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星光共你 > 第14章 分别进组,隐秘思念

第14章 分别进组,隐秘思念

林疏那晚的“十分钟私约”,像一剂强效的镇静剂,短暂地安抚了苏恬惶惶不安的心。但药效过后,现实的压力和分离的苦涩,便以更汹涌的姿态反扑回来。

苏恬在上海的拍摄进入正轨,每天从早到晚泡在片场,背台词、走位、对戏、拍摄,被导演挑剔,被角色情绪消耗。忙碌是抵抗思念最好的武器,但身体却诚实地发出了抗议。

高强度工作加上水土不服,她感冒加重了。白天在片场强撑着,晚上回到酒店就发起低烧,喉咙肿痛,咳嗽不止。小圆急得不行,要送她去医院,被她拦住。

“没事,吃点药就好了,明天还有戏,不能耽误进度。”苏恬哑着嗓子说,额头上贴着退热贴,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

她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全组进度,更不想让李曼知道她生病——曼姐知道了,肯定会唠叨,会担心,说不定还会联想到别的。她不想节外生枝。

小圆拗不过她,只好去买了药,又想办法弄来一个小电炖盅,在酒店房间给她熬冰糖雪梨。

夜深人静,苏恬躺在酒店床上,浑身酸疼,头昏脑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窗外是上海璀璨却冰冷的夜景。孤独和病痛被无限放大,思念便如附骨之疽,啃噬着她脆弱的神经。

她拿起那个秘密手机,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消息。

林疏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拍夜戏?还是已经休息了?他会不会也……想她?

手指在屏幕上摩挲,好几次点开和他的对话框,输入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极其平常的问候:

“睡了吗?”

发送出去,她就后悔了。这么晚,他可能睡了,可能会打扰他。而且,这句问候太普通,太无力,根本无法传递她此刻万分之一的想念和脆弱。

她正想撤回,屏幕却突然亮了。

林疏几乎是秒回。

“还没。刚收工。”

紧接着,又一条:“你怎么还没睡?这个点了。”

苏恬看着那两行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蜷缩进被子里,把手机屏幕的光调暗,手指颤抖着打字:

“有点睡不着。你收工好晚,累吗?”

“不累。习惯。” 屏幕的光映着林疏平静的回复,苏恬却仿佛能透过这几个字,看到他收工后独自回到酒店房间的疲惫侧影。他总是这样,报喜不报忧。

她正想着如何回复,屏幕上又跳出新的信息,这次是一条语音。

苏恬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戴上耳机,点开。

林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文字多了温度,也多了几分深夜特有的低沉沙哑,像大提琴的弦,轻轻拨动在她心尖:“上海湿冷,你声音有点哑,是不是感冒了?药吃了吗?”

他听出来了。仅仅通过文字,就察觉了她声音的异样。

苏恬喉咙一哽,指尖蜷缩,按住语音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嗯,有点着凉,吃过药了,没事。”发送出去,她自己听了听,那点沙哑和鼻音根本掩饰不住。

果然,林疏几乎是立刻又发来一条语音,这次语气严肃了些:“发烧没有?身边有没有人照顾?小圆在吗?”

“有点低烧,小圆在,刚给我熬了冰糖雪梨。”苏恬老实交代,心里因为他的关心而酸酸软软,“真的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苏恬看着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又消失,反复几次,最后发过来的,却是一条很短的文字:

“开下门。”

苏恬愣住了,以为自己烧糊涂了看错。她揉揉眼睛,屏幕上确实是那三个字。

开下门?

他……来了?又来上海了?不可能!这才过去几天!而且现在是凌晨!

她心脏狂跳,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门外走廊一片寂静。她咬着下唇,又看向手机,是文字,不是语音,也许……是发错了?

就在她惊疑不定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林疏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印着某知名连锁药店Logo的纸袋,放在一张酒店房间的桌子上。背景的桌布和台灯款式,看起来就是很常见的商务酒店风格,无法判断具体地点。

紧接着,林疏的语音又来了,语速比平时略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是我。我托了一个信得过的朋友,他正好在上海,顺路给你带了点药和吃的。东西放在你房间门口了,应该刚放下。你开门拿一下,别惊动别人。”

原来是这样。

悬起的心落下,随即涌上的是更复杂的情绪。他人在外地,却因为担心她的病,辗转托人,在凌晨时分,将东西悄悄送到她门口。这份心意,比他自己亲自来,更让她心头发烫,也……更觉酸楚。

她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先从猫眼往外看——空无一人。她轻轻拧开反锁,拉开一条门缝。

一个印着同样药店Logo的纸袋,静静地放在门口的地毯上。袋子旁边,还放着一个白色的保温饭盒,不是酒店那种,看起来更像是家常用的。

苏恬迅速将两样东西拿进来,关好门,反锁。她靠在门后,心跳如鼓,提着袋子的手微微颤抖。

她先把袋子拿到床头灯下。里面东西很全:几种不同功效的感冒药、退热贴、喉糖,甚至还有一盒泡腾片。每一样都仔细看了说明书,退烧药和感冒药是分开的,旁边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打印的字迹(大概是林疏朋友写的):“按说明服用,多喝水,注意休息。”

字迹工整,没有任何私人信息。

她又打开那个保温饭盒。盖子掀开,一股熟悉而温暖的香气瞬间溢满房间——是姜茶。不是外面买的那种甜腻的冲泡品,而是熬煮出来的,带着老姜的辛辣和红枣的甜香,上面还飘着几颗饱满的枸杞。

饭盒有两层,下面一层,是还温热的、熬得软糯清甜的冰糖炖雪梨。

苏恬看着眼前这两样东西,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砸在饭盒盖上。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记得。记得她上次感冒他送的姜茶,记得小圆给她熬了冰糖雪梨。他甚至……在无法亲自照顾她的时候,用这种方式,把他的关心和叮嘱,无声地传递过来。

她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发了一条语音过去,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林疏……谢谢你。药和吃的,都拿到了。”

很快,林疏的回复来了,依旧是文字,仿佛怕语音泄露太多情绪:“嗯。姜茶趁热喝,雪梨也吃点。药按说明吃,别混着吃。量个体温,如果烧过38.5,一定要去医院,别硬撑。”

一连串的嘱咐,事无巨细。

“我知道了。”苏恬擦掉眼泪,回复,“你朋友……没事吧?这么晚麻烦人家。”

“没事,自己人,放心。”林疏回得很快,“他放下就走了,不会有人看见。你喝完早点睡,盖好被子。”

“好。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

“嗯。晚安,苏恬。”

“晚安,林疏。”

对话到此为止。没有更多的甜言蜜语,没有倾诉思念。只有实实在在的关切,和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重而甜蜜的牵挂。

苏恬捧着那杯温热的姜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辛辣的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寒意,也抚慰了病中的孤寂。她一口一口吃着雪梨,清甜滋润了干痛的喉咙。

她按照便利贴的说明,吃了药,贴上退热贴,重新躺回床上。身体依旧不适,但心里却像被温暖的泉水包裹着,安定而柔软。

她拿起手机,看着和林疏最后的那几句对话,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个普通的药店纸袋和家常保温饭盒。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恋爱”。

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晚餐,没有公开的牵手和拥抱。

只有深夜一条条需要加密的信息,只有辗转托人送达的药品和吃食,只有隔着一千多公里、通过冰冷屏幕传递的、滚烫的思念和关心。

隐秘,艰难,如履薄冰。

可她却觉得,这份藏在阴影里的感情,比任何暴露在阳光下的,都要来得珍贵和坚定。

因为她知道,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人,同样在为了她,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这就够了。

她闭上眼睛,握着手机,沉沉睡去。梦里,没有了病痛和孤单,只有云南璀璨的星空,和星空下,那个对她说“等我”的挺拔身影。

第二天,苏恬的烧退了些,但感冒症状还在。她坚持去了片场,状态不算最好,但好在今天的戏份情绪要求不高,勉强撑了下来。

中场休息时,她坐在自己的折叠椅上,裹着厚外套,小口喝着保温杯里林疏托人送来的姜茶——她偷偷把剩下的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带过来。

“苏老师,今天气色好像好点了?”同剧组一个性格活泼的女演员凑过来,叫周婷婷,演苏恬剧里的闺蜜,两人戏外关系也不错。

“嗯,好多了,谢谢婷婷。”苏恬对她笑笑。

周婷婷在她旁边坐下,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握着保温杯的手,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她的小指:“苏老师,你这尾戒好别致啊,之前没见你戴过?素银的,好简约,好看!”

苏恬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但周婷婷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凑近了些看。

“真的诶,好简单,但是显得手指好细好白。”周婷婷赞叹,又仔细看了看,“咦,里面好像还刻了字?LS……ST?还有数字?0807?这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纪念日?”

苏恬的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她怎么忘了,这戒指内侧刻了字!平时戴着,自己都快忽略了,没想到周婷婷眼睛这么尖!

“没、没什么,”苏恬强作镇定,试图抽回手,脸上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就是……随便买的,觉得好看就戴了。里面的字……可能是品牌缩写和批次号吧,我也不太懂。”

她的解释有点苍白,周婷婷将信将疑,但看她似乎不想多说,也就松了手,没再追问,只是笑着调侃了一句:“苏老师皮肤白,戴银色真好看。不过这种素圈尾戒,现在好像挺流行的,我前几天看热搜,好像有个挺火的CP粉,就在扒他们正主是不是戴了同款素圈尾戒当情侣戒呢,哈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苏恬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她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慌乱,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CP粉?扒同款?情侣戒?

难道……已经开始有人注意到了吗?

她不敢再戴了。下午一有空,她立刻找借口回到休息室,小心翼翼地把尾戒摘了下来。冰凉的金属圈躺在掌心,内侧“LS&ST 0807”的刻字清晰可见。这是他们的开始,是他们隐秘的盟誓,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惊肉跳。

她找来一根细细的红绳,将戒指串起来,挂在了脖子上,贴身戴好。冰凉的金属贴在心口的皮肤上,随着心跳微微起伏,仿佛他无声的陪伴。

不能再戴在手上了。至少,在公开场合不能。

她给林疏发了信息,简单说了这件事,语气尽量轻松:“婷婷说我戒指好看,问刻字什么意思,吓我一跳。我取下来挂脖子上了,放心。”

林疏过了很久才回复,大概在忙。只有简短的一句:“嗯,小心点。想你。”

苏恬看着那三个字,摸了摸心口微凉的戒指,轻轻叹了口气。

隐秘的思念,如今连寄托思念的信物,都要藏得更深了。

但思念本身,却像野草,越是压抑,越是疯长。

接下来的日子,苏恬和林疏靠着那个秘密手机,维持着脆弱而坚韧的联系。

联系并不频繁。两人都很忙,作息也常常对不上。有时苏恬深夜收工发去一句“晚安”,林疏可能正在拍大夜戏,直到天亮才回复一句“早安,我刚收工”。有时林疏在片场间隙发来一张荒漠的星空,苏恬可能正在密集拍摄,几个小时甚至半天后才能看到。

但每一句问候,每一张分享的照片,每一条简短的语音,都成了支撑彼此度过漫长忙碌日夜的精神食粮。

他们聊工作,吐槽难搞的导演或苛刻的剧本,分享片场趣事或令人崩溃的NG。他们聊生活,苏恬说上海菜太甜,林疏说西北的羊肉泡馍很顶饱。他们聊琐碎的日常,今天天气如何,吃了什么,看了什么书或电影。

唯独很少直白地说“想你”。那两个字太沉重,一旦说出口,积压的思念便会决堤,让本就艰难的分离更加难以忍受。

但他们用别的方式表达。

苏恬在深夜的酒店房间,对着手机小声练习第二天要拍的重场哭戏台词,情绪到了,眼泪掉下来,她录了一小段发过去,附言:“这段总感觉不对,你帮我听听?”

林疏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反复听那段带着哭腔的语音,然后认真给出表演上的建议,最后补一句:“别太拼,注意嗓子。”

林疏在西北的狂风中拍一场重要的追逐戏,满身沙土,收工时脸都被吹得皴了。他拍了一张狼狈的自拍发过去,只露出眼睛以下满是沙尘的下半张脸,配文:“今天吃土管饱。”

苏恬看着照片心疼得不行,跑去药店买了最好的修复面霜和润唇膏,想寄给他,却不知道寄到哪里,也不敢。最后只能回一句:“回去好好洗脸,多涂点油。心疼。”

他们就这样,在各自平行的轨道上忙碌着,靠着指尖传递的微弱信号,确认着彼此的存在,汲取着前进的力量。

直到那天,苏恬在拍一场情绪崩溃的戏时,因为感冒未愈加上连轴转的疲惫,体力不支,眼前一黑,在片场晕了过去。

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的病房里,手背上打着点滴。小圆守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恬姐,你吓死我了!”小圆带着哭腔,“医生说是过度疲劳加上低血糖,还有感冒没好彻底,要住院观察两天。”

苏恬脑袋还有些昏沉,第一反应是:“戏怎么办?导演是不是生气了?”

“郑导让你安心休息,戏份往后调了。”小圆给她掖了掖被角,“曼姐也知道了,刚打电话过来,把我骂了一顿,说你生病怎么不早说……她说明天过来看你。”

李曼要来。苏恬心里一紧。她生病住院,曼姐肯定会更紧张,盯得更紧。而且医院人多眼杂……

她下意识地去摸枕头边——手机不在。她的工作手机在小圆那里,而那个秘密手机……她记得晕倒前,好像放在戏服外套的内袋里。

“小圆,我的衣服呢?”

“送去干洗了,上面都是灰和眼泪。”小圆说,“手机我帮你拿出来了,在这里。”她递过来苏恬的工作手机。

“还有……另一部呢?那个旧的,黑色的。”苏恬小心翼翼地问。

小圆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支吾道:“那个……我没看见啊。可能……在衣服口袋里,一起送去干洗了?”

苏恬的心猛地一沉。送干洗了?那手机虽然设了密码,但万一……她不敢想。

似乎是看出她的不安,小圆赶紧补充:“恬姐你放心,那家干洗店是剧组长期合作的,很靠谱,不会乱动客人东西的。我明天一早就去取回来。”

苏恬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不仅是手机可能暴露的风险,还有……林疏。她突然晕倒住院,他会不会知道?如果知道了,会不会担心?会不会又做出什么冒险的举动?

她拿起工作手机,上面有李曼的未接来电和叮嘱的信息,有剧组同事的慰问,有助理发来的日程调整通知。

唯独没有那个秘密号码的任何消息。

他应该还不知道。也许在拍戏,也许在深山没信号。

这样也好。苏恬疲惫地闭上眼睛。知道了,也只是让他徒增担忧,什么都做不了。

深夜,病房里只剩她一个人。点滴有安神成分,她却毫无睡意,看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忽然,枕头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震动。

不是工作手机。工作手机被她调成了铃声。

苏恬猛地睁大眼睛,手指颤抖着,伸到枕头底下摸索——触手一片冰凉坚硬。是那个秘密手机!它没被送走!小圆撒谎了?还是她记错了?

她顾不得想那么多,飞快地拿出来,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新信息,来自林疏。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点开,是夜空。但不是西北那种苍凉辽阔、星河低垂的夜空,而是城市上空,被霓虹灯光晕染成暗红色的、只看得见几颗零星寒星的夜空。照片一角,能模糊看到高楼大厦的轮廓和某个标志性建筑的尖顶。

这背景……苏恬的心跳骤然加速。这不像西北,这更像是……某个大城市?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进来,这次是文字:

“抬头,看窗外。东南方向,大概三点钟位置,那栋有蓝色霓虹灯带的高楼,看见了吗?”

苏恬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也顾不得手背上的针头,踉跄着扑到窗边,用力拉开窗帘。

她住的病房在十几楼,视野很好。她按照林疏说的方向,急切地望过去——

夜色中,城市灯火如星河铺展。在东南方向,林立的高楼之间,确实有一栋建筑,顶端环绕着醒目的蓝色霓虹灯带,在夜空中静静闪耀,像一座沉默的灯塔。

她死死盯着那点蓝色的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她颤抖着手,打字:“你……你在哪儿?”

屏幕很快暗下去,又亮起。这次,是一段只有三秒的短视频。

镜头显然是从高处向下拍摄的,有些晃动。画面里,是城市璀璨的夜景,车流如织,灯光流淌。镜头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她所在的这所医院!虽然离得远,但那独特的建筑轮廓和顶部的红色十字标志,清晰可辨!

视频结束。

下一条信息随之而来,只有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楼下。”

苏恬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楼下?

他在楼下?在这家医院楼下?现在?凌晨?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在西北吗?怎么会出现在上海?出现在她医院的楼下?!

巨大的震惊、慌乱、不敢置信,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从心底最深处疯狂涌出的狂喜,像海啸一样将她淹没。她死死攥着手机,指尖用力到发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手背上的针头因为用力被扯到,传来刺痛,她也浑然不觉。

她猛地转身,想冲出去,想立刻下楼,想亲眼确认那不是她的幻觉!

脚步刚迈出,又硬生生顿住。

不行!这里是医院!公共场合!到处都是人,可能有病患,可能有家属,可能有……24小时蹲守的狗仔!她穿着病号服,他全副武装,两个本应在不同城市拍戏的演员,深夜在医院楼下碰面?这要是被拍到,会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李曼和陈锋会暴怒成什么样?那份协议会变成废纸!她和他的事业,可能都会受到重创!

理智在疯狂报警,尖叫着让她停下。

可是……可是他在楼下。他说他在楼下。他跨越了千山万水,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在她最脆弱、最需要他的时刻,出现在了离她最近的地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哪怕只是让她知道他在。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汹涌而下。苏恬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地、无声地痛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明明知道不可以的……明明说好了要小心的……

可是,心底那点自私的、贪婪的渴望,却像野火一样燃烧起来。她想见他。疯了似的想见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哪怕只是一分钟,哪怕要为此承担天大的风险。

手机又在掌心震动,是新的信息。

“别下来。不安全。”

是林疏。他总是这样,在冲动之后,迅速回归理智,承担起保护者的角色。

“走廊尽头,安全通道,往下走半层。那里有个堆放杂物的拐角,有扇小窗,对着医院后面的小巷。我在巷子对面,那棵最大的香樟树后面。”

“十分钟。我等你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后你没来,我就走。别怕,我确认过,那里没有监控,晚上没人。”

他安排好了一切。隐秘的角落,短暂的时间,尽可能降低的风险。他把选择权交到了她手里。

苏恬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每一行,都像锤子敲在她心上。他什么都考虑到了,甚至为自己设定了离开的时限。

她扶着墙壁,挣扎着站起来,手背上的针头因为动作被彻底扯掉,冒出一颗血珠。她顾不上擦,也顾不上换掉身上的病号服,只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厚外套裹在身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拉开了病房门。

走廊里灯光昏暗,一片寂静,只有护士站亮着微光。她屏住呼吸,像一道影子,快速而轻巧地朝着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绿色指示牌方向移动。

安全通道的门虚掩着,她闪身进去。楼梯间里更暗,只有墙角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她按照林疏说的,往下走了半层,果然看到一个堆放清洁车和杂物的拐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拐角尽头,有一扇狭窄的、布满灰尘的气窗,位置很高。苏恬踮起脚尖,勉强能够到窗沿。她用力推开积满灰尘的窗扇,冰凉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浑浊气息。

她扒着窗沿,努力向外望去。

窗外是医院建筑背后一条偏僻狭窄的小巷,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灯的一点余光勉强透过来,勾勒出垃圾桶、自行车和斑驳墙壁的轮廓。巷子对面,是一排老旧的居民楼,楼与楼之间,确实有一棵枝繁叶茂的高大香樟树,在夜色中像一团浓墨重彩的黑影。

她的目光急切地在树影中搜寻。

然后,她看到了。

就在那棵香樟树粗壮树干后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静静伫立。他同样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但他仿佛有所感应,在她看过去的瞬间,抬起了头。

隔着小巷十几米的距离,隔着昏暗的夜色和脏污的玻璃,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骤然相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隔着冰冷空气和无尽风险,沉默的、贪婪的凝望。

苏恬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熟悉的、挺拔的轮廓,像一座沉默的山,静静地立在对面的黑暗里,为她而来。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瞬间击溃了她所有伪装的坚强和理智。委屈、后怕、思念、以及见到他安然无恙的巨大庆幸,混合成汹涌的浪潮,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看到树影下的他,似乎动了一下。他抬起了手臂,朝着她的方向,很轻、很慢地,挥了挥手。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

却让苏恬的泪水瞬间决堤。她用力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拼命地、用力地,也朝他挥手。尽管知道他可能看不清。

然后,她看到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按亮屏幕,对着她这边的方向,晃了晃。

紧接着,她掌心里的秘密手机震动,收到了他的新消息。

只有一张图片。是用手机自带的那种简陋画图工具画的,线条简单粗糙:

一个小人(代表她)站在一扇窗户后面,另一个小人(代表他)站在一棵树后面。两个小人中间,画着一道简单的波浪线,大概代表小巷。然后,在那个代表他的小人旁边,画了一颗小小的、红色的、歪歪扭扭的爱心。

幼稚得可笑。却让苏恬哭得不能自已。

她颤抖着手,也点开画图工具,对着那张图,在他的爱心旁边,也笨拙地画了一颗小小的、蓝色的爱心。然后发送过去。

很快,他回复:“看到了。我的星星,不哭了。”

苏恬一边哭,一边忍不住笑。她打字,手指抖得厉害:“你怎么来了?西北的戏呢?”

“请假了。绕了点路,没人知道。”他回得轻描淡写,但苏恬知道,这“请假”和“绕路”背后,不知要费多少周折,欠下多少人情,承担多少风险。

“你疯了吗……”她发过去,眼泪掉在屏幕上。

“嗯,疯了。想你想的。”这一次,他没有再克制,直白得让她心尖发颤。

苏恬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看着窗外那个模糊的身影,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最后,只化作最简单、也最沉重的三个字:“快回去。”

“看你一眼就走。”他回复,“还难受吗?”

“好多了。真的。你快回去,路上小心,一定要小心。”苏恬急切地叮嘱。

“嗯。你回去睡觉,盖好被子。药按时吃。别让我担心。”他顿了顿,又发来一条,“苏恬,好好照顾自己。为我。”

最后两个字,像有千钧重。苏恬用力点头,尽管知道他看不到。

“我会的。你也是。林疏,你快点回去,求你了。”她几乎是在哀求。

树下的身影,似乎又静静地看了她这边一会儿。然后,他再次抬起手,挥了挥,做了一个“快回去”的手势。

苏恬知道,十分钟到了。或者说,他给她的时间,到了。

她贪婪地、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像是要将他刻进灵魂里。然后,她看到那个身影最后朝她这边深深“望”了一眼,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香樟树后更深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他走了。

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不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刚才那隔着十几米黑暗小巷的短暂凝望,只是她高烧中的一场幻觉。

可掌心手机屏幕上的那颗蓝色爱心,和那句“想你想的”,却真实地存在着,滚烫地烙印在她的心上。

苏恬在窗前又站了很久,直到冰冷的夜风吹得她浑身发凉,才慢慢地、失魂落魄地关上了窗户。

她走回病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重新躺回床上,手背的针眼已经不再流血,只留下一个细小的红点。身体依旧疲惫虚弱,可心里某个空荡荡的角落,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而滚烫的情绪填满了。

她拿起手机,最后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我回到了。你到了,告诉我。”

很久,久到苏恬以为他已经上了高速或者飞机,不会再回复时,手机屏幕才再次亮起。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随手拍的、模糊不清的街景,看环境像是在某个高速服务区。配图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

“?”

意思是,他出发了,在路上了,安全。

苏恬看着那个对勾符号,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开。无边的疲惫和后怕席卷而来,但心底深处,却奇异地安定下来。

她把手机紧紧贴在胸口,隔着病号服,能感觉到心口那枚用红绳挂着的戒指,和他留下的那颗蓝色爱心一起,熨帖着皮肤,传递着微弱却持久的暖意。

窗外,城市渐渐沉睡。

而她,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后,终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和沉重,沉入了黑暗的梦境。

梦里,没有消毒水的气味,没有冰冷的针头,只有云南灿烂的星空,和星空下,那个对她说“等我”的、温柔而坚定的身影。

以及今夜,隔着一条昏暗小巷,沉默伫立,只为让她看一眼的,那道如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