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五十八分。
申肃渊刚踏进库尔特咖啡馆，一个穿着工作服的服务员走到他面前，问：“请问是申肃渊先生吗？”
申肃渊点点头，服务员勾起一个礼貌的微笑：“请跟我来，章小姐已经在等您了。”
服务员带着他来到了二楼，路过几个房间，在一间房间的门前停下脚步。服务员轻轻敲了敲门：“章小姐，申先生到了。”
“请进。”
话音刚落，门自动打开，露出房间内的景象：两张黑色的单人沙发，一张中等大小的白色圆桌，周围还摆放着一个书柜，几个盆栽。还有坐在其中一张单人沙发上的章霁棂。
霁棂抬眼看向门口，服务员做了个请进的动作。随后在申肃渊走进房间后，门又自动关上。
她朝另一张单人沙发微微侧了侧脸，说：“坐，喝什么？”
申肃渊坐下，说：“都可以。”
霁棂在桌底按住一个按钮，对着桌上一个圆形的声音接收器说：“请拿一杯咖啡和一杯热茶来，谢谢。”说完她松开按钮，一两秒后，那个接收器里传来声音：“好的。”
“所以，你说的是什么项目？”
申肃渊率先开口询问。
见他快速切入正题，霁棂也不搞什么虚的 ：“你知道的，章家是能源家族的领头。但这不代表我们就坐吃山空，守着现有的资源就认为自己能一辈子稳当地坐在这个位置上。”
她在手腕上的信息环点了几下，对面的屏幕上出现一个人类消耗能源占比的示意图。“现在人类用的最多的能源是星拟能源，占据83%。”
她点击占比最小的那一块——太和能源，画面变成对太和能源的简单介绍，包括应用范围以及使用效率。
“太和能源是我们家族十几年前发现的。虽然现在太和慢慢进入到人类社会，但因为发现的时间不长，对于它本身，我们还有很多需要探索。”
“为了能将太和的利用率提高，我们家族打算和卫家、易家、西奥多鲁家族一起研发太和的转换仪。卫家和西奥多鲁家族已经同意，不过易家还有所顾虑，只要易家同意合作，这个项目就可以开始进行。”
卫家是信息与AI领域的领头羊，易家是工业与制造领域中的其中一个老大，而西奥多鲁则擅长材料与工程方面。
申肃渊：“所以你需要我当担保人来说服易家？”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章小姐，您要的咖啡和热茶。”房间里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房门。章霁棂说了句“请进”后，门自动打开，店长来到桌前，将咖啡和热茶从托盘上放到桌上，随后微微鞠躬，离开房间。
在房门关闭后，她才将视线重新落在申肃渊身上，并回复刚刚申肃渊的问题：“对。”
“为什么是我？在所有的契约担保人里，我并不是最顶尖的那个。”
“因为你的家族是申家，现任易家家主是易捷，她和我姑母是一代人，和申家有过多次合作。”
她端起恒温碟上的咖啡抿一口，继续说：“申家值得信任。有申家的人在，她同意合作的概率会大大提高。而只要这个项目最后成功，你能挤上契约担保人的排名前列，会有更多家族来找你作担保，我也可以向其他家族推荐你。”
申肃渊沉默一会，说：“我不需要这个。”
“那你要什么呢？财富、地位、权力、名誉？”
申肃渊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见申肃渊不说话，章霁棂用指腹碰了碰他那杯热茶的杯柄，沉静的眸光注视着他：“如果我是你，即使现在没有答案，我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因为人生所有的可能性都是珍贵的。”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向她碰过的杯柄，十几秒后，他捏住杯柄，喝了那杯属于他的热茶。
踏进章家老宅，刚接收到门口通知信息的管家匆忙赶来：“家主。”
章霁棂摆摆手：“没事，你去干活，不用管我，我就来看看姑母。姑母在院里吗？”
“在的，在小花园里看书。”
“我去看看。”章霁棂抬步离开主厅，走到西侧廊道尽头，已经有一个磁轨轿厢在等待，虹膜闸扫过她的左眼后便打开轿厢的门。她进入磁轨轿厢，轿厢门关闭，向一个最偏远的住院处的方向移动。
“目的地——静怡院已到达。”
成熟女声的AI播报音响起，轿厢门打开，她来到院门前，滴滴两声，虹膜闸完成扫描，院门自动开启。穿过静怡主院，章霁棂看到姑母章凌正在花园里坐着看书，姑母旁边是一张椅子和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她的信息环，在播放着什么。
章霁棂走过去，总算听清信息环里的语音内容。
“在人类还居住在原启星的时代，人类发现原启星的资源已经不足以让人类长久地生存。在人类焦虑之时，多个领域的专家已组建成一个小队，耗费将近20年打造一艘航行飞船。这些专家们通过这艘飞船找到了其他能让人类生存的星球，至此，人类开启了星际时代。而这些专家们，也成为家族代表会里的十一个家族……”
“姑母怎么听起历史来了？”
章霁棂坐到另一张椅子上，开口问。
章凌的手指点了一下桌上的信息环，信息环里正讲述着历史的温柔男声戛然而止。章凌说：“就是随便听听，回顾一下人类历史。”
她的手里还捧着纸质书，丹凤眼却瞥向章霁棂：“你的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明天去找易捷再聊聊。”
听到“再”字，章凌就明白章霁棂早被拒绝过一次：“看来你是又加筹码了？”
章霁棂点头：“姑母，我找到一个申家的人。”
听到这个很长一段时间都沉寂的姓氏，章凌难得愣神，但很快又回过神，她将书合上，问：“申家，你怎么认识的？”
章霁棂讲述她认识申肃渊的契机。听完后，章凌念着申肃渊的名字回忆：“申肃渊……好像是申家主系的小孩。他这些年怎么长大的？”
“被星屿收养，现在已经19岁了。”
星屿是政府的福利机构，集中收养孤儿。在申家倒塌后，申肃渊和其他几个申家的小孩都被政府带到星屿抚养。
“不愧是申家的人。”
即使在申家倒塌后没有申家的培养，申肃渊也依旧能生存下来，现在也开始进入到契约担保人的中上层圈子。不，如果章家的合作项目顺利进行，他就已经进入到上层的圈子了。
章霁棂和章凌又聊了几句，就和章凌告别了。刚转身，章霁棂就听到身后的信息环再次播放语音：“……这十一个家族与后来兴起的六个家族一起组建成为现今星际时代政府的核心机构，家族代表会。如今，当初那十一个家族之中的申家已然没落……”
随着章霁棂越走越远，信息环里的语音已经完全听不清内容。走出静怡院，在门关闭前，她回头看了眼院内。很快，一个看书的清闲女人连同她的花园一同消失在章霁棂的眼前。
次日下午一点。
章霁棂和申肃渊坐在易家的小型议事厅里，对面则是如今易家的家主易捷。易捷摇摇头，无奈一笑：“霁棂，你还真是有毅力。这次你又带来了什么筹码？”
“前辈，我为您介绍一下。”
章霁棂将手往旁边一引，唇角弯起：“这位是我聘请的契约担保人，申肃渊。他是个有能力的人，有他在，我相信这个项目会顺利地进行。”
易捷早就注意到这个年轻男人，章霁棂会把他带来谈判，就说明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但她从没想过是这样不简单，在他的姓氏上。
易捷想喝茶的动作停住，眼皮一掀，眼中透着明显的不可置信：“你说……他姓申？”
章霁棂没回答，只是连同眼睛也微微弯起。
“申肃渊……”易捷喃喃自语地念着这个名字，随后看向申肃渊，“你是主系的小孩吗？”
“是的，易女士。”
易捷用一种隐约带着怀恋与可惜的目光看着申肃渊。申肃渊明白，她在透过他回忆着那个曾经在各家族中都十分值得信任的家族。这样的眼神他是最近第二次看到了。
易捷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看向章霁棂：“如果是申家的人来当担保人，并且也是你聘请的，那确实值得信任。但是霁棂，这并不足以完全说服我来合作。”
章霁棂：“当然，我并没有天真到这个地步。”她看向旁边的申肃渊，抬了抬下巴。申肃渊拿过他手边的信息传输板，点击几下右腕上的信息环，将信息环贴近传输板。两秒钟后传输板接收到新的合同，将新合同完全展示出来。
他将传输板递给易捷，易捷接过来进行浏览。大概十分钟左右，易捷的神情惊讶，她读着合同里的条款：“商业化后的七年内只交由易家生产太和转换仪……章家节省下来的能源收益会按比列分给易家……”
章霁棂问：“您觉得如何？”
易捷在看的时候就已经在脑中思考着章家给的利益是否够格让易家参与这个项目，完整看完这份合同后，她忍不住轻笑：“这个比例，如果没有七年的独家生产权那个条款，易家肯定不能同意。而这个比例，通常来说，效益分成这样的条款章家不会克扣地这么厉害。”
她看向申肃渊，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原先知道你是申家的人，我便没有小看你，但毕竟这几年我也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字，不清楚你的具体能力如何。现在看，不愧是申家出来的。”
申肃渊荣辱不惊：“您过奖了。”
易捷将手里的传输板放到一边，站起身，看着对面的两个人说：“找个时间签合同吧。”
对面的两人也站起来，章霁棂伸出手：“谢谢您，希望和易家合作顺利。”
易捷伸出手回握：“合作顺利。”
三天后，章家、易家、卫家、西奥多鲁各自派出代表进行合同的签订，而申肃渊则在契约担保人的位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合同签订后的第二天，章霁棂坐上自家的运输舰去往卫家的专门负责研究的星球——究A53，同行的有她的几个保镖、运输太和的团队以及申肃渊。
申肃渊要在究A53待一段时间，来监督项目的进度以及完成状况。章霁棂去究A53是想监督太和的运输，而且装着太和相关数据的加密控制黑匣子需要她来解锁。
至于章家派遣的研究员，则是等太和运输完成后再坐上章家的飞船去究A53。
航行五个小时后，运输舰进入到卫家的边缘星带。章霁棂刚到驾驶室和运输团队中的驾驶员了解完情况，离开驾驶室后，她看到申肃渊正站在窗边的位置上，看着窗外。
窗外全是灰褐色碎石，有巨大得像山一样的石块，也有如拳头般大小的小石块，它们都在泛着微弱星光的宇宙中翻滚。
“怎么不坐？”章霁棂走到他身边，看了眼他旁边的座椅，微微抬头问他。
申肃渊说：“坐很久了。”
她也同样看向窗外，并没有发现什么有趣的事。她问：“这太空好看吗？全都是石块，别的没有了。”
申肃渊说：“但还有一点的星光。”他指着窗外那一小片的星星。章霁棂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笑了笑：“你看得还挺认真。”
就在这时，运输舰上突然响起系统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