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霁棂沉默地听着齐老的讲述。
“他的家族是专门给人做各种担保的，像区域与区域之间的通行航道、家族之间的联姻和家族之间的贸易契约等等，都是由这个家族牵线、见证、守护。因此也被称作‘信誉家族’。”
“十一年前，他的家族发生巨变，家族的人四处分散，有的去了其他的家族和势力，有的去了别的星球生活。”
她沉吟一阵：“您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当年姑母好像是跟我提过，她说有个大家族解散了，言语间略带着惆怅，我很少见她带着情绪和我说些什么。”
“唉，这么一个大家族解散了，还是和很多家族都有过联系和合作的大家族，怎么不让人唏嘘？”
“既然这样，那他呢？”
齐老又叹了口气：“他那会儿恐怕十岁都没有，父母也去世了，可能跟了哪个亲戚吧。”
她缓慢地眨了下眼：“那您又是怎么找到他来做这次合同的担保人的？”
齐老笑了笑。
“说起来啊，还真是缘分，我当时刚准备到一个咖啡厅去谈事情，结果他刚好从那个咖啡厅里出来，就在门口撞上了。”
“我和他聊了几句，发现他的能力还挺不错的，刚好这次合同还是很重要的，他又是专门干这个的家族出身，就问他愿不愿意来做担保人。”
她听着齐老的话，脑中的想法活络起来。
齐老说完后，她笑着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果然要说信息的流通，还得是您。”
齐老摆摆手。
两人又说了几句后，她就和老人告辞了。
章霁棂走进家族的飞船里，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变成瑰丽星云的景色，她回想着刚刚齐老和她说的信息，又想到几天前的下午的商谈。
一位气质不凡的家族代表人坐在章霁棂对面，黑色的盘发和那优雅的动作让她看起来浑身都散发着成熟的韵味。她慢慢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对章霁棂勾起唇角，语气温和。
“霁棂，这个项目的影响是很大的，如果成功了，它会有很高的报酬。”
她放下咖啡杯，继续说道：“但同样的，它的风险也很大，并且需要参与的家族真正尽到自己的义务。你知道的，如果一旦有什么人为了能让自己得到更多的利益而干些什么或者不干些什么，这会对我们两个这样的大家族造成很大的损失。”
“你胆子很大，也很有魄力，我欣赏你的眼光和能力。但是，我也要为我的家族着想，所以，我再考虑考虑吧。”
那位家族代表人看着是中年，但其实她和齐老是同一代人。她说着要考虑，其实已经有过半的可能最后是拒绝参与这个项目的。
不过现在，从齐老那里了解到申肃渊后，自己也许可以增加筹码和保障。
她打了个通讯：“去查一下申这个姓氏的家族和申肃渊这个人。”那边答应下来后她就把通讯挂断，看着窗外。
又过了一会儿，她给齐老打通讯，在对方接通后，微微弯起唇角：“齐老，您有申肃渊的联系方式吗？我有事找他。”
申肃渊洗完澡刚出浴室，家里的机器人和和就捧着他的信息环来到他面前。
因为已经是比较落后的机器人类型了，所以和和的声音还带着明显的电流声，声线是默认的可爱声线：“主人，有人给您发出通讯邀请，没有备注。”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发尾还滴着水。在手里的信息环被他拿走后，和和像之前无数次一样，滑着滑轮跟在他后面，说那句话。
“主人，头发要吹干，不然会生病的！和和帮你吹干。”
得到的回应是主人一如既往地关上房门，阻拦它进入房间。和和的显示屏出现一个难过的表情，两秒后就离开主人的房门前。
申肃渊把信息环轻轻捏在手里，按下同意的按键。接通后，信息环里传来对方的声音。
“你好，申肃渊，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我。”
对方轻笑一声。
“毕竟我们今天才见过面。”
“……我记得你，章霁棂小姐。”
对于他来说，章霁棂的声音很独特。她说话时声音低稳，带着一种厚度，语气不紧不慢。和齐老寒暄时，她的声音像一块被阳光晒过的琥珀。但在商议合同时，她的声音又似一块一块藏着锋利棱角的礁石。
而在今天的商讨会上，她是所有代表人里年龄最小的那个，只有24岁。
“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这里有一个项目，但是需要一个担保人。你感兴趣吗？明天我们可以面谈，报酬方面绝对不会亏待你。”
“什么项目？”
对面明显顿了一下：“这个项目保密程度比较高，如果你想知道，我们明天约个时间面谈？”
“那算了，你找别人吧。”
听到申肃渊的回拒，还端坐在书桌前的霁棂露出一个“不出所料”的微笑。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的窗边，按下旁边的按钮，窗帘自两边拉开。
她看着窗外被人类改造过后的星空夜景，无数的星星被投影在天幕上，繁华又绚丽，只是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人们早已看腻这星空。
“你这么急着拒绝干什么，申肃渊？报酬方面你不用担心。”
申肃渊没有说话。
“而且这几年你参与过的项目不多但也不算少，没见过保密项目吗？”
申肃渊：“你查了我。”
她愣了一下，坦率地点头承认：“是。”
申肃渊：“那你应该知道我的资料里有半年的时间是完全空白的。”
“确实是，在你担保了两个中等家族的项目后。”
霁棂一边说着，一边点开下属搜集到关于申肃渊的资料。信息环在她面前展开一个光屏，并将资料投影在光屏上。白皙的手指在光屏上滑动，看到“此后半年内无本人任何消息”这句话后停下。
“当时那两个家族也跟我说是保密项目，简单了解过后，我同意做双方的担保人。我能告诉你的是，这是我拒绝的理由。”
虽然早就有所猜测，毕竟一个人在干了一件事后消失了半年，任谁都忍不住怀疑那件事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吧？
“但那是中等家族，而现在我邀请你作担保的这个项目由我的家族为主导。你可以上星网了解一下我的经历。”
霁棂说这话时语气平和，但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从容。
“我相信齐老那边给你的资料并不是很多，对我应该也是简单地介绍身份。”
感受到她的这种自信，申肃渊有那么几秒真的在考虑这个合作。但回想到自己的那半年，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后便坚定自己拒绝的想法。
“章小姐，你还是另找他人吧，会有比我更合适的担保人选。”
霁棂沉默。
那边也沉默了，几秒后他说：“章小姐，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挂断通讯了。”
霁棂将身体微微倾斜靠在窗边，侧着脸，眼睛盯着窗外：“申肃渊，在最开始我其实根本不重视合作担保这个方面。在我看来，合作的家族至少都会是中等家族，有什么需要担保的呢？”
她抬眼，透过窗户看着那人工的夜幕。那边只传来呼吸声，她继续说。
“直到后来我开始代表我的家族与别的家族商议合作、合同，还有双方正式履行合同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无论哪个家族都不会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因为每个家族都希望自己的付出少一点，而得到的回报多一点。”
“那时我才明白，合同担保人存在的真正意义。”
“我的姑母在我十三岁的时候跟我提过有个大家族解散了，当时我并不知道那是你的家族。我的姑母是个很厉害的人，她曾带领我们家族不断发展。但那时她跟我提起这件事，她的表情难得流露出些许惆怅。”
“而现在，我也已经明白她的惆怅。”
申肃渊听完她的话，一阵寂静后才开口。
“……你想说什么？”
“这就是我想说的。”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申肃渊再开口，霁棂垂下眼睫，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再找找别人吧，有机会再合作。”
说完，她刚想挂断通讯，却听到信息环里传来声音：“我明天都有时间，只要在这颗星球就行，具体地点你定吧。”
听到这句话，霁棂微微弯起眼睛：“谢谢你愿意改变主意，我看看……”
她切出资料页面，点开地图导航页面，快速翻找着适合聊天并且安全性高的地方。最后，她根据AI推荐和比对选定一个咖啡馆：“库尔特咖啡馆，怎么样？”
申肃渊也切出通讯界面，点开地图导航界面，搜索去往库尔特咖啡馆的路线。
他说：“可以。”
“好。但愿我们明天的交流顺利，我还是很希望能和你合作的，因为我认为你很有潜力。那么申肃渊先生，明天早上九点，你会到库尔特咖啡馆来见我，对吗？”
“我会去的。”申肃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