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峥似乎没听见她的声音,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见此情形,俞冉清不由得响起问过菊妈的问题。
“郁峥他,生过气吗?”
菊妈当时的回答是这样的——
“小峥这孩子脾气好,几乎不跟父母置气,更别说跟我这个老妈子了。”
再加上她和郁峥那几年的相处,吵架的次数一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不过……时过境迁,人总会变的,比如现在,他苦苦埋头吃饭,都不愿给她一个眼色。
俞冉清挠挠脖侧的小黑痣,顺势坐下,双手搭在大腿,微倾身,张唇又闭上,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内心的小人在胸前抓狂,俞冉清方才开口:“我叫你回来也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解释一下我那天的话。”
大腿上的两只手紧张地攥在一起,细心去看的话,也许还能瞧见她嘴唇的轻微颤抖。
郁峥放下筷子,瞅了她一眼。
俞冉清接受到信号,继续说:“我当时就是可能有点没缓过来,所以说了些违心话,但我这么说的意思也不是我心里还有你,只不过……”
她的语言系统貌似瘫痪,导致说出来的话乱七八糟的。
“反正就是,离婚的事以后再说。”
呼,终于说完了。
“然后爸妈过几天要来家里一趟,所以……”
她紧追着他的表情。
郁峥淡淡应了一声,没再言语。
俞冉清心底郁闷,到底不能跟他多待下去,草草招呼一声便溜上楼去。
水柱冲刷着手部的泡沫,郁峥慢条斯理地清洗双手,思绪飘回方才,眼睫陡然低下。
擦干手,又点开社媒翻看大家的评论。
其中有一条劝他趁早放下初恋姐,郁峥觉得这几个字刺眼,高冷地回复了三个字——要你管。
俞冉清趴在床上,检阅周四的课程PPT,合上电脑,翻身躺着,向极简白墙顶投去目光。
须臾,她懊恼地自问:“我刚刚都在干什么呀!”
接下来几天,郁峥皆没着家,家里又变得空荡荡得只剩菊妈和她。
每天不重样的饭菜也食之无味,就两人这样的状况,到时候父母见了,又该如何解释妥当呢?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钟芄搞不懂女人的心思,尤其是已婚女人。
“你到底是想离还是不想?如果想离完全可以靠这次干爸干妈上门,展现你们夫妻关系不和睦,这样顺水推舟,不就达成你的心愿了吗。”
俞冉清欲言又止,整理言辞后才说:“我没有不想离婚,我又不爱他,我只是觉得刚结就离不好。”
“你真的就这么觉得?”钟芄眉毛一耸,“你真的就是这么觉得?”
她越问越近,俞冉清好笑地推搡她:“干什么干什么!我当然是这么觉得的。”
钟芄狐疑地用嘴衔着吸管,吸了几口果茶,忽然想起什么事情,一拍手说:“我记起一件特别好笑的事情,就这几天我上班摸鱼刷到一篇图文。”
俞冉清方才还颓废的大脑,刹那抖擞,竖起耳朵认真听。
“那哥们问怎么留住初恋姐,我当时翻看他回复的网友,然后发了一句劝迷途知返,结果你猜怎么着?”
钟芄撸了把虚袖,不由提高声量:“那深情哥回我说‘要你管’,啥人啊这是!”
“深情哥?”
“网友给他取的外号,改天我分享给你,可好笑了。”
闲聊几句,捆成一团的毛线就如寻找到正确的线头,轻轻一扯,轻松散开。
两人从餐厅挪步商场超市,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俞冉清想买些食材做些烘焙与蛋糕。
“要是你还没嫁人就好了,这样我还能天天去你家蹭蹭这等美味。”钟芄可怜兮兮地用脸颊蹭她的肩。
俞冉清扬眉一笑:“我做好另打包一份给你送过去,别伤心。”
“这还差不多,总不能好的全让那小子享了去。”钟芄撇嘴,啧啧几声。
郁峥连着几天做了几台大手术,此时正疲倦地躺在折叠床浅眠。
汪耀拎着外卖推门而入,见他阖着眼,拧开瓶矿泉水,“欸”的一声递过去。
“我看你这性子,迟早累瘫在这。”
汪耀一针见血,也不无道理;医院人手不够,郁峥总一个人揽下手术,正常人都会过劳,他却始终不喊一句累。
从前是用职业麻痹其他情绪,如今已经结婚,总要顾家人妻儿。
郁峥顺手摸起胸前的故事书,朝汪耀掷去,他敏捷接住:“嫌不够累的,快吃饭吧,不然身体可受不住。”
汪耀交代几句注意身体,就叫人唤了去。
窗台烈阳灼灼,斜射进长方形的光块,郁峥舒展几下沉得发晕的眉眼,一径走到人体工学椅坐下。
他拆开外卖盒,几乎是下意识的,形成习惯地拿起手机,熟练点开我的主页。
距离上一次发文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之余,评论与点赞依旧往往高处涨。
网友T:兄弟,利用一下小姑娘的喜好
网友H:这个不错,毕竟是初恋,如果还喜欢那肯定能打动
网友A:我就是这么追回我女朋友的,现在我们都结婚了
网友M:可行可行!期待博主后续发展
喜好……
这个方法他似乎已经用过了。
顶方弹出微信消息,他点进去。
清清:你今晚回来吃吗
清清:菊妈问你
YZ:如果没有手术,我会回
俞冉清发出消息没几秒,郁峥便回复了;可他却迟迟没收到下一段的消息,想来应是不打算回了。
鸟在窗外叽叽喳喳,桌面的手机停留在两人只言片语的聊天框。
“我不同意这次的活动临时增加的严格要求。”俞冉清倚着栏杆,对着电话大声叱喝,“本身没有限制,如今你们又要这般,那我怎么去跟伙伴们交代?”
“对不起大宝,但是这是上面的安排,我们也不好去更改。”
俞冉清阖了阖眼,压着气将电话挂断,退出时扫到郁峥的回复,她没点进去,而是转头给万霜琴拨去电话。
太阳垂至地平线,久违的火烧云映在天际,院子门被推开,文文窝在台阶舒服地享受晚霞。
郁峥上前将它抱进屋里,菊妈脱了围裙,见到他笑起来:“小峥回来啦,这是买了什么?”
目光随着这句问号看向左手拎着的抹茶蛋糕,他不知怎的,回家的路上执意要绕到另一条街买这家的抹茶蛋糕。
“她呢?”郁峥左右瞧,都没看见俞冉清的身影。
菊妈闻言,叹息,说道:“下午清清在电话里跟人吵起来了,这不一直没下来,我还想着待会把吃食送上去。”
郁峥不免担忧地望向二楼那个房间,将蛋糕交给菊妈冷藏,放下文文迈步上楼。
脚步轻轻停在她的房门前,抬手预备敲门,里面即传来响亮的训斥声——
“每个顾客都来之不易,他们怎么能这样乱做决定,位置变动加椅子不就好了,挤一下不就好了,都可以解决的呀。”
万霜琴莫名笑了下,引得俞冉清奇怪:“妈咪你笑什么?”
“笑你顾客至上的这份理论,你说的没错,我会替你反馈给上头的。”
“他们连我都不管,又怎会听你说呢?”俞冉清瘫倒在沙发,注视着日落最后的尾韵。
“哦哟,你妈妈什么身份,那可是2A级别的领导人,我会替你去说理的。”
俞冉清半信半疑,毕竟万霜琴自她接班后就退休了,这会替她说理,万一被其他市场的人嚼舌根,岂不连累了万女士。
俞冉清想了想,还是发了条妥协的语音过去,其他问题她自会解决。
窗外的夜景攀上来,她起身走到阳台,视线暗了暗。
她自言自语:“都这么晚了,总不能累到饭都不吃。”
菊妈今天回去得格外早,俞冉清四下没找到人,走到餐桌前,掀开菜罩的同时,楼下响起不大不小的动静。
她疑惑着下楼。
地下室的那间小烘焙屋亮着白炽灯,半敞开的屋里站着个人,他身上围着她的小熊围裙,毫不违和。
“郁峥?”俞冉清本能地喊出这个名字。
他轻轻抿起唇,感受到她在慢慢靠近,回过身:“是我。”
俞冉清动了动鼻子,嗅到浓厚的巧克力香气,她趿着拖鞋凑上前。
半岛台上放着个木质圆盘,各种样式的饼干堆积,视线扫了一圈,以及郁峥手上的抽绳网纱袋。
“你……在干什么?”
郁峥嘴唇发干,脊背僵直,嗫嚅地说:“菊妈说你下午跟人吵架了,所以,所以我就想着做给你吃……”
郁峥曾经多少疲惫的时刻,都是靠这块曲奇缓解,只因有人对他说过——“累的话吃点甜的,尤其是俞式巧克力派曲奇,包解忧愁疲惫!”
鼻头忽然有一股酸劲,俞冉清挠挠眉毛,手胡乱地在空中小幅度挥动。
郁峥却误以为她生气了,忙放下纱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站在她面前。
“这些都是你刚刚做的?”俞冉清捧起那木盘,仔细端详,凑近闻了闻。
郁峥只管点头。
“你尝过没有?”
他条件反射点了头又摇头。
俞冉清瞧这模样,忍着没笑出声,以前可没觉得他这样好玩。
“那我试试。”她捻起一块,一副欲吃不吃的样子,眸光观察他的反应。
咬了一口,柔色一顿,忍住要颦起的眉心,努力咽下。
“还,还不错,你,你试试。”她断断续续地说。
“好。”
郁峥也吃了一块,面容瞬间皱起,转身吐进垃圾桶;俞冉清也在此刻倒了杯水猛灌入。
他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好像跟你做的不一样……”
俞冉清擦擦嘴,诚心发问:“你到底放了多少盐?”
“我看了教程书,写着四分之一小勺。”郁峥诚实道。
俞冉清忽然明白过来,发问:“你用的哪个勺子?”
他指着不远处挂着的不锈钢量勺,他没用错。
俞冉清眨眨眼,从其他地方寻找问题所在:“你怎么做的?“
郁峥重复了一遍他的制作过程,直到他拿起有盐黄油,俞冉清醒悟。
“你放的有盐黄油就不用再放盐啦!”俞冉清横手夺走,放到一旁。
“我下次会做更好的。”郁峥目光坚定,仿佛这是件大事。
俞冉清无奈地提起唇角,扶着额头笑了。
“你一回来就在这捯饬吗?”
郁峥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低头倒掉做毁的曲奇。
“等一下等一下!”俞冉清猛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淋点焦糖酱还能吃。”
她的掌心发凉,触到他温热的胳膊,不禁一颤。
俞冉清俯身将其淋上一层焦糖酱,郁峥垂在右侧的手蜷缩,不自觉抬手,将她掉落的前刘海别至耳后。
她的睫毛忽颤,焦糖酱层层叠叠落下。
“焦糖酱走神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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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ircling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