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很神奇，时常让人进退维谷，就像现在。
看着空空如也的客厅，辛愿的心里如刀绞一样，他们都走了？
“他们都走了。”闵樾补了一句，“你进去没多久就走了。”他的声音很平淡，状态没有她那么紧绷。
也是，这是人家的地盘，有什么理由绷。
辛愿立在客厅中央，头顶冒出很多无形问号，手脚僵硬得不知该往哪儿放，说话也磕磕绊绊。
“那、那我、我也走……”
“你也走？”闵樾朝她走了几步，“恐怕要等一下。”
闵樾很高，但也许因为平时没什么架子，对谁都是一副笑脸，所以辛愿从未想过他能给人带来这么强的压迫感。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空气都成了稀有物。
辛愿不自觉咽口水的声音此刻尤为震耳。
算了，为了饭碗，为了工资，为了不能断缴的社保，老实人也得豁出去。
“闵总，我代表我们项目组祝您早日康复，非常希望您能早日回到公司为我们领航掌舵，您永远是我们追赶的楷模和标杆，永远是我们研发部的老大。”
这一串话说下来气儿不喘脸不红的，看来她也不是不会溜须拍马，甚至还很有天分，人不被逼入绝境是不会开拓一些新技能来保命的。
“既然同事们都走了，那我也先走了，不打扰您休息。”辛愿自认很体面地“告退”，转身恨不得脚底装上火箭直接飞到外太空去。
“辛愿，你等一下。”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和那晚很像，乌龟一样的性格，兔子一样的速度。
再不开口叫住，又会遁地而逃。
辛愿艰难转身，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努力挤出笑脸来，“闵总，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笑得比哭得还难看，真的应该抽时间学学表情管理，这也是职业生涯的必修课，要学会表里不一。
闵樾轻咳一声，想笑，躲开了她的视线，“上周五……”
辛愿立马后退，昧着良心说：“我懂，您不用解释，我都懂的。”
闵樾微微偏头，迷惑道：“你都懂？”他很少有这样的表情，五官稍微向内缩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松弛了。
她壮士断腕般的决心竟然用在了这种小事上。
“是的，我都懂！”辛愿一边疯狂点头一边继续输出，“您作为公司CTO，平时不仅要为项目操心指导下属，还要对客户负责顶住压力，是一个非常合格的leader。”
“所以，”辛愿深吸一口气，说：“只要是人就有脾气，发泄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我绝对不会乱说，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没人会在意的。”
“人的情绪也有多面体，转到哪面都是随机的，所以您千万别有心理负担。”
怕她说出更多违背心意的话来，闵樾抬手制止了辛愿。
他极少有这种举动，不管谁向他请示问题，都会先等对方先说完，这是骨子里的教养和习惯，不会因人而异。
“我想说的是上周五你们项目组的汇报成果很好，但权限模块这个地方还有一小些需要调整的地方，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闵樾说话的语气很轻，似乎是怕惊吓到她。
“哈……”辛愿用气声发出疑问，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哦哦哦，原来是这个，原来是这个。”还好是这个，要不是这个，她还真招架不住。
这次她不敢大声嚷嚷自己很懂，彻底老实了下来。
闵樾把她带到书房，打开电脑让她坐下，他的右手不方便，干脆让辛愿代劳。
辛愿坐得很端正，像幼儿园小朋友，眼睛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不敢往其他地方乱瞟，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可她忘了，既然闵樾能让她进来，就说明这里不会有不该被她看到的东西。
闵樾站在辛愿身后，和她保持一定距离，很耐心地替她讲解了一遍，每讲完一个小点会特意留点时间让她消化，然后问一句“能听懂吗？”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才会继续往下讲。
他很有耐心，拆分得很细，没有一丝不耐烦。
虽然刚才辛愿说的话大部分都是不经思考脱口而出的马屁，但闵樾的确是一个很好的leader，这在“造梦”是公认的。
就算跟着他的时间很短，也会觉得受益匪浅，比如辛愿。
讲完后闵樾又让辛愿复述一遍，确保她真的听懂了，不是他故意为难，而是以前的接触太少，对她的印象实在很浅。
他甚至想不起来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什么时候，但就是有那么一天，她自然而然的就出现在了记忆存储器中，脸和名字能对应得上。
闵樾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几乎所有人对他来说都是这样的存在，不重要，所以他不会看不起谁。
真正对她有深刻印象的日子不远，很近，就在上周五晚上。
在项目“阑安”的阶段性汇报前，林西说工程对策要换人，他没有异议。
闵樾对手下的人放权一向很大方，比起过程，他更注重结果。
这样的管理方式其实很危险，在其他企业里很有可能会导致责权淆乱，但在造梦不会，至少在闵樾手下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
他就是有这样的本领，待人温和有礼却又能时刻掌控全局。
所有人都不怕他，所有人又都敬重他。
闵樾的记忆力很好，几乎一眼就在那一堆人里找到了谁是新加进来的，老实讲，其实没太理解为什么会推辛愿进来，但也仅在心里想了那么一下。
轻易否定一个人，是件很刻薄的事，有时候就算是一句轻飘飘的话，也可能改变别人的生命轨迹。
她的学习心很强，一直竖着耳朵听别人讲，偶尔脸上会露出些迷茫和兴奋的表情，看得出来还没有完全进入项目中。
汇报完成后已经接近十一点，在这个行业，加班比喝水还日常，日夜颠倒，作息紊乱。
会议室里闵樾留到了最后，拿着下属分享给他的喜糖发了很久呆，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很荣幸沾到你们的喜气，新婚快乐，琴瑟和鸣。
虚伪的套话说多了，心里翻不起什么浪花，可唯独对婚姻，依旧充满厌恶，做不到真心祝福。
他可能是想得太投入了，以至于有人返回会议室都没有发现。
他扔掉那包喜糖时的表情一定很吓人，充满戾气，五官扭曲，表情狰狞，不然怎么会把辛愿吓得跟见到鬼一样跑掉，连落在会议室里的耳机也不要了。
他收了起来。
那天闵樾的心情实在不好，想去楼梯间坐坐，这一坐就坐到了下半夜，起身的时候忘了自己要走的是楼梯，一脚踩滑，每一步都不在一个维度。
难道这就是报应？
辛愿磕磕绊绊地复述完，很久没得到回复，脑子开始飞速运转，难道说错了？
不应该呀，自己的记性还没差到上一秒听完下一刻就忘掉的地步吧，老年痴呆也没这么严重。
她转头想问点什么，一下就撞进了那双幽深如静水的眼眸中，静水中似乎还荡漾着忧伤，一下就陷了进去。
为了方便看电脑，他弯下了腰，而她转身的幅度太大，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指宽，近得连对方的呼吸声都能以为是自己的。
辛愿顿时觉得口干舌燥，脸上火辣辣的，身体迅速升温，她知道现在不该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但……
他的鼻梁为什么那么挺，嘴唇看起来很软很弹，一点死皮都没有，因为弯腰，衣服领口往下掉了一截，能看见正大光明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再往下……
不能再往下了。
天哪，这可太不要脸了，在别人家里对着一个病人YY，YY对象还是自己的领导，辛愿，你给我正经一点，口水要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此刻亮得像玻璃珠里反射出来的光，里面充满了渴望，脸红得把脑子里的所思所想暴露得一干二净。
大灰狼想吃掉小白羊那样。
书房的门没有关，李秀月提着一个礼品袋子敲了三下门，打破了这让人充满遐想的氛围，“小闵先生，这是刚刚有人送过来的。”
闵樾错开眼神，走到门口将袋子接了过去，递给辛愿。
还好李秀月来了。
辛愿在李秀月敲门的时候就站了起来，挠了挠头，恭恭敬敬地跟在闵樾身后，双手接过跟端了个玉玺似的，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拆开看看。”闵樾其实有些不好意思，昨天二胡把她的耳机吃进肚子里面去了。
二胡是他养的狗。
辛愿瞪大眼睛，脸上惊喜参半。
惊的是闵樾竟然会给她送东西，难道是离职大礼包？
喜的也是闵樾竟然给她送东西，很意外，还有那么一丝丝快乐。
公司的高岭之花，男神，从来没听说他私下给哪位女同事送过礼物。
就算再内敛再普通的人，也会有那么一点虚荣心，这不能怪她。
就这样怀着忧喜参半的心情打开了盒子，然后发现里面装着的是最新款的AirPods耳机！
惊跑了，现在只剩喜了。
这算是贿赂她吗？不对不对，应该说是收买，对，一定是收买，肯定还是因为那件事，他觉得口头保证没有效力，所以要塞点东西给她堵住她的嘴。
辛愿把东西放在桌上，不敢直视闵樾，“我哪儿能收您这么贵重的礼物。”说完全不想要，那是假的。
但她多老实一人呐，平时谁请她吃点甜品零食她都会想方设法还回去，就怕欠别人人情。
“拿着吧，你的那个……被我弄坏了。”
怎么弄坏的？摔倒的时候弄坏的？看来这一下确实是摔狠了，耳机都能摔坏，怪不得会骨折，那她更不能收了。
“真的不用，我那副又不值钱，坏了就坏了，就当为公司发展献身了。”她轻耸了耸肩，故作平淡。
闵樾心底一声轻叹，差点失笑，正了正脸色，“别多想了，只是因为弄坏了你的东西，所以才会买新的给你，没有其他原因。”
想想也是，她觉得非常贵重的东西在别人眼里或许还不如这地上的一块砖。
辛愿有些骑虎难下，现在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真是恨透了自己这扭捏的性格。
闵樾再一次把袋子提起来，递给辛愿。
辛愿讪笑伸手接过，跟狗腿子似的，心中百感交集，怎么别人就能做到宠辱不惊，无论什么场景都可以收放自如。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表现，难道真有这么明显？
那就把这当做是命运的馈赠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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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