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牛辅走了，留了一地的刺
牛辅被召回长安的消息，是马都尉递出来的。
那天郝萌正在城北校场盯着混编营练阵型转换，马都尉从牛辅营里赶回来，连甲都没卸就来找她：“将军，牛辅昨晚上接了长安来的急信，今儿一早就把营里几个心腹叫去开了会。会散之后营里就开始收拾东西了，看架势是真要走。”
郝萌把手里的令旗交给赵三娘，拉着马都尉往旁边走了几步：“信上说什么，能打听吗？”
“打听不着。牛辅看完就收起来了，连胡轸都没给看。但营里传开了，说是相国亲笔写的，让牛辅即刻回长安，不得延误。”
郝萌心里飞快地转了一下。董卓把牛辅叫回去，可能有两个意思：要么是王允的折子和刘备的联名起了作用，董卓想把洛阳这边的事拢一拢，把牛辅收回去重新安排；要么是董卓听到风声，知道吕布跟天女走得太近，想把牛辅叫回去当面问清楚。不管哪种，对吕布来说都是喘口气的机会。
“牛辅走了之后，她这边的事谁管？”
马都尉想了想：“牛辅走之前跟胡轸交代了几句，但没明说让胡轸代管。只说是‘按原样盯着’。胡轸那人你也知道，牛辅不给她明话，她也不会自己往身上揽。”
郝萌点了点头，赶紧回去找吕布。吕布听完，脸上没什么大反应，只是“嗯”了一声：“走了好。她在这儿天天给我上眼药，走了清静。”
“但主公，牛辅走之前没把事交代清楚。胡轸那人做事按规矩来，牛辅不给她明话，她八成不会自己揽权。但胡轸手底下那几个校尉未必都跟胡轸一样，万一有人想趁牛辅不在自己捞一把……”
吕布看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
“主公趁这个机会，跟胡轸把话说清楚。牛辅走了，洛阳东面和北面的防务不能空着。胡轸是牛辅举荐的人，但她也是相国封的官。主公要是跟她把话挑明了——咱们各管各的，互不找茬——她胡轸没理由不答应。”
吕布想了一下，点了头：“行，你去办。跟胡轸说，我请她来我府上吃顿饭，就她一个人来。”
郝萌当天下午就去了胡轸营里。胡轸正在校场上看着人拆帐篷，牛辅那边走了之后，她手底下的人有点散漫，拆个帐篷拖拖拉拉的。胡轸看见郝萌来了，把手里的活交给副将，走过来问：“郝将军什么事？”
“温侯想请胡都尉明天来府上吃顿饭，就您一个人。聊聊牛校尉走了之后防务上的事。”
胡轸看了她一会儿，大概是琢磨了一下，最后点了头：“行。明天什么时辰？”
“午时。”
第二天午时，胡轸准时到了吕布府上。吕布让人在院子里支了张案，摆了几样菜，一坛酒，没叫旁人作陪。郝萌站在院门口候着，把胡轸引进来之后自己退到厢房里，留着吕布跟胡轸在院子里说话。
郝萌在厢房里听不见外面说什么，只能偶尔听见吕布笑了两声，胡轸的声音一直不高。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胡轸站起来告辞，吕布送她到院门口。郝萌从厢房出来的时候，胡轸朝她点了下头，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吕布回屋坐下，郝萌赶紧跟进去问怎么样。吕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胡轸这人还行，话不多，但心里有数。我跟她说清楚了——牛辅走了，东面北面的事她按原样管着，我不插手。但有一条，她那边的人不能往我这边越界。她答应了。”
“她没提别的？”
“提了。她说牛辅走之前让人把东门城楼上几架弩机拆了带走了，说是‘调拨给长安’。她让我跟天女递个话，看能不能从洛阳这边补几架。”
郝萌愣了一下：“弩机拆走了？那不是城防的利器吗？”
吕布哼了一声：“牛辅这人走都走了，还给你留根刺。她拆弩机说是调拨长安，实际上就是不想给胡轸留好东西。胡轸手里没弩机，东门城防就等于缺了一块。将来要是有事，东门先出娄子。”
郝萌想了想：“那主公打算怎么回她？”
“你明天去趟宫里，跟天女当面说。牛辅拆弩机的事，让天女从宫里调几架过去补给胡轸。一来胡轸得了东西得念天女的好，二来天女自己也能借这个由头把宫里那些陈年存货清一清。三来让牛辅知道，她走之后洛阳这边的事，天女能自己做主了。”
郝萌第二天又进了宫。天女听完她的话，这回没像上回那么绷着了，反而笑了一下：“牛辅拆弩机的事，我昨天就听说了。她走之前来宫里辞行，脸上笑呵呵的，嘴里说的都是客气话，手上没少划拉东西。”她转头吩咐身边的女官，“去查查库里还有几架弩机，拨四架给胡轸。”
女官应了，天女又转回来看着郝萌：“郝将军，回去跟温侯说一声，牛辅走了之后，洛阳这边的事就靠她和胡轸了。两个人各管各的，别互相拆台就行。”
郝萌应了，出了宫赶紧去胡轸营里传话。胡轸听完天女拨了四架弩机过来，脸上难得露了点笑模样：“行。天女办事痛快，我这边也不拖泥带水——东门到北门这一段，往后温侯的人来巡防，我让底下人配合。”
回了营，郝萌把这块布摊开，在“牛辅”旁边打了个叉，在“胡轸”旁边画了个勾。牛辅这根刺算是拔了，但她在洛阳留下的那些小坑，还得一个一个填。
当天晚上貂蝉那边递了消息出来：牛辅走之前最后一天去相国府乐班坐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就是听貂蝉弹了半首曲子，听完站起来走了，临走前跟乐班孙乐师说了句“这孩子往后好好养着”。
郝萌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心想：牛辅临走还惦记着貂蝉。这人虽然走了，但心思没全从洛阳搬走。往后还得防着她从长安递手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