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雪和游子琪刚离开餐厅没多久,宋聿和苏贺追了过来。
“听老苏说,昨晚我跟你们说我怀疑徐星映是狼人。”宋聿直奔主题。今早苏贺同他讲这事时,他整个人都是傻的,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讲过这话。
最开始他们的确是怀疑徐星映,但后来徐星映主动把她的道具拿出来给他们看了,是道具「守卫」。
“嗯。”岑雪审视着宋聿,“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改变看法。”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宋聿说,“徐星映手里头有好人阵营的道具,我和老苏早就知道了,我没道理跟你说那种话。最重要的是,我压根不记得我说过那话。”
这番话完美解释了宋聿为什么会出现可疑的停顿,苏贺为什么会对他投以疑惑的目光。
岑雪盯着宋聿看会儿,说:“这事晚点再说,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说完这话,她转身就走,同游子琪一起去济世堂。
宋聿的好人身份毋庸置疑,他没有理由帮助狼人洗脱嫌疑,也没必要诬陷任何一个好人。可为什么会出现前言不搭后语的情况?为什么会不记得自己说过怀疑徐星映的话?一定有什么关键信息漏掉了。
岑雪从口袋里摸出游戏说明书,从头开始仔细浏览。目光最后落在狼人道具「谎言」一栏。
所以昨晚有狼人对宋聿使用了道具「谎言」,使得宋聿无意识怀疑另一名好人——徐星映?
岑雪继续往下看,在双方共用道具「转换」栏停下。一个大胆的猜想刚在脑中浮现。
如果苏贺是狼人,而宋聿恰巧获得道具「转换」,是否会为了好友转换阵营?若真如此,宋聿前后相互矛盾不是更加惹人怀疑?
岑雪合上说明书,塞回口袋中。她暂时还不确定宋聿是否可信任,索性维持现状,继续观望。
今日济世堂的门是开着的,里头有不少人正等着胡老三看诊。
岑雪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拉着游子琪去茶韵舍。
还没进屋,小二就堆起一脸笑,弓着腰小跑出来,殷勤招呼道:“两位贵客请进。”
岑雪:“麻烦小哥带我们见下店老板。”
“好嘞,贵客这边走。”有了上回的经验,小二对待岑雪那是丝毫不敢懈怠,领着两人往后堂走。
店老板正踮着脚往货架上放新进的茶叶,听见小二喊了他一声,转过头:“怎么了?”
瞧见岑雪跟在小二身后,立马停下手里的活,笑着迎上前:“今个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岑雪也笑了笑,客气回道:“李老板,生意兴隆。我今日过来是想跟您借两身衣裳。”
“明白。”老板在这开店多年,跟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岑雪这么一说,他当即就明白其中的深意,从挂在腰间的钱袋里拿出几两银子,喊来小二去前头铺子里买两身合适的衣服。
岑雪微微一怔,本来还想着要怎么开口才能让老板答应赊账,没想到老板不仅不问缘由,还直接掏钱给她们买新衣服,这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奈何她身上一个子都没有,只能连连道谢。
老板摆摆手,笑道:“不过几两碎银子的事,不用这般客气。”
见老板这般坚持,岑雪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道:“下次再来,定把这两次钱补上。”
“诶,不用下次了。”游子琪想起自己脖子上还挂着个价值几千的玉观音,让岑雪帮她解开后,直接塞到老板手里,“这玉给你,算是抵账了。”
老板见那玉观音成色极好,价值不菲,便要还回去。耐不住游子琪坚持要他收下,只好笑着应下。老板又喊来店里伙计,吩咐上茶上点心,带着两人去雅座:“这里门窗一关便不漏半点光,待小二回来,两位直接在里面换就成。”
岑雪和游子琪在里头边喝茶边等小二,约莫过去半小时,房门被人敲响。
岑雪开了门,那小二递来一个布袋子就走。
那布袋里装着两套衣服,都是寻常百姓打扮,粗布短衣,素色布裙,干净利落,不引人注意。
岑雪抖开其中一套,在身上比了比,大小正合适。
“这小二办事还挺靠谱的。”游子琪拎起另一套,在身上比划了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换上衣裳。把原来的衣服叠好收进布袋子,便离开雅座,去柜台那同老板道别。
出了茶韵舍,两人一路往济世堂那赶。济世堂内的人比之前更多。胡老三一会儿给人把脉,一会儿抓药,忙得不可开交。
岑雪整理一下衣服头发,在游子琪的搀扶下,低头捂腹,脚步虚浮地穿过院子,进入木屋,混进一众病患中。
她们在最后边的椅子上坐了会儿,趁胡老三蹲下来找东西的时候,悄悄溜进里屋。
里屋只有昏暗的烛光,两侧堆满瓶瓶罐罐。越往深处走,可通行的空间越小,那股似有若无的奇异香气越来越清晰。
岑雪快速扫了一圈屋子,发现在一个半人高的陶瓷瓶后有什么东西时不时动一下。
她轻轻碰了下游子琪,伸手指了指那东西。游子琪只看了一眼,立马点点头,和岑雪分别从左右两侧包夹过去。
只见陶瓷瓶后的狭小空间里坐着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女孩。岑雪轻轻戳了她一下,没有任何反应。
岑雪蹲下身,把手轻轻覆在小女孩的后背。掌心下传来急促的心跳,一下接一下,越来越快。
岑雪思考会儿,掏出球,在小女孩耳边晃了晃:“玩不玩?”
那孩子动了下,片刻后,缓缓抬起头,在和岑雪对视的一瞬间,慌忙用袖子遮住没缠绷带的左手臂,把头又埋进双膝里。
岑雪心头猛地一颤,纵使心中早有预感,可真见到那孩子时,还是会忍不住震惊、愤怒。
她把小女孩抱起来,轻轻拍着女孩的背:“别怕,我帮你揍顿胡老三出出气。”
“别。”小女孩双手紧紧抓着岑雪的衣服,头埋在岑雪肩上,“她不是坏人,我们做了交易。”
做了交易……昨晚在济世堂里,胡老三也说她是和圣女做了交易的。所以,交易是什么?那刀疤男说胡老三是第一个用圣女的血制药的……
岑雪在女孩身上闻了下,那股特异香气就是从女孩身上散发出来,准确说,是从左手上。
“你的手怎么了?”岑雪轻声问。
女孩没回答,只是急忙把左手藏了起来。
岑雪把女孩放到一旁的木板上,直接伸手拉女孩的左手。女孩虽是圣女,却也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小孩,力气远不如岑雪大。挣扎了几下,便把头别向一边,不再动了。
岑雪拉起她的衣袖。只见那条细小的手臂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刀痕。有的已经结了疤,有的才刚刚愈合,还有一道像是新添的,伤口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
而那股香气,正是从这些伤口上散发出来的。
直到这一刻,岑雪才真正相信,那个能治百病的药里,添加了圣女的血。
岑雪看着那些伤痕,声音忽地哑了:“不疼吗?”
女孩愣住许久,转头看岑雪,淡淡一笑:“不疼。”她说,“等我学会治愈术,这些伤口都会消失。”
“为什么要答应胡老三?”岑雪问她。
女孩把手收了回去,低下头,平静地说:“她说两年后会教我怎么融入人类。”
“不用两年,我现在就可以教你,你跟我走。”岑雪怎么也没想到这孩子会单纯到和胡老三做这种不平等交易。
“不。”女孩说,“她不用承诺什么,我也会帮她,流点血就能拯救那些差点破碎的家庭,我很乐意。”
女孩抬头看岑雪,眼神坚定:“我是圣女,守护他们,是我的职责。”
岑雪看着女孩,久久没有说话。她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听过类似的话。
“你今晚也来找我玩吧。”女孩站了起来,推着岑雪的腿就要往外走。
“可是。”岑雪站定,目光落向那圆圆的小脑袋。昨夜济世堂的一幕幕,宛如一场梦魇,在她脑海中不断重演。她想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可最后看着女孩那仰起的头、那双仿佛装下全世界的眼,她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岑雪是被游子琪带离济世堂的。新鲜空气涌入鼻腔,挤走了那股草药味,她竟荒谬地觉得轻松许多。
岑雪站在街边,深吸几口气,对紧紧握住她的手的游子琪说:“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往回走,一路上谁都没再说一句话。
走到一处集市时,她们远远看见魏菁和许吟正和卖花的女孩交谈什么。没多久,那女孩递来一小束花,许吟刚抬手想去接,却被魏菁抢先一步。
“她们怎么还有心情买花?”游子琪嘀咕道。
岑雪摇了摇头,瞥见魏菁和许吟正朝这边走来,赶忙拉着游子琪躲进最近一家铺子里。
等魏菁和许吟走远了,她们便快步走向花摊。
卖花的女孩扎着双辫子,约莫十五六岁。见有人在她的摊子前停下,热情地介绍起竹筐中的花:“这是栀子花,可以串成手链,这是茉莉花,可以别在发间做装饰……两位要来一些吗?”
游子琪摆手道:“不了,我们出门急,没带钱。”
“免费的,不收你们钱。”女孩挑了几枝茉莉,“送你们。”
岑雪犹豫片刻,接过花:“谢谢。”
游子琪:“小姑娘,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哪有做生意不收钱的?”
“真不收钱。”女孩压低声音,带点神秘的笑容,“有个贵人把我这几天的花都包了,让我随便送人。”
所以魏菁和许吟是偶然路过,听女孩说免费送,便收下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