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是谁?他包下花摊免费送人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能是因为钱多没处花?岑雪指尖摩挲着茉莉花梗,心里划过一丝冷意。在这个时候出现所谓“贵人”,太过可疑。
岑雪将花收到布袋子,和女孩聊起天:“这些花都很新鲜,是每天现采的吗?”
“对,都是家里自己种的。”女孩拿起喷壶给花喷些水。
“难怪都开得这么艳。”岑雪看眼四周的小摊,都没有花的影子,“你会把每天的花送完吗?”
“不会啊,送完多麻烦。”女孩一脸天真,“随缘送,剩下的晒干做香囊。”
“随缘送?”游子琪好奇问,“怎么个随缘法?看眼缘,还是什么?”
女孩脱口而出:“在这停下的,长得好看的,还有,外乡人。”
“外乡人?”岑雪眉头微蹙,前两者好理解,但外乡人是为什么?她观察过这座小镇,除了他们这些来自现实世界的玩家,根本没有外乡人。她低头看眼身上的衣服,问女孩,“小镇来了外乡人?”
“对啊,你没看到吗?”女孩说,“他们穿的衣服很奇怪,一看就是外乡人。不久前,我刚遇见俩外乡人,还给她们送了束花。”
“是吗?我没怎么注意。”岑雪盯着女孩的脸看,“不过,为什么要给外乡人送花?”
女孩却是低着头修剪花枝,语气自然道:“贵人说,要让外乡人体验到我们小镇的热情。我觉得挺有道理的。你知道的,我们小镇偏,外头又都是山路,好多年能来个外乡人都算稀奇。”
“那确实。”游子琪不知是想起什么不愿记起的事,垂下头,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似的。
岑雪瞥眼游子琪,继续观察女孩:“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有些好奇这位贵人是谁了?”
“我只知道是位夫人,她戴着面具,穿着斗篷,声音也刻意变换了。”女孩想了会儿,说,“这位夫人可能是想当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善人。”
岑雪没再接这话,和女孩简单道别后,就拉着游子琪离开花摊。
“那个贵人一定有问题。”游子琪紧紧握住岑雪的手,似乎有些紧张或是恐惧。
岑雪点点头,没说话。
遮挡面容、身形,连声音都做伪装,这太过谨慎,就像是这位“贵人”不想让任何人认出她,不论是玩家,还是本地居民。还有要求女孩送花外乡人……
如果真如女孩所说,这位贵人只是位心思细腻、不愿留名的善人,那不露真面目和身形都解释得通,可掩饰自己的声音是为了什么?害怕某天和女孩交谈,被女孩认出?可她做的是好事,为什么要怕?而且她完全可以在平时避开女孩。
如果贵人是狼人,花是杀人预告道具,又为什么要用假声呢?人的声音很难描述清,除非她的声音很特别,但十五名玩家里并不存在这样的人。而且,用假声更容易让打听到她的玩家起怀疑。
那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岑雪忽然脚下一顿,阵阵寒意从脚底蹿到脊背。
狼人选择遮掩本音,因为她也会来到花摊前,接过女孩的花,和女孩说话,以此来降低在场其他玩家的防备心。
就像她看见魏菁接过女孩的花后,在女孩也朝她递来花时,就那么收下了。
岑雪转身往回跑,气喘吁吁回到花摊前,问女孩:“从前天到现在,你给多少外乡人送过花?”
女孩打量着岑雪,面露疑色:“就刚刚那两个,你问这做什么?”
“没什么,谢谢。”岑雪平复好呼吸,方才的慌乱渐渐消散。
看来是她想多了,到目前为止,只有魏菁和她收下花,李薇没收过女孩的花却死了,这说明,女孩的花与狼人杀人预告无关。
但……女孩的话就一定可信吗?
她必须尽快找到保命的道具,否则今、明晚死的就可能是她了。
“小雪,你是想到什么了吗?”游子琪跑到岑雪面前,弯着腰,双手撑着双膝,大口喘气道。
“没什么。”岑雪扶起游子琪,平静地往前走。未经验证的猜想,说出来只会让游子琪担心她。
“那你跑那么急做什么?”游子琪笃定岑雪有事瞒着她。
岑雪看眼游子琪,没回答。
走到桥头时,一阵强劲的风吹来,脑子里那股执拗突然就散了。她决定和游子琪交代几句,在狼人杀里,最怕的就是没法将遗言告诉同伴:“琪琪,如果我今晚死了,告诉宋聿,魏菁是狼人。”
游子琪:“那花有问题?”
“还不确定。”岑雪说,“如果今晚死的是我或者魏菁,那花就一定有问题。”
“该死,怎么会这样。”游子琪拉住岑雪,快步往前走,“还有两个小时,只要能找到「神赐」或者「守卫」,你就安全了。”
“嗯。”以她们的运气,两个小时能找到道具简直是奇迹,但岑雪不想打击游子琪,目前又没有其他线索,便和游子琪在大街小巷里穿梭,睁大眼睛寻找可能藏有道具的角落,或者可能掉落道具的人。
两小时三十五分后,俩人回到别墅。
游子琪:“小雪,我们能不能找宋聿他们借下「木偶」?”
“谁拿到的,就只能谁用。”岑雪硬拉着垂头丧气的游子琪往餐厅走。她不怎么惧怕死亡,况且身上还有那块来自圣女的护身玉,未必会死。
今晚的晚餐依旧丰盛,七荤三素两汤,都是岑雪爱吃的。
岑雪拿起筷子又放下,叹口气,半点胃口都没有。
“人都到齐了。”宋聿说,“复盘一下?”
众人沉默片刻,有个瘦小的女生举起手,声音微弱如丝:“我找到了一个道具,但是我猜不出来是什么。”
“你是猪吗?怎么就这样说出来了?”钱野猛拍桌子站起来,厉声呵斥。
“对不起。”
宋聿:“那道具呢?还在吗?”
“对不起。”女生低下头,不敢出声,也不敢跟其他人对视。
“完了,道具总共就没几个,现在还没了一个。”林愿靠在椅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宋聿:“你还记得那道具的样子吗?”
“记得。”女生还是低着头,长发几乎遮住了整张脸,“是一张卡片,一面有‘人’字,另一面是一件斗篷。”
岑雪看不清女生的脸,无法判断对方是否撒谎。但独属于好人阵营的道具一共就五个,「先知」、「神赐」、「判终」、「守卫」、「隐匿」,长剑代表「判终」,可解释为审判之剑,勉强沾边,这足以证明图案和道具名称是有一定关联的。而斗篷元素,最容易让人联想到“女巫”、“魔法师”和“侠客”,根据功能排除「判终」和「守卫」,剩下三个有三次机会,怎么也不会猜错。
除非这个人真得很蠢,或者当时有第二个人在旁边误导她。
岑雪:“你是一个人,还是和谁组队了?”
“一个人,但是获得道具时,李明也在,我们俩一起猜的,没想到……三次都错了。”说到最后,女孩崩溃地趴在桌子上大哭。
被提到的李明注意到其他人都在看他,立即开口辩解:“这可不能怪我啊,我们本来是想先带回来的,可根本行不通,只要我们走十米远,就会立马被一股神秘力量拉回来。我们只好硬着头皮猜,谁知道这么倒霉,有五分之三的概率都猜不中。”
“这不是倒霉,是蠢。”宋聿说,“李导,你看起来不像蠢货啊?”
李明往嘴里塞块鸡排,没敢再说话。
“李明是好人,相信我。”林海看眼徐星映,突然说道。他的语气决绝,没有半分犹豫。就好像他是「先知」,他查了李明的身份一样。
“你是「先知」?”林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片刻后,她道,“这么有用的道具居然在你身上?这下我们要怎么赢。”
林海:“我知道我今晚大概率会死,我只能自爆,避免后续有人用「先知」欺骗你们。”
“你今天有遇到什么怪事吗?比如有人送你花?”岑雪不太相信管家和狼人预告有关。管家和玩家发生接触,本身就足够引人怀疑。预告不可能这么明显。
林海:“没有,林愿带着两个人跟着我,我啥事没干,也没碰见其他人。”
“他没撒谎。”跟着林海的一个粉发女生说。她留着齐刘海,鬓边夹个米色蝴蝶结,看起来像个乖乖女。岑雪记得她叫王语昭。
林愿点头,表示自己也没发现任何异样。
“不对。”另一个跟着林海的寸头男,王轩说,“那会儿你们俩一起去上卫生间没多久,徐星映突然从后面跑来,撞了一下林海。”
宋聿:“徐星映,解释。”
“他在撒谎。”徐星映说,“如果我真撞了林海,林海为什么要包庇我?别忘了,今早他还坚持认为我是狼人。”
“不,我没有说谎,我确实看到了。”王轩似乎是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忽然皱起眉,看向林海,“你为什么要包庇她?除非你也是狼人,李薇是你杀的……你和徐星映配合,想陷害我!”
“你在胡说什么,我是「先知」。”他拿出一张卡牌,向众人展示那个大大的“人”字,“而且薇薇是我女朋友,我不可能害她。”
餐厅内的气氛骤然冷下,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消失了。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片沉寂。
岑雪垂下眼睫,指尖停在杯沿上,一动不动。
林海有好人阵营的道具,他的身份大概率没问题。可王轩为什么要说谎?为了故意泼脏水隐藏自己的狼人身份?可刚才他的反应很真实,而且今早他是中立立场,突然怀疑徐星映容易引起其他人注意。还有林愿和王语昭中途一起离开留王轩和林海独处也很可疑。
但如果王轩没有说谎,那徐星映和林海一定有问题。正常人在被怀疑后,一定会避免再次发生同样的“意外”,但徐星映为什么没有?原因只可能是“撞人”是狼人杀人的必要前提。可她为什么一定要林海死?有三个人跟着,杀他一定会被看见。
除非林海确实是「先知」,威胁很大,又或是她想赌一把,赌好人阵营不会相信王轩,也不会轻易相信“撞人”这种显眼动作会是预告。
岑雪审视着徐星映,这个人两次被指认是狼人,却至始至终都很从容,她开始怀疑宋聿今早同她说的话的真实性。
目前能杀狼人的方法只有「神赐」的毒药和「判终」的死三名玩家可强行杀死一人。「神赐」很有可能毁了,那就只剩她手里头局限性极大的「判终」。难道徐星映知道这点,所以肆无忌惮?
如果真是这样,那李明也值得怀疑。可作为好人的林海为什么帮徐星映?
岑雪想起方才林海在说话前和徐星映对视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中闪过。
会不会徐星映有「同化」,和林海约定帮助李明洗脱嫌疑,就将他同化为狼人?如此一来,林海会帮徐星映隐瞒撞人事实也解释通了。而且林海今晚没死,王轩的指控就会变无效,更会让众人把矛头指向王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