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张济来了，跟牛辅不是一路人
董卓的批复还没到，张济先到了洛阳。
郝萌是在东门城楼上看见她的——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将，身量中等偏瘦，骑一匹青灰色的骟马，带的人不多，也就百来号，看着像是先头部队。她没打牛辅的旗号，老老实实地在城门外下了马，递了名刺让人送上来。
郝萌下了城楼迎出去，张济朝她拱了拱手：“郝校尉，又见面了。上回在北边大营门口夜里碰见的，就是我。”
郝萌想起来了——那回牛辅半夜往北边调兵，领头的就是张济。当时隔着火把没看清脸，这会儿白天看清楚了，张济这人长得挺周正，眉目疏朗，脸上皱纹不多但看着挺有精神，跟牛辅那副笑里藏刀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看着就是个踏踏实实办事的人。
“张都尉这回是来接手东面防务的？”郝萌把人往城里引，一边走一边问。
张济点头：“相国的批文过两天就到。我先过来看看，把各营的情况摸一摸。郝校尉放心，我来了之后东面的巡防还按原来的章程走，不折腾。”
郝萌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她领着张济去东门各营转了一圈，又带她去见了胡轸。胡轸跟张济一照面，两人互相打量了几眼，胡轸先开口了：“张都尉，上回在北边大营门口那事，你别往心里去。”
张济摆了摆手：“各为其主，有什么往心里去的。再说了，那晚上我也觉得牛校尉办得急了点，但我一个当部下的，上头有令不能不从。往后咱们一块儿共事，我这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胡都尉直接说。”
胡轸脸上松快了些，点了点头：“行，痛快。”
郝萌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比较：张济跟牛辅真不是一路人。牛辅是笑面虎，嘴上客气底下使绊子。张济说话直来直去，不拐弯，跟这种人打交道反而省心。
安顿好了张济之后，郝萌回了城门营，把赵三娘和李二丫叫来说了说情况。李二丫听完，问了一句：“将军，那个张济，靠谱吗？”
“眼下看着还行。但牛辅把她派过来，肯定还是想在东面插一脚。张济自己不使坏，架不住牛辅在长安递话。咱们把巡防路线盯紧了，她要是按规矩来，咱们就好好配合。她要是想动手脚，再翻脸不迟。”
过了两天董卓的批文到了：张济正式接东面防务，归胡轸节制，牛辅那边以后只管长安到洛阳沿线的驿站和粮道，洛阳城防的事她不再直接插手。郝萌看完批文，心里琢磨了一下——相国这手是各打五十大板，牛辅丢了洛阳城防的管辖权，但保住了粮道。吕布这边让了东面防务，但胡轸的节制权没丢。两边各退一步。
但张济来了之后第三天，赵婶从宫里递了话出来：张济到洛阳的第二天就派人往长安送了封信，收信人写的是牛辅。赵婶说信使走的是驿站的正经渠道，没藏着掖着，但信里写了什么不知道。
郝萌赶紧报给吕布。吕布听完，想了一下：“张济给牛辅递信，是应当的。她到底是牛辅举荐的人，到了新地方跟老上司汇报一声，搁哪儿都说得过去。只要她信里别写不该写的就行。”
“主公觉得她会不会把东面防务的布置写进去？”
“写了也不怕。东面防务的布置没什么不能见人的。她要是真把巡防路线、兵力配置报给牛辅，说明她蠢。她看着不像蠢人。”
果然，张济在洛阳待了几天之后，主动来找郝萌，把东面防务的巡防路线重新过了一遍，提了几处修改意见。郝萌看了看，都是些实用的小调整——哪条巷子太窄要换道、哪个哨位视野不好要挪位置，提得挺在点子上的。郝萌批了，张济拿着改好的路线图去跟胡轸对了对，胡轸也点头了。
当天下午张济又来找郝萌，这回是私事。她坐在郝萌营里喝茶，忽然说了句：“郝校尉，上回在北边大营门口的事，牛校尉回去之后跟我发了一通火，说我办事不利。其实那晚上她让我带人去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妥——半夜三更换防，换谁也得先问清楚。但她那脾气上来了，谁说也不听。”
郝萌没接这话茬，只是笑了一下：“张都尉办事有分寸，这个我信。”
张济喝完了茶，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郝校尉，东面防务的事，往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直接跟我说。我这边能改的就改，改不了的我往上递。别像牛校尉在的时候那样，什么事都闷在底下互相猜。”
郝萌应了，把她送走之后心想：张济这人，能处。牛辅把她塞到东面来，大概是想让她当个钉子。结果这钉子不太听话，有自己的主意。牛辅在长安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气得够呛。
但郝萌也没全信张济。她让马都尉继续盯着东面的动静，张济跟长安那边的通信照常查。万一她前头说得好听，后头跟牛辅递消息使绊子，那就不能再留了。
过了两天貂蝉那边递了消息出来：宫里乐府令的差事办下来了，有品级有俸禄，貂蝉现在管着宫里十几个乐人。他让赵婶带话出来说，最近宫里宫外走动的人多，他在乐府那边听着些闲话——有人说牛辅在长安最近老往相国府跑，跑得比以前勤多了，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郝萌把这话报给吕布，吕布听完冷笑了一声：“牛辅丢了洛阳城防的管辖权，心里不痛快，在长安没少使劲。她越使劲，咱们越得把洛阳这边看牢了。”
郝萌心想：吕布说得对。牛辅那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丢了东面防务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回再出招，不知道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