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是柚泞最没压力的课。
她体育不算好，跑八百米能要她半条命，但自由活动时间她喜欢，可以坐在树荫底下画速写。
这天下午太阳挺大，操场晒得发白。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宣布自由活动，裴叙第一个窜起来，抱着个篮球冲俞见舟喊：“见舟！打球！六班谁上！”
俞见舟正坐在看台上喝水，慢悠悠站起来，把水瓶往旁边一放：“你喊什么，又不是打比赛。”
“打球不喊没气势！”裴叙把球往他怀里一砸。
俞见舟接住球，在手里转了一下，朝球场走。
走过柚泞旁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偏头看了她一眼。柚泞正低头翻速写本，没注意。
林穗穗在旁边捅她：“柚柚，走了，看球去。”
“我又看不懂。”
“不用看懂，看人就行。”林穗穗拉她起来，理直气壮，“青梧校草打球，不看白不看啊。”
柚泞被她拽到球场边，找了个树荫底下的位置站着。
场边已经围了半圈人，男生女生都有。裴叙在场上已经开始热身，一边运球一边冲场边喊：“六班加油啊！给点面子！”
俞见舟活动了两下手腕，把校服外套脱了扔在场边椅子上，里面是件白色短袖。
柚泞瞥了一眼，心说这人看着瘦，胳膊上还真有肌肉，线条挺利落的。
比赛是半场三对三，裴叙和俞见舟一队，对面是隔壁班凑的几个人。
裴叙嘴不闲着，运着球还要说话：“见舟你防那个高的，矮的我来。”
俞见舟：“你先把球拿稳。”
话音没落，裴叙球被断了。
俞见舟叹了口气，回防的时候路过他旁边，扔下一句：“我说什么来着。”
裴叙：“……你别说。”
柚泞在场边看着，忍不住笑。
林穗穗在旁边当解说：“看见没，那个运球的是裴叙，花里胡哨的。那个跑位的是俞见舟，你看他不怎么说话，跑起来跟没声音似的。”
柚泞确实注意到了。
俞见舟在场上跟教室里完全是两个人。教室里他懒洋洋的，话少，能坐着不站着；球场上他跑起来特别快，启动那一下跟弹出去似的。接球、转身、投篮，一气呵成，不拖泥带水。
他投篮的时候手腕压得特别稳，球出去带着一道弧线，唰地进网。场边有人“哇”了一声。
裴叙进球之后冲场边挥手：“看见没！这球帅不帅！”
林穗穗喊回去：“你先把防守做好！”
裴叙：“你怎么光说我！”
打着打着，柚泞发现季知瑶也在场边。
她站得离球场挺近，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水，眼睛跟着俞见舟跑。唐芝芝站在她旁边，凑过去说了句什么，季知瑶摇摇头，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柚泞收回视线，低头翻了翻速写本，笔尖在纸上划了两下，画了个球场边线的轮廓，又停住了。
“柚柚你快看！”林穗穗忽然拍她胳膊。
柚泞抬头，正好看见俞见舟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三大步上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进了。
场边有人鼓掌，裴叙跑过去跟他击掌，拍得特别响：“这球可以啊！”
俞见舟没说话，转身回防，路过场边的时候往柚泞这边瞟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很快，但柚泞正抬着头，撞了个正着。
俞见舟嘴角挑了一下，很快被他自己压平，然后被裴叙撞了一肘子：“看啥呢！回防！”
俞见舟：“你少管。”
打了大概二十分钟，裴叙喊停了，两个人满头汗走下场。
场边立马围上去几个人，递水的递水，说话的说话。
季知瑶往前走了半步，把手里的水递过去，脸上带着那种得体的笑：“俞见舟，喝水吗？”
俞见舟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客气得挑不出毛病：“谢谢，不用。”
然后一伸手，从裴叙手里把半瓶水抢过来了，仰头灌了两口。
裴叙：“那是我的水！”
俞见舟：“你再去买。”
裴叙：“你——！”
柚泞站在树荫底下，手里攥着一瓶还没开封的水。是林穗穗刚才塞给她的，说“拿着，一会儿用得上”。
她看俞见舟已经喝上了，就把手往回收了收，准备把水塞回包里。
俞见舟喝完裴叙那半瓶，一抬头，看见她了。
视线很随意地扫过她手里的水，走过来。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喘还没喘匀，伸手：“拿来吧。”
柚泞愣了一下：“你不是喝了吗？”
“没喝够。那瓶有裴叙的口水味，你这瓶新的。”他说得理所当然，手上还保持着伸出来的姿势。
柚泞把水递给他。
他拧开盖子灌了大半瓶，喝完一抹嘴，说了句：“谢了，明天还你一瓶。”然后转头往回走。
裴叙在后面跳脚：“你这人讲不讲道理！我买的水你还嫌弃我口水味！”
林穗穗凑到柚泞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他刚是不是专门要你那瓶？”
柚泞拧着空瓶盖：“他就是渴。”
“那他怎么不喝季知瑶的？”
柚泞没接话，把瓶盖拧开又拧上，耳朵有点热。
季知瑶还站在原地，手里那瓶水没送出去，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唐芝芝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季知瑶把水往她手里一塞，声音不大但挺清楚：“拿着，人家不喝。”
说完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唐芝芝拿着水愣了一下，跟上去，临走还往柚泞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不算凶，但也不友好。
林穗穗也看见了，小声说：“柚柚，你小心点那个季知瑶，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柚泞：“我又没惹她。”
“你是不想惹，人家不一定这么想。”林穗穗撇了下嘴。
柚泞还没来得及接话，裴叙已经凑过来了，擦着汗，一脸八卦：“你们聊什么呢？柚泞你刚那瓶水是不是给见舟了？我跟你说，这人打球完了嘴刁，凉的才行，温的他不喝，你下次给他带冰的。”
柚泞：“……我为什么要给他带水？”
裴叙眨眨眼：“对啊，为什么呢？”然后一脸你懂的表情走了。
他追上俞见舟，勾着他肩膀说了句什么。俞见舟抬手把他胳膊推开，但柚泞看见他侧过脸，好像朝这边看了一眼。
林穗穗在旁边笑出声：“裴叙这人能处，有话他是真敢说。”
柚泞把空瓶子塞进包里，嘴上嘟囔：“他就是嘴欠。”
“谁嘴欠？”俞见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过来了，手里还攥着那瓶喝了一半的水，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柚泞抬头：“说你。”
俞见舟挑了下眉，没生气，反而把手里那半瓶水递过来：“还你。”
柚泞：“你都喝过了。”
“那扔了？”
“……你留着吧。”
俞见舟把水收回去，转身走了，扔下一句：“明天七点十五，别忘了。”
柚泞冲他背影喊：“你今天怎么不说七点十分了！”
俞见舟头也没回：“今天你表现好，奖励五分钟。”
林穗穗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柚泞推了她一把：“笑什么笑。”
“柚柚，”林穗穗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嘴毒归嘴毒，对你是真不一样。”
柚泞：“哪儿不一样了。”
林穗穗：“他喝裴叙的水是抢的，喝你的水是问的。”
柚泞愣了两秒，低头把速写本塞进包里，假装整理东西，耳朵尖红得自己都能感觉到。
球场另一边，俞见舟正往回走，裴叙追上去勾他肩膀：“见舟，你今天怎么专门抢柚泞的水啊？季知瑶给你的你不要，你非去抢一瓶？”
俞见舟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回答得极其坦然：“季知瑶跟我又不熟，无功不受禄。柚泞那瓶是我昨天帮她带路的辛苦费，怎么了？”
裴叙挠挠头：“那你怎么不拿我的当辛苦费？”
俞见舟看他一眼：“你什么地位，她什么地位？”
裴叙：“……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俞见舟没理他，往前走，嘴角那个弧度很浅，但很快就被他自己压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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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