来找我,不要靠近是潮。”
他把不远处缠打在一起的老雕拎起来,不顾手臂上冒血的针孔:“够了老雕,看着这人。”
黑羽恨恨地看着梅行离开,许久后吐了一口血沫,低声诅咒:“你的死期也快到了,快点下去陪白城吧。”
另一边是潮大步走回宿舍片区,上了三楼。听到身后有追过来的脚步声,依旧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路过301的时候脚步倒是顿了一下,但下一秒他就继续往里走。
视线最终停在304门口磁吸着的姓名牌上。
身后的人追了上来拉住是潮的手臂,“等下是潮……”
话音刚起,门就被是潮一脚踹开了。
门锁“嘎嘣”一下断裂在卡槽里,磁吸着的 “新川”二字随着门轰然倒在了水泥地面上。
屋内,背对而立的银豹被吓了一大跳,身上抱着的人猛地红着脸跳了下来。
银豹扭头看清门口站着的人那一刻,赶紧慌不择路地穿上脚边的裤子,又一把抓起扔在床头的衣服塞给新川。
新川又比银豹镇定一点,因为他看到了自己头儿也扶额站在旁边。
似乎是有人撑腰的缘故,新川拿衣服擦了擦脸上黏糊糊的口水,强行掩饰尴尬地说:“行哥,你们怎么来了?”
“……额其实我们是来送早饭的。”梅行提了提手里的一袋子水煮蛋。
是潮看向身边的梅行,冷声:“你早就知道这事?”
“什么事?”梅行斜靠在门外的水泥墙上,那一袋子水煮蛋还在手里晃悠,“你是说他们俩谈恋爱的事?”
银豹提好裤子,跟做错事的小孩儿似的站在屋内,低着头根本不敢看是潮。不敢看归不敢看,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新川拉到自己身后藏起来。
是潮扫了眼银豹的满身抓痕,问:“你们在谈恋爱?”
银豹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个月吧,上个月任务回来之后,老大。”银豹壮着胆子,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两个字变成了蚊子的嗡鸣。
这么大一只,被吓成这样。
是潮平时对人家得多凶啊?
梅行无奈,将鸡蛋抛给银豹身后的新川,替他俩解围:“人家两人是自由恋爱,咱给他们一点空间行吗?你看银豹这孩子可怜得裤子都穿反了。”
银豹猛地低头。
新川:“……”
是潮:“…………”
是潮视线飞速从地上皱巴巴的纸巾和乱扔的盒子上掠过,留下一句,“把裤子穿好,还有,后天的任务你不要跟。”
银豹顾不上裤子,急得要去追是潮,反被梅行拍肩劝慰:“没事我跟他说,你先帮我们家新川把门修好哈。”
这下好了,银豹不仅没追上自己老大,也没拦住追过去的梅行。
他一头雾水地把门扶起来,后知后觉地问:“不是,他过去说顶个什么用啊?!不对新川你什么时候告诉他的?”
“你以为梅行和你们老大一样迟钝吗?你还没跟我表白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新川穿好衣服也过来修门。
“我们老大哪里迟钝了?”
新川白了他一眼,话到嘴边又被咽了下去。
算了,还是替某人保守一下秘密吧。
被蛐蛐“迟钝”的人,此刻正在迟钝地思索着这俩人到底是怎么好上的。按道理来说,斗兽场里都是一大帮子男的,偶尔有喜欢男的也不稀奇。但是银豹和新川基本就没有什么交集,有的时候也是两帮子人打在一起。
怎么会在谈恋爱呢?
“是潮!”
烦死。
一直跟着自己是想要干什么?讨打吗?
是潮转身就是一拳,梅行没躲,整个人往后倒,草地上被压出一片痕迹。
下一秒两个人就在草地上扭打成一团,梅行试图翻身占上位,对方却先一步卡住他的手臂,肩膀顶住胸口,把他死死压住。
“再跟着我试试?”
梅行飞速找到空隙,脚跟猛地蹬地,借力把是潮掀开半寸。他翻身压上去,肩膀死死卡住对方。
“出任务不带银豹可以,但是不能带黑羽,听话是潮。”
是潮没有停,手从侧面钻出来,抓住梅行手臂的重心,猛地一拧。
两人又一次滚开,草被地碾成一片凌乱的痕迹,泥土的气味翻涌上来。
“听个屁,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要不然我打死你。”
梅行肩膀猛地砸进草地里,呼吸一滞。手掌贴地,迅速将自己的重心缩紧。下一秒猛地侧身把力道全部卸开,让是潮压空了一瞬。
身体顺势一翻,场面再次扭转。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正等着你来打死我,”梅行没个正形,“可别让我等太久。”
训练的刺耳铃声响起。
梅行侧头看了一眼远处奔去训练场的人群,揉了揉身下是潮刺手的脑袋:“马上要训练了,大家都等着你呢,老大。”
这一声“老大”喊得是潮无名火起,气得又把梅行掀翻在地,心里恶狠狠地想,过不了几天,就是这混蛋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